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它」變弱了。

「它」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

「它」生性容易被強烈的靈子波動吸引。

狂喜、悲嘆、憎恨，以及願望。藉由可以改稱爲祈求的渴望的靈子波動，「它」越過只在剎那之間晃動的「牆」，從無形世界被拖到記形世界。

越過牆的衝擊，使「它」分裂爲十二個，寄宿在吸引「它」的人類體內。

「它」必須持續吸收靈子維持存在。因爲「它」存在時會慢慢排放靈子。但在這個「有形」的世界，「它」無法獨力吸收靈子，必須和能收集靈子的有形物融合爲一，才能補給靈子。

在只具備主體的狀態反覆使用力量，使「它」失去來到「有形世界」儲存至今的大量靈子。不只如此，還遭到高壓想子流沖刷，入侵物質次元的部位大幅削減流失，也在當時幾乎失去所有想子。想子並非「它」存在時必備的東西，但要是想子不足，就無法干涉物質次元。

「它」本身沒有高度思考能力。只是因爲反映宿主深藏的想法或壓抑的衝動並增幅，而被世人喚爲魔物。「它」本身具備的思考能力，只近似於想繼續存在的本能。即使如此，「它」貧乏的思考能力也理解到，以現在的虛弱狀態很難突破意志防壁得到新宿主。

必須找地方休息。找個無意志而蘊含大量靈子的地方。

比方說，沒有意識的軀體所流的血液裏。

比方說，因爲擁有人形而可以聚集靈子，沒有意志的人偶之中。

避開人煙四處徘徊的「它」，在一高校區一角所建的倉庫裏，找到了用來休息的容器。

◇　◇　◇

七人聯手，好不容易擊退寄生物（不是收拾）的隔天早上——

「達也同學，早安。」

「美月、幹比古，早安……艾莉卡又是那樣？」

達也在教室遇見了以手托腮、將頭撇向一旁，展現不悅情緒的女性友人。

「達也早安……是啊，她完全在鬧彆扭。」

「並沒有！」

幹比古苦笑着點頭。艾莉卡在旁邊兇他一頓，再度恢復爲「心情不好的姿勢」。

她進行如此淺顯易懂的自我主張，當然基於某個理由。

採用這個「嫌犯」擔任管制員的是你們吧？莉娜這次真的很想大聲頂嘴——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講得出這種話，所以壓力更是有增無減。

「謝謝。本官爲什麼沒有從一開始就被叫來這裏，就找其他機會問清楚吧。」

「那當然！」

喧囂聲增強爲喧嚷聲。

莉娜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本次希利鄔斯少校肩負的任務，從她的職務及能力來看並不適當。本官認爲將任務失敗歸咎於她並不妥當。」

