第五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2萬 字
隔天的三月二十七日,預定參加夏季慰靈祭的準備會議。
表面上的工作在這一天結束。再來只要接受北山家的邀請,出席明天的「西果新島」竣工紀念宴會就好,但達也的工作當然不只這些。
反倒從今天開始纔是重頭戲。
「達也,怎麼了?現在不是正在開慰靈祭的會嗎?」
達也突然去找風間,迎接的是藤林。
藤林對達也的態度,看起來從一月至今都沒變。
不過即使突然來訪,從基地大門來到房間的時間,也足以完成心理武裝。達也不知道藤林對他的想法是否真的和以前一樣。
達也不想硬是確認清楚。
藤林怎麼想都無妨——達也並不這麼認爲。藤林是寶貴的幫手。是否能利用「電子魔女」的能力,會大幅影響選項範圍。
可以的話,達也希望和藤林維持友好關係。
至於要不要爲此特別做一些事情討好她,達也不打算做到這種程度。
總歸來說,既然藤林裝作一如往常,達也也只要順水推舟演下去。
「本家派人來支援,所以那邊就交給深雪了。」
其實在昨天晚上,本家輔佐葉山的白川管家就來到沖繩支援他們的工作。
老實說,出席慰靈祭的準備會議只是湊人數。性質上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協商。
但是至今未曾以「四葉繼承人」的身分正式亮相的深雪,雖說並非公開,卻以「四葉家下任當家」的頭銜參加會議。
對四葉家抱持惡意的人,或是想利用四葉家的人,可能會冷不防地刁難深雪。因爲擔心這種事,所以達也也姑且打算參加這場掛名會議。
不過,既然白川管家陪在深雪身旁,達也就不需要同席。身爲葉山輔佐發揮紮實手腕的白川,肯定能應付得比達也還好。因爲今天的潛在威脅不是魔法力,也不是蠻力,而是三寸不爛之舌。
真夜也是考量到這一點而派遣白川吧。達也率直接受這份善意。
即使知道這是「既然支援你了,就給我好好完成自己的職責吧」的壓力也一樣。
「敵艦在海面,推測在接受補給。」
雖然不能說只是這個原因,但強森暫時和潛艦上的逃兵部隊主力分頭行動。他正在等待離開用的連絡艇抵達。
不過,達也現在毫無敵意(當然也沒有善意)面對兩人。他的冰冷態度,反倒令呂剛虎感到困惑的樣子。
「可以麻煩將我軍的逃兵移交給我們嗎?」
「上校閣下,請自便。」
但兩人立刻回覆爲嚴肅表情。
「知道了。」
◇ ◇ ◇
就算是體制上無視於國民意願的政府,也不能忽略和全世界魔法師爲敵的風險。
在和友軍的對立浮上臺面之前,強森決定趕快移動。
風間看向達也。
達也若無其事地回答。
「聽說這場會議要討論擊沉敵方特務員潛艦的作戰,不過特務員確實躲在那艘潛艦嗎?」
「……我去叫隊長,請稍等。」
已經捕捉到潛艦的位置。沒理由懷疑真田這句話。僞裝成私家噴射機的空特部隊輸送機,載着他們筆直飛往特務員的潛艦。正確來說是飛往收容潛艦的行動式僞裝船塢。
除了他們,還加上陳祥山,甚至呂剛虎也參與作戰討論。
他沒有特別關心陳祥山與呂剛虎。從舉止就看得出兩人對這種作戰行動都很熟練。
「這個作戰要和時間賽跑,立刻做好出擊準備。」
「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如果是爲了阻止核武使用,不受國籍限制,可以使用所有必要手段。「國際魔法協會憲章」是這樣規定的,害怕核武戰爭的國家幾乎都認可國內魔法師遵從這條憲章。
真田無視於陳祥山的視線,繼續說明。
現在,國際條約禁止將核能發動機運用在兵器。國際魔法協會賭上己身的存在意義負責監視。核能發動機在兵器領域主要用在大型艦船,要是發現艦船搭載核子動力,國際魔法協會將立刻出動剝奪該艦船戰力。
「感謝您。」
「四葉的魔法嗎?」
當時擊退呂剛虎的是真由美與摩利,達也只在呂剛虎要襲擊真由美的時候出手阻止。給予呂剛虎最後一擊(不過沒下殺手)的是摩利。
藤林不是當真這麼問。她認爲即使是達也,也不會這麼碰巧能夠接觸敵人。
柳有力地回應風間的命令。
只不過,若是批評國際魔法協會的活動毫無意義也很極端。
真田使用「司波同學」這個稱呼,使得陳祥山露出疑惑表情。
真田考量到這種程度,所以採用「司波同學」這個稱呼。即使不是基於這個原因,他的個性也沒可愛到光是這樣就慌張。
「上尉,連絡艇抵達了。」
「該潛艦不是貴國,也不是我國的潛艦。爲求謹慎,我問過維持外交管道的各國,但是都沒回應說是他們國家的潛艦。」
不能讓其他國家掌握到自己擁有核子潛艦的證據。核子潛艦必須嚴謹管理,少數派的逃兵部隊不可能取得。
達也遲了五分鐘察覺澳大利亞軍的特務員開始移動。但他沒告訴風間。
「想必我不能問您是怎麼知道的吧?」
藤林將面對晚輩朋友的態度,切換成面對有力魔法師一族本家成員的態度,接過達也遞出的資料卡,移動到隔壁房間。
這個想法過了一晚愈來愈強烈。
逃兵部隊投入作戰的潛艦是一般型,卻順應現代潮流,搭載以燃料電池提供電力的絕氣推進發動機。燃料電池技術進步到不只是當成輔助動力,還能當成主要動力運用在絕氣推進發動機,卻需要補給燃料電池的「燃料」,也就是氫與氧的供給源。此外,小型艦註定還得頻繁補給燃料以外的物資。
……即使腦袋可以理解,強森上尉依然無法壓抑煩躁感。
「五分鐘後抵達。」
「要不要用遠距離魔法擊沉?」
「貴國逃兵以及和逃兵共同行動的澳大利亞軍魔法師,確實一起搭乘那艘潛艦。」
大亞聯軍反談和派準備的潛艦是一般型。終究無法調度到核子潛艦。
從他口中說出「敵方特務員」這個詞,達也覺得很諷刺,卻沒有刻意擾亂氣氛。
既然兵器搭載核能發動機的禁令也包含在「阻止使用核武」的定義,強權國家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擁有核子潛艦。大國擁有核子潛艦是公開的祕密,同時也礙於揹負着必須隱瞞這個祕密的枷鎖而無法積極運用。
「很感謝你這樣提議,但我想把這種做法當成作戰不順利時的備案。」
特務潛艦的優先順位比較高。何況達也持續掌握詹姆士·J·強森的所在位置,目前沒必要提供這個情報擾亂作戰的判斷。
爆發橫濱事變時,在橫濱灣岸高塔前方迎擊呂剛虎的成員也不包含達也。基於這層意義,達也和呂剛虎之間可說沒什麼直接的過節。
所以藤林延遲了一小段時間,才聽懂達也的回應。
陳祥山問完,真田面帶笑容搖頭。
風間很久沒參與這種近身戰,但達也記得五年前和他一起在侵略軍面前從天而降的經驗,所以完全沒有不對勁的感覺。
雖然無法具體說明,但這張笑容隱約透露他惡劣的一面。
雖然這麼說,但一年半前的陳祥山與呂剛虎,確實對達也與他身邊動了不少手腳。那時候的陳祥山與呂剛虎明確是達也的敵人。
但陳祥山終究沒被雜念影響。
「恕我失禮。回到剛纔的話題,那艘潛艦躲在僞裝成中型油輪的活動船塢。」
風間以這樣的附加條件回應陳祥山的要求。
風間、真田與柳等三名獨立魔裝大隊幹部。
陳祥山向風間點頭,以眼神向呂剛虎示意。
達也出言明確拒絕回答,沒人繼續追問。
「是的。」
轉搭登陸用遊覽船的潛水服也換好了。
「雖然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補給,不過以現在的狀態來看,只要僞裝成海盜襲擊,就可以將船塢連同潛艦一起扣押。」
等待時間比預料的久。不過達也看到藤林找來的陣容,立刻知道爲何要等這麼久。
「依照司波同學提供的海圖資料,我們也掌握該潛艦的現在位置了。」
達也與陳祥山的問候僅止於此。
「無可奉告。」
陳祥山立刻讓話題進入正題。
「可以請司波同學同行嗎?」
「在海面現身?」
雖然這麼說,但國際魔法協會的實力不足以檢查全世界的所有兵器。國家的壁壘依然很厚。面對隱密性高的核子潛艦,協會難以動用公權力,實質上處於放生狀態。