「我帶來了。」

看來艾莉卡也明白這種事，就這麼背對着達也，老大不高興地低語。

「不，是下官不應該站在這裏交談。」

「這樣對少校過於失禮吧。」

即使她突然闖入，也不可能對此吹毛求疵。

——順帶一提，在幕後揮汗致力隱瞞事實的不是達也，而是真由美。

「我知道。可是……」

上校以犀利目光環視坐在高處的審問委員，只有語氣維持客氣地要求發言。

米卡艾拉·弘格後來自爆，所以最終沒被搶走。這句抗辯湧上莉娜的喉頭，但她明白審問委員並非把這種事視爲問題，所以乖乖低着頭。

「但你不會留情？」

「和下官同居，就表示將會產生感染的嫌疑。幸好日本的公寓設備齊全，即使獨居也沒有任何困擾。」

「但是先不提責任歸屬，居於STARS總隊長地位，卻在魔法戰鬥技不如人，這是值得擔憂的事。因爲『天狼星』是我國最強的魔法師。」

「既然這樣，我也……！」

在整合加拿大軍時改組設置，不只是針對制服軍警，也查緝便衣軍警非法行爲的內部監察局第二把交椅。這就是巴藍斯上校的職位。

巴藍斯的提議是基於需求，也明顯出自善意的考量。但莉娜拒絕了。

◇　◇　◇

莉娜能在情緒爆發之前剋制下來，是因爲這個援軍來得正是時候。莉娜託福得以保住「明明年輕卻冷靜又深思熟慮」的風評（不是評價）。

「關於瑪裘利准尉的處置，正如希利鄔斯少校所說，目前無從在變異之前判斷是否感染。換句話說，也無法斷定準尉沒被感染。」

「就是這麼回事。我會安排其他人輔佐貴官。」

「這樣啊。既然貴官如此期望，本官就這樣安排吧。」

「少校，這就是原因。」

「本官認爲，應該讓希利鄔斯少校繼續執行現行任務。同時，本官提議當地的支援要提升到最高等級。」

不過，她受到衆人畏懼的原因，並不是上校軍階或是年輕的外表。何況如果要將軍階視爲問題，場中的軍方官僚大半都有審問將官的經驗。

莉娜努力以拘謹態度回應。巴藍斯露出微笑，隨即恢復正經八百的表情回答莉娜。

「總隊長。」

「上校閣下，這是真的？」

「您所說最高等級的支援，具體而言是什麼意思？」

莉娜臉色鐵青。在無法分辨是否被寄生物附身的現在，這等同於驅逐宣言。莉娜也同時理解到，巴藍斯主張莉娜要繼續執行任務，也是基於這樣的內幕。

「我收到了參謀總部的回國命令。昨晚的檢查診斷出我可能受到了『感染』，必須要回國接受精密檢查。」

兩人並肩敬禮目送巴藍斯離去之後，希兒薇雅以破涕爲笑的表情，向莉娜投以微笑。

莉娜幾乎一整天沒見到希兒薇雅。昨天從第一高中平安「歸隊」時，希兒薇雅不知爲何不在家，也不在祕密根據地。

這次引發的喧囂聲遲遲沒消失。

室內一陣譁然。委員們認爲巴藍斯上校之所以沒受邀加入審問會，是因爲精通軍政與軍令的她要是列席，委員就無法暢所欲言。也有人認爲身爲女性的她會偏袒同爲女性的莉娜。但她如此正面擁護莉娜超乎衆人預料。

莉娜雙手緊握。對巴藍斯上校這番指摘最有同感的不是別人，正是莉娜自己。她咬牙切齒地懊悔到臼齒幾乎嘎吱作響。

看來不是可以隨便帶過的話題。莉娜明白之後皺起眉頭。

「是。」

讓委員（講好聽一點）有所顧慮的，是她的職位。

「啊……好，請發言。」

依照階級倫理觀點來看，這個問題不太討喜。但上校以笑容回答，並且補充說：

「馬克西米利安的社員那邊也得善後。」

「要是我更早察覺米亞的真面目，莉娜就不會陷入那麼不利的狀況。」

「抱歉，我並不是可以要偷聽。」

「我不打算宣稱莉娜完全清白，但她也沒有罪大惡極到在那個場面亂來。如果莉娜真的是敵人，她應該會再度攻來。到時候我不會留情。」

「希兒薇，你到底跑去哪裏了？我直到剛纔都好辛苦。」

她名爲瓦吉妮雅·巴藍斯上校。如果以STARS這個組織爲前提思考，這個姓名只令人覺得是代號（畢竟是處女座加上天秤座），但這是如假包換的本名。雖然在前幾天正式步入四十歲，卻是看起來不像邁入不惑之年的瀟灑「大姊姊」。（朱月：瓦吉妮雅·巴藍斯（ヴァージニア·バランス），英文爲Virginia·Balance，而處女座其實是Virgo，天秤座是Libra。這裏順帶一提，希兒薇雅的姓氏瑪裘利·法斯特（マーキュリー·ファースト），英文是Mercury·First，和簡介說的一樣，來自軍用代號“第一水星”。）

「希兒薇，你怎麼了？講得好像要道別——」

達也在意周遭耳目而含糊其詞，這裏所說的「迎接的人」是指莉娜叫來的援軍。

審查委員半數露出怯懦表情，但巴藍斯上校只朝他們一瞥，就轉身面向莉娜。

同一天，請假沒上學的莉娜，感受着可說是人生第一次的坐立不安。

「勝負靠機運。更何況，莉娜並不是一定會進攻而來。」

——此外，是達也造成他們需要善後的狀況，負責善後的則是莉娜（的部下）。

說到屈辱的經驗，受邀參加總統茶會時，她接受過徹底的身體檢查，這對女性來說只能以屈辱來形容。但是在USNA大使館進行的這場審問會，和當時的不快感不分上下。

「昨天光那樣就是一場大騷動。要是鬧得更大，整個事件就沒辦法完全瞞着其他學生。一個不小心會造成恐慌。」

「是真的。」

委員進一步嘮叨挖苦。即使魔法師是才能至上，但莉娜不到二十歲就掛階少校，USNA軍內部也有不少人嫉妒過於年輕的她。越是和實戰無緣的軍方官僚，這種傾向越強烈。現在位於她面前的男性（不知爲何沒有女性獲選爲審問委員）就是典型「不知實戰爲何物」的高官們。