在這個時代,石油不再做爲燃料用途,卻依然是需求度高的工業原料。油輪浮在東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 ◇ ◇
「也問過澳大利亞嗎?」
風間如同要填補沉默般代爲說明。
「十分鐘就能出擊。」
只有真田留在噴射機上。達也當然要攻進潛艦。獨立魔裝大隊這邊不只是柳,風間這次也加入降落部隊。
昨天的作戰毫無意義。
即使政府不怕核武戰爭,國民也會怕。
「當然。得請兩位協助這邊的作戰,所以這邊會盡可能給個方便。」
達也和呂剛虎只在八王子特殊鑑別所打過照面。在橫濱事變之前,爲了解決成爲大亞聯盟黨羽的關本勳,呂剛虎襲擊特殊鑑別所。
風間露出苦笑,點頭回應陳祥山這個問題。
「這樣啊。所以你帶了什麼樣的線索過來?」
「準備降落。」
以達也的回應爲暗號,所有人從椅子起身。
這次達也沒拒絕回答。
大概是故意裝出這個表情吧。既然「司波同學」這個稱呼反映達也與日本軍的特殊關係,陳祥山或許是在暗示他發現真田失言,讓真田自亂陣腳。
「請容我稱呼您司波閣下。」
他是在挖空油輪而成的活動船塢裏等待。不用專人帶路也已經看得到連絡艇抵達。
呂剛虎起身離開房間,要接受襲擊部隊的編組。
在船塢裏上浮的是細長如魚雷,限兩人搭乘的小型潛艇。雖然舒適度只比水上摩托車好一點,卻具備足夠的速度與隱密性。
不過,經過五年前的那個事件,達也和風間、真田的交情已經不必特別保密。達也參與侵略部隊的擊退(或者該說是殲滅)作戰是祕密,但如果只是表現彼此的好交情,不會讓人聯想到那裏。愈是重視邏輯思考的人,肯定愈剋制自己不要異想天開。
「那些傢伙是逃兵,早已不是同胞。」
陳祥山說聲「確實沒錯」,同樣露出苦笑。
他懷抱的不滿隱約傳達給大亞聯軍的脫逃官兵,在彼此之間形成尷尬的氣氛。
「嗯。不過,他們不可能老實回答就是了。」
◇ ◇ ◇
「不。您的同胞應該沒這麼笨吧?」
而且,這個畫蛇添足的作戰悽慘失敗,導致非得在原本作戰的前一天進行預定之外的補給,冒着風險在敵方自家門前上浮。調來潛艦獲得的優勢全毀了。
「即使嫌疑極高,但該潛艦現在位於公海,不能明目張膽地擊沉。」
昨天作戰消耗的魚雷也要補充。在正式作戰前一天的此時進入僞裝船塢是不可或缺的。
陳祥山詢問達也。
收到真田的報告,風間要求做好隨時可以降落的準備。
這句話就像是開個小玩笑。
「可以協助擊沉破壞特務員的潛艦嗎?這是目標潛艦的推定現在位置。」
風間說到這裏,以視線催促坐在旁邊的真田發言。
「看見了。」
「降落!」
以噴射機的速度,一瞬間就會經過目的地。以柳與他的七名部下帶頭,呂剛虎、陳祥山以及八名部下,加上達也、風間,他們接連縱身跳向空中。
日本與大亞聯盟的聯合部隊沒使用降落傘就接連降落在甲板,油輪的大亞聯軍逃兵部隊完全無法對付。
即將着地時以魔法一口氣減速,以免降落時被人有機可乘。這不是什麼令人耳目一新的做法。雖然在上一次的大戰中沒看過這種運用方式,不過在二十年前,USNA、新蘇聯、印度波斯聯邦以及日本等國的軍隊都訓練到實用水準。五年前擊退沖繩侵略部隊的時候也使用過這個戰術。
不過就算知道,也很難對付這種速度。如果像這次僞裝成機體偷襲,精通這個戰術的日本軍也無法阻止入侵吧。
在這場作戰,不只是達也,柳他們也沒穿可動裝甲。終究不能連這種底牌都亮給大亞聯軍看。
即使如此,他們穿的野戰服,雖然乍看是普通布料,防禦能力卻和普通防彈服截然不同。頭盔的護目鏡也是在具備高透明度的同時堅固到擋得住狙擊槍的高威力子彈。
遭受重機關炮的掃射終究招架不住,面對特別強化對付魔法師的高威力步槍也屈居下風。但是面對其他的可攜型兵器,都可以毫不畏懼地突擊。
陳祥山率領的大亞聯盟部隊,也以自己的防彈野戰服保護身體。呂剛虎這次也穿野戰服而不是白虎甲,但他的「鋼氣功」原本就連高威力步槍都擋得住。
柳與呂剛虎爭先恐後般從甲板衝到下層。
達也和風間一起在最後面目送兩人的背影。他知道這不是自己搶第一、出風頭的場面。
相對的,達也專心破壞迎擊系統支援柳等人。
他以等同於透視的情報認知力,首先將對人雷達依序「分解」,接着毀掉船內的監視器。
光是這樣,船內設置的對人兵器就失去功能,但他在入侵祕密船塢的過程中,這艘船上的各種系統,只要他的「眼」看見就全部毀掉。
對於大亞聯盟逃兵部隊來說,察覺僞裝成油輪的船塢司令室被柳等人入侵時就大勢已去。
「遙控槍座沒反應!」
負責管制船內防衛系統的士官,以哀號般的聲音報告。
「用毒氣!」
從潛艦移動到船塢的丹尼爾·劉上校,拋下平常展現的冷靜態度怒罵。
但是陳祥山不堅持親手逮捕劉。他們接到的任務是阻止破壞作戰並且逮捕逃兵,只要能得到這個結果就好。
柳往敵兵背後敲下去,成爲臨門一腳。
兩名和他保持距離的部下,以短管的衝鋒卡賓槍連射。
因爲柳的背後也有他的部下。
想活用人數優勢是理所當然的想法,但就算敵方選擇近戰格鬥,也不應該將距離拉得這麼近。
風間與達也前往僞裝成油輪的船隻艦橋。
呂剛虎跳到潛艦,柳沿着船塢通道奔跑。
(這就是相傳由鬼一法眼發明的「天狗術」之一——「蓑隱」嗎?和歐洲的古式魔法「Hiding Manteau」是相同系統的術式吧。)
「柳與陳上校好像都抵達目的地了。不必再冒風險害你的魔法曝光。」
達也點頭回應風間這番話,將潛艦螺旋槳葉與槳軸的結合部位分解當作收尾。
認知妨礙的強度應該不如小野遙的先天異能。但是天狗術「蓑隱」不只是作用在術士身上,同行者也不會被對方認知。
魔法範圍取決於術士的功力。以風間的狀況,包括他自己最多能讓四人隱身。
「上尉立刻過來會合,逃兵交給其他人逮捕。」
達也對隱形也有相當程度的自信。但在擦身而過時,對方明明會加以閃躲卻直接走過去。達也不記得自己學習到這種技術。
明明看見卻看不見。
「發生了什麼事?」
「有找到丹尼爾·劉嗎?」
柳抓住腳步踉蹌的敵兵衣領進一步拉過來,以擦身而過的極近距離鑽到敵兵背後。
風間打開司令室的門。
這麼一來,只靠現在身上衣服的防彈功能應該就能鎮壓,但柳沒有放水的意思。
即使船身沒被直接破壞,這座移動式僞裝船塢依然被達也從「內部」逐漸分解。
風間變更行進路線,達也沒多問就跟上。
風間向八雲拜師之前,就習得這種天狗術。風間的別名「大天狗」就是來自這個古式魔法。他接受八雲的指導習得許多忍術,但風間真正拿手的魔法,至今依然是天狗術。
柳位於敵陣中央。朝他開槍很可能射中自己人。
達也在後方使用魔法。
——毒氣裝置的配線失效。
達也使用魔法。
「無妨!先阻止入侵者!」
不是阻斷或擾亂光線與音波,是干涉意識,讓對方認定「不在那裏」。
以船內監視器爲首的監控機器已經在剛纔全部破壞。甲板處於盲目狀態。即使敵方指揮官最終打算逃亡,派人偵察也堪稱是理所當然的步驟。
「隔離牆沒運作!」
柳突然蹲下。
他比部下搶先接觸敵兵。不給對方扣扳機的時間。
陳祥山如此心想,卻一點都不慌張。
鬼一法眼之所以被稱爲天狗,是因爲他將陰陽術改良成適用於人類,後來又導入忍術發明「天狗術」,這是魔法史研究家提出的假說。這個說法受到許多人支持,如今被認爲是定理。
或許效率比不上藤林或真田直接駭入系統,但優點在於它是讓硬體本身無法運作,所以無法立刻修復。
陳祥山接到呂剛虎的通訊時反問。
呂剛虎從艙口前往潛艦後方,另外四人朝前方進擊,戰鬥在短時間內結束。
但從結果來看是錯的。
達也沒被敵方偵察兵發現,是風間的「蓑隱」使然。
不過,隨着世人認知到魔法真實存在,鬼一法眼多了一項傳說。
另外四人雖然比不上呂剛虎,戰鬥力也遠遠凌駕於留在潛艦的前同袍。
柳鑽進右方敵人跟前,抓住對方衝鋒步槍的握把往後拉。