達也以一如往常的語氣述說，但話中蘊含肅殺意志，令艾莉卡不禁轉過頭來。

「我在這次的任務，沒能盡到後方支援的職責。總隊長，非常抱歉。」

即使達也直接搭話，她依然背對不理。

「我昨天也說明過吧？在那個時間點，『迎接的人』就已經逐漸聚集過來。」

「希利鄔斯少校當然期望雪恥的機會。對吧，少校？」

要是這時候回答「沒這回事」就變成了是在逞強。莉娜昨天在敵陣完全孤立。莉娜自覺這一點，無法否認。

這也是合情合理的處置。即使在情感上有所反彈，如果以軍人的邏輯爲優先，就非得接受這個判斷不可。

「恕我失禮，可以準我發言嗎？」

「……贏得了嗎？」

上校點頭回應莉娜，隨後看向臺上衆人。

「總隊長……」

「咦，希兒薇？討厭，我不是認真的啦。」

「是啊。」

「沒錯。也沒人能保證少校沒被感染。但要是少校和軍方敵對，軍方將蒙受嚴重損害。因此在確定沒被感染之前，不能讓少校回國。」

艾莉卡還不知道紅髮金眼魔法師的真實身分是莉娜。但光是在昨天對付寄生物的攻防，她就親身感覺莉娜的實力非比尋常。

爲了這種毫無意義的挖苦正經地思考或是火大，只是愚笨的行徑。因此莉娜放空腦袋，將其當作耳邊風。

「相對的，要是瑪裘利准尉成爲吸血鬼背叛軍方，考量到准尉的技能，我軍恐怕將有許多機密泄漏到其他國家。因此必須儘早讓准尉回國。」

這名女性突然闖入這場會議（以會議爲名的逼問），想破口大罵的審問委員不只一兩人。但是認出她的身分之後，委員中沒有任何豪傑敢追究她的行爲。

但這種失禮蠻橫的論調，甚至可以形容爲性騷擾的發言，還是令莉娜回過了神來。到頭來，這次的敵人只是爲求方便稱爲「吸血鬼」，但遇害者沒被咬。厚臉皮到沒看報告書就出席審問已經令人無言以對，這些老賊居然還得寸進尺，要求莉娜在這裏脫光！

「希兒薇，別叫得這麼死板。麻煩和至今一樣叫我莉娜。」

一名委員詢問上校。巴藍斯上校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回答。

「此外，總部部長已經准許使用『布里歐奈克』。」

「……那麼，也就是說，你貴爲STARS的天狼星，卻對高中生一籌莫展，眼睜睜看着嫌犯被搶走，是吧？」

可能是在審問會承受的壓力，使得莉娜語氣有點遷怒。雖然這麼說，這也像是對交心好友說的單純玩笑話。若是平常的希兒薇雅，應該會一笑置之。但希兒薇雅以正經表情接受莉娜的「責備」，立正以嚴肅的語氣說着「非常抱歉」謝罪。

「上校閣下？」

「這怎麼可能呢！那並不是病毒之類的東西所引發的變異！光憑藥檢不可能判斷變異前的感染徵兆！」

「艾莉卡，你也差不多該恢復心情了。」

昨天午休時間，吸血鬼意外地變成堪稱情報生命體的形態，衆人被迫陷入預料之外的苦戰。好不容易擊退寄生物之後，達也位居六對一的壓倒性優勢，卻沒逮捕莉娜而直接放她走。

「本官要以監察駐地武官的名目駐留東京。」

「這樣啊。」

USNA統合參謀總部情報部內部監察局第一副局長。

基於任務性質，這名人物位於這裏並不奇怪，甚至沒有從一開始就找她來才奇怪——因爲以她的地位與職位，前來日本進行審問的其他委員，不可能不知道她前來。

不再以名字稱呼莉娜的希兒薇雅，打斷她這番話。

「不，不需要。」

從後方出聲安撫激動的莉娜的人，是剛纔協助莉娜脫離困境（？）的巴藍斯上校。

這惹得艾莉卡相當不高興。她認定莉娜和吸血鬼掛鉤。不只如此，寄生物化爲情報生命體之後，艾莉卡一籌莫展。這是適任與不適任的問題。艾莉卡絲毫沒理由難爲情，但她自己似乎在情感層面無法接受。達也要讓莉娜直接離開時，她頻頻提出異議，最後差點砍向莉娜——大概是遷怒。但艾莉卡也不是真的想砍，光是被架住就安分下來（不過從後方架住艾莉卡的幹比古，被她以性騷擾爲藉口痛打一頓）。