敵兵從他們入侵路線以外的出入口現身。
(或許會被日本人搶先一步……)
兩人轉頭相視。
兩人是一同向八雲拜師的師兄弟,卻不是一起喫大鍋飯的關係,肯定沒機會培養完美的默契,卻可以不透過話語就溝通。或許是受到師父的影響,導致思考模式在某方面傾向於一致吧。
『回報狀況!喂!……少校閣下,不行。推測迎擊部隊全軍覆沒。』
一般來說,這個判斷沒錯。
起身的柳以及他一起突擊的部下,立刻鎮壓在場的敵兵。
「可惡,現在是什麼狀況?關閉隔離牆!總之拖慢對方的侵略速度!」
隔着潛艦的對側通道射來子彈。
跳到潛艦的大亞聯盟部隊兵分二路。陳祥山在四名護衛的保護之下留在上層甲板,另外五人由呂剛虎入侵潛艦。
明明聽到卻聽不到。
——隔離牆的電線被切斷。
「到這個程度就行吧。」
既然不在潛艦裏,應該在行動船塢的司令室。
即使除去這個因素,呂剛虎的「鋼氣功」別說是步槍子彈,高威力步槍的子彈也傷不了他。
——在柳與呂剛虎行進路線上準備啓動的遙控槍座拆解成零件。
那麼,爲什麼是鞍馬「天狗」?「鞍馬」可以理解。成爲京八流源頭的劍術,最初是傳授給鞍馬山的僧侶。但光是這樣無法和「天狗」連結在一起。
他們的武裝也不夠好。在橫濱事變,不只是主力部隊,潛入部隊也裝備高威力步槍,但是出現在這裏的士兵只拿着上刺刀的自動步槍。
說到鬼一法眼,是傳說中被源義經竊得(習得?)兵法的陰陽師,據說也是古流劍術「京八流」祖師的劍術高手,這是廣爲人知的人物形象。
柳不等部下回應,就沿着迴廊狀的通道奔跑。
以呂剛虎的體格,在艦內各處都會撞到天花板,但他接連打倒內部的逃兵,看不出行動有任何不便之處。
在場沒人回應劉的吶喊。
即使選擇以刺刀格鬥,同袍纔剛做出最壞的示範,所以只看得到重蹈覆轍的未來。
「收到。」
敵方人數不多。應該是因爲逃兵部隊人數原本就有限,而且部分兵力留在陸地。
柳與呂剛虎同時入侵這座繫留船塢。
『是。』
敵方也穿着防彈服,所以光是這樣不會全軍覆沒。
破壞作戰的主謀丹尼爾·劉,執行作戰並且在前線指揮的布萊德利·張。只要抓到這兩人,就等於摧毀了反談和派本次的企圖。
三名部下緊跟在柳的身後,留下來的四人依照柳的命令,一人負責綁住倒下的敵兵,三人開始射擊掩護。
因爲看見所以會閃避。卻沒發現自己閃避。
大概是考慮到會在船內或建築物內部使用,對方的衝鋒步槍以犢牛式設計縮短槍身。柳以左手手刀從內側砍向敵兵步槍的大型提把,架開槍口。
『不,他不在艦內。也沒看到布萊德利·張。』
開門聲引得室內的大亞聯盟逃兵部隊幹部轉身,但他一「看見」風間就失去興趣般轉回去。
上刺刀的衝鋒步槍吸食自己人的鮮血之後落地,接着響起兩人倒地的聲響。
兩人一開始也打算前往潛艇所在的船塢,但柳回報敵兵比預料的少,所以決定改成壓制行動船塢本身。
在狹窄的潛艦裏,無法自由使用槍炮。
達也使用魔法。
敵兵身體飛到半空中。
「這樣會殃及自己人!」
兩人抵達甲板基部的房間前面。
布萊德利·張很可能從一開始就分頭行動。另一方面,陳祥山確信丹尼爾·劉在這裏。
響起礙耳的慘叫。
這裏是祕密船塢的狹窄通道。某部分來說是在所難免。但是前來迎擊的大亞聯盟逃兵部隊的士兵們選錯戰術。
走在達也身旁的風間出聲制止。
認知妨礙魔法「蓑隱」就是天狗術代表性的魔法之一。近似小野遙天生的特異魔法技能(BS魔法)。
『艦內鎮壓完畢。』
配合招式發動的加速魔法,使敵兵不只是下顎,全身都軋軋作響。
他們過於密集。
「三人跟我來,其他人負責援護,以及綁住這羣人。」
飛得又高又遠,光靠物理打擊絕對不可能造成這個結果。
傳授義經劍術的鞍馬天狗,以及傳授義經兵法的鬼一法眼。以義經爲主軸來思考,自然會將這兩人(一人與一神?)視爲相同的個體。
順勢從下方一記掌打,命中敵兵下顎。
但是在三公尺近的距離直接中彈造成不小的傷害。
基於和源義經的關係,世間傾向於將鬼一法眼和鞍馬天狗視爲同一人。
刺刀從兩側刺向柳。沒選擇開槍大概是避免傷到自己人。
達也與風間已經和兩個雙人組,合計四名偵察兵擦身而過。敵方士兵即使面對面也沒認知到風間與達也。
敵兵的刺刀朝彼此的胸口接近。
不是操舵室,是司令室。即使外型是小型油輪,內部構造也具備戰艦的特徵。
「收到!……不行!無法打開毒氣噴射口!」
然而,部下的回應徒增他的不耐煩情緒。
敵方開始躊躇。
『留在潛艦的人也沒接聽通訊。就算只有我們也應該要離開這裏。』
留在司令室的共三人。其他人不是派到船塢就是出去偵察吧。
可惜達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不過風間聽得懂中文。
風間確定這三人是企圖進行破壞作戰的敵方幹部,朝達也使眼神。
達也的「分解」在大亞聯盟脫逃軍官的身體穿孔。
雙肩、雙腿大腿部位,每人四處。
達也同時施放十二個魔法,瞬間癱瘓敵方幹部。
◇ ◇ ◇
風間與陳祥山成功壓制潛艦與僞裝船塢的時候,強森上尉還在海里。
上午抵達會合地點,他在海里離開小型潛艇,靠着潛水裝上浮。看到僞裝成民用遊艇的特務船正如預定停在海面,強森一反個性鬆了口氣。
他的搭檔——賈絲敏·威廉斯上尉在船上等他。
「賈絲?發生什麼事嗎?」
依照預定,她應該在久米島的藏身處等待。
以賈絲敏的個性,她不會心血來潮變更計劃。強森沒有說笑的餘力,嚴肅詢問變更預定的原因。
「你不知道嗎?……不,看來你不知道。」
賈絲敏這個反應,使得強森心中的不祥預感逐漸膨脹。
很遺憾,他並沒有多慮。
「明天作戰的主力部隊被日本軍抓住了。雖然你剛回來,但我想立刻開會。」
強森目瞪口呆的時間極短,不到一秒。
「——知道了。我去換裝。」
「我在餐廳等你。」
「這是大後方高層的想法。即使在後面詳細指示,也大多不符合現場的狀況,不過高層總是想盡量管理現場。」
「而且,作戰本身已經出現破綻。」
澳大利亞軍在本次破壞作戰的職責,始終是在背地裏支援大亞聯盟反談和派。而且原則上僅止於物資支援,派遣過來直接參與戰鬥的要員只有賈絲敏與強森這對搭檔。
風間說完,柳回答「有」從房間一角走過來。
藤林的別名「電子魔女」主要來自於她是高超的資訊駭客,卻也包括魔法師層面的意思。
即使有她無法「解讀」的通訊,她無法「竊聽」的通訊實際上不存在。經由藤林的魔法,強森上尉的衛星通訊在獨立魔裝大隊的收訊機播放。
雖然並非完全鎮靜下來,但強森以稍微克制的語氣要求追加說明。
「藤林中尉,辛苦了。」
她精通干涉電氣或電波訊號的發散系、聚合系、振動系魔法。
風間說出不只適用於軍事,似乎也適用於一般環境的挖苦話語。
「小型艇還在。總歸來說,只要神不知鬼不覺從海里接近就好。潛艦並不是這場作戰絕對需要的工具。」
「我們的部隊留有擅長在水中行動的魔法師。雖然人數減少,卻不會影響作戰。」
而且即使是藤林無法解讀的編碼,真田也大多可以解讀。真田不只是優秀的魔法工學技師,在編碼技術領域也是內行人才知道的專家。
暗號一度被破解。雖然終究沒重複使用同樣的解碼金鑰,卻可以自動轉譯成普通語言。
如此大膽的推理,真田也難掩驚訝。
「話說回來,澳大利亞真強勢。難道是獲得新兵器嗎?」
真田啞口無言,代他詢問的藤林聲音微微發抖。
「遵命。」
「可是,已經失去作戰主力的潛艦了。」
「這邊比較希望他們繼續進行就是了……」
澳大利亞當然也肯定不打算全面禁止戰鬥。如果完全不想派人戰鬥,就不會派遣賈絲敏與強森這樣的好手協助。派遣這兩人強烈反映英國的意向,但如果澳大利亞沒這個打算就不會付諸實行吧。
「我也覺得如果真的要讓作戰成功,這樣的指示太隨便了。如果真的希望破壞作戰成功,應該會因應惡化的現狀,下達詳細的作戰指示。」
逃離大亞聯軍的反談和派已經失去作戰能力。風間他們是這麼分析的。明天前可以補充戰力的機率等於零。可以預測即使他們決定進行破壞作戰,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害。
相對的,風間以沉穩表情點頭。
「我們在這一點也沒辦法批判日本軍。」
餐廳坐着賈絲敏,以及大亞聯盟逃兵部隊的幹部——布萊德利·張。
風間也明白這一點,所以說到一半就否定自己的點子。
「這樣啊。柳。」
兩人用來等待的地點雖說是飯廳,卻只是附設簡易廚房的一組小桌椅,看起來就很委屈張的高大身軀,但他沒餘力對這種小事提出不滿。
「隊長,不敢當。」
站在張的立場也堪稱理所當然吧。他從大亞聯盟的香港軍逃脫,從事這項作戰。
香港受到英國政治影響是公開的祕密。即使如此,所屬國家始終是大亞聯盟。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具體指示,大多預測可能會失敗,所以做好卸責的準備。這次的案例就符合這個狀況吧?」
「這部分澳大利亞軍當然明白吧。即使如此依然認爲沒關係。這就是我的意見。」
「要放出假通訊,技術上並非不可能。但是應該很難阻斷澳大利亞的真正回應。」
強森也一樣。
大概是因爲被冤枉獨斷專行而長期受冷落,他即使地位提升,也總是喜歡說管理層級的壞話。
真田以沒有嚴肅感的語氣詢問風間。
不過,風間回的意見不像是開玩笑。
「如果是真的不能失去的魔法師,就不會投入這種危險的作戰。這可不只是風險高,就像是在沒有安全網的狀況下走鋼索。」
「做得到這種事嗎?」
雖然這麼說,但澳大利亞沒必要執着於進行成功機率降低的作戰。想阻止日本擴大勢力而擬定本次作戰的是英國,澳大利亞只是以祕密同盟國的身分協助。
「他們怎麼說?」
「澳大利亞軍回覆了。」
◇ ◇ ◇
柳向風間敬禮之後離開房間。他的腳步稍微比平常輕快。
「不會……至少要提供充足的後援。」
「意思是要割捨魔法師特務員嗎?」
賈絲敏不是安撫他,而是要他自省冷卻腦袋。
張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她。從十二、三歲少女的外表,確實很難接受她是上尉階級的魔法師。
「大亞聯盟的追捕部隊好像也參加襲擊。」
張大概也明白這一點吧。他剋制焦急心情點頭答應。
「真田,成功解讀了嗎?」
「……還知道其他情報嗎?」
「我知道日本軍和大亞聯軍合作,但是不太妙。應該認定明天作戰的情報外泄嗎?」
「正規軍做出海盜的勾當嗎?」
不過以風間的立場,既然能得到對己方有利的結果,他認爲多少犧牲一點是在所難免,不對,反倒是應該積極支付的成本。
「不是臨檢。雖然不知道詳情,但好像是遭受非法奇襲。」
「能不能讓他們收到假的回應……不,應該不可能。」
但是布萊德利·張的立場不同。他主張強行實施破壞作戰。
「這到底是?」
「屬下可以理解隊長的意見,但他們沒想過要是作戰失敗,派遣的特務員也有生命危險嗎?」
「詢問明天的作戰是否應該中止。澳大利亞軍還沒回覆。」
「你說被抓是接受臨檢嗎?移動船塢肯定在公海啊?」
強森和本國長官連絡的手段,是隻針對英國軍用通訊衛星發出高指向性電波進行無線通訊。
賈絲敏的語氣不帶批評或厭惡。對於至今專門負責洗腦或拷問等特殊任務的她來說,這種事並不稀奇。
「作戰應該要實行。現在中止的話,至今的犧牲都會化爲烏有。」
賈絲敏他們這邊,也沒有預定以主戰力的身分參與破壞作戰。澳大利亞答應支援反談和派,是因爲本次有所共識的計劃開出一個條件。澳大利亞這邊的主要任務始終是監視狀況,只在事態逼不得已的時候才參加戰鬥。
何況也沒時間設局詐騙了。
不是將電磁波用爲攻擊或索敵手段,而是擅長以魔法介入包含有線與無線各種通訊的「魔女」。光通訊到頭來依然是電氣訊號轉換而成,所以也包含在她魔法的守備範圍。
「是。內容是『准許進行明天的作戰,協助大亞聯盟反談和派,引導作戰成功吧』。」
「內容是?」
洗腦會導致魔法技能受損,這是常識,但大亞聯軍以損害魔法多樣性爲前提,將魔法師洗腦改造爲絕對服從士兵的技術已經進入實用階段。這是顧傑透過無頭龍提供的魔法(或許該說是咒術)衍生出來的技術。
張回到香港將成爲罪犯。張這個高階魔法師要面臨的刑罰,輕一點是強制勞動,高機率是淪落爲洗腦的傀儡兵,也就是自由意志被剝奪的生體兵器。
「說得也是。」
「假設USNA出現可能會威脅到我國的魔法師,我們會派達也獨自前往USNA嗎?」
這不是要拖延時間。他們需要確認澳大利亞本國的意向,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將這個情報告訴陳祥山,討論迎擊陣型。細節交給你決定。」
如果達也留在這裏,應該會反對風間這句話吧。對他來說,別發生事件是再好不過。
強森氣沖沖地撂下這句話。
真田一副不太能同意風間見解的表情提出疑問。
賈絲敏連目送的時間都省了,強森前往用爲更衣室的艙室。
聽到張這番強勢的話語,賈絲敏和強森轉頭相視。
風間繼續歪頭在想鬼主意時,藤林回報竊聽到情報。
強森代替賈絲敏向張提出要求。
不用說,是爲了防止竊聽。
「對方也是下定決心進行非法作戰。事到如今應該不惜使用自白劑吧。」
但他當然會遵守分際,不讓當事人聽到。
風間毒辣的低語,真田回以遺憾的苦笑。
總之,如果明天對人工島竣工紀念宴會進行的破壞任務沒成功,他就沒有未來。他不可能接受作戰中止。
但是很遺憾,即使做到這種程度,他的通訊還是被日本軍竊聽了。
「是。編碼並不複雜。」
張的最後一條路是讓破壞作戰成功,推翻大亞聯盟和日本的談和。這麼一來罪狀會變成功勞。即使因爲反談和派復權,使得母國政府不承認他的功績,他也可以帶着破壞作戰成功的實績逃亡到澳大利亞或英國。
她的回答很接近風間的想法。
對於被改造爲傀儡的魔法師來說,這等同於死刑。會被剝奪自由意志,生命也會被利用殆盡。雖說連感受痛苦的心都會失去,但恐怖程度可以說是更勝於死刑。
此外,不只是正在進行的通訊,藤林也具備特殊技能,能重新建構電磁、電子、光學記憶媒體裏被覆寫消除的資料。
藤林以推測的形式,回答真田這個簡短的問題。
正如賈絲敏的指摘,明天的作戰是由張率領機動部隊吸引警備人員的注意力,再以潛艦從海里攻擊。而且不是用魚雷或飛彈直接攻擊,預定是從海里送出特務員祕密接近,在浮臺安裝炸彈。
「不,應該沒當真認爲作戰會成功吧。」
「我們不能獨斷下結論。請給我們一些時間徵詢本國意見。」
「一開始就考慮當成免洗的棋子……?」
張不時瞥向賈絲敏,大概是心底無法相信她的身分吧。
賈絲敏至今避免見到劉以外的逃兵部隊成員。這次和張見面是因爲劉被抓而逼不得已。
「……知道了。期待得到貴國的正面回應。」
聽到風間舉這個具體的例子,藤林露出接受的表情點頭。
「可能是能力上的缺陷,或是身體上的缺陷……既然任命執行潛入任務,應該有兩把刷子,不過大概覺得就算失去也不可惜吧。」
風間拿起桌上的平板型終端裝置。是在牛排館二樓和達也開會時也用到的那一臺。
開啓在畫面上的檔案也和當時一樣。映在上面的照片是留鬍子的男性,以及頭戴草帽約十二、三歲的少女。
「比方說,如果這名『少女』的外表不是施打藥物造成的,而是調整的副作用導致基因異常,你們覺得怎麼樣?」
「隊長,這……」
「調整的副作用」這個詞,麻痹藤林的舌頭。
「這始終是假設。但你們不覺得有可能嗎?」
「說得也是。」
和風間交談的人,從藤林回到真田。
「這是有可能的事。此外,既然是有這種特質的調整體魔法師,何時『燃燒殆盡』也不奇怪。澳大利亞軍十分可能以隊長說的方式運用這種人。」
沒人繼續對真田提出的這個結論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