「巴藍斯上校？」

莉娜走出進行審問會的房間一看，發現希兒薇雅在等她。

但是艾莉卡沒有因此接受，從昨天午休之後就一直表達着不滿情緒。

「我知道莉娜不是認真的。但我非得向莉娜道歉。」

達也說得過於從容，反而感受得到他多麼認真。在旁邊聆聽的幹比古完全被嚇到，美月則是明顯露出畏懼神色。但艾莉卡似乎很欣賞達也這種態度，心情完全好轉了起來。

「而且據說這名嫌犯，就是在你隔壁房間起居的管制員。明明時間長達一個月，你卻沒發現真面目，是嗎？」

「話說回來，少校的藥檢周到嗎？你和感染者直接交流好幾次吧？是不是至少得確認身上沒有咬痕？如果還沒確認，應該當場檢查。」

「……是。莉娜，要獨自留下會賴牀的你而回國，我感到於心不忍。」

「你這種說法太不客氣了！何況我只有前天睡過頭吧！」

莉娜說得氣喘吁吁。希兒薇雅這次投以不帶淚水的笑容。

「莉娜沒被感染。我們的天狼星沒有脆弱到會被魔物寄生。」

「——那當然。我不會屈服於寄生物。要是下次有機會接觸，我一定將其燃燒殆盡。」

「說得也是。所以總隊長閣下，請趕快完成任務回到總部吧。」

希兒薇雅在眼中留下笑意而敬禮。對此，莉娜以特別充滿自信的態度回禮。

◇　◇　◇

基於「檯面上的工作」來橫濱出差的黑羽貢，聽到飯店房內電話鈴聲響起而疑惑。他並未將投宿地點告訴生意對象。由於隨時都能以無線通訊，所以沒必要告知下榻飯店。基於相同原因，家人也不會打市內電話給他。如果是「檯面下的工作」更不可能透過飯店櫃檯轉接電話。

「喂，你好。」

但他完全不覺得需要假裝外出。這是隻有聲音通訊的電話，所以他沒報姓名以防萬一。

『貢，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貢一聽到話筒傳出的聲音，背脊就下意識地因緊張而伸直。

「是真夜表姊啊……是的，現在方便。」

四葉當家當前，聲音卻沒有透露出緊張。擁有這樣的自制心，或許該稱讚他真不愧是掌管四葉情報網的分家當家。真夜在輩分上是貢的表姊。他的母親是前前任四葉當家的妹妹，兒子是四葉下任當家候選人。嚴格來說，四葉沒有直系的概念，但以一般基準來說，貢極爲近似於四葉的「直系」。然而正因爲血緣相近，貢非常清楚真夜多麼恐怖。

之所以使用飯店電話的疑問也立刻解開。這間飯店和FLT同樣是由四葉暗中統治的企業所經營。貢使用的客房也具備四葉相關人士專用的祕密機關。貢甚至覺得自己沒立刻察覺是本家打電話過來，是相當丟臉的事。

這個想法當然也沒顯露在語氣上。

「請問是急事嗎？您不用客氣，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

『噯，貢……這種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你不能改一下嗎？』

「喔喔，美麗的表姊閣下，您說這是裝模作樣真令我遺憾。我永遠都是非常正經。」

電話另一頭傳來像是疲累的嘆息。這位恐怖的表姊出乎意料地善於搭腔，大致都會像這樣規規矩矩地吐槽。貢感覺到，這段對話讓自己完全鎮靜下來了。這或許也是表姊的手法，但貢明白深究無益。

即使只是語音通話，貢依然拿着話筒深深鞠躬。

這則新聞是某個政府相關人士匿名從內部舉發的形式。

但是面對深雪形容成期待還不夠，而是信賴至極的眼神，達也真的不可能說出「辦不到」或「不可能」這樣的回應。

「總之，適性的有無，在某方面只能從結果得知。法術這種東西，有時候今天完全做不到，到了明天卻突然做得到。」

八雲像是打圓場般慌張說下去。深雪依然投以責備的眼神。

突然擋在面前的人影，使得莉娜忘了頭痛，一個轉身拔腿就逃。

——寄生生物入侵學校，以沒有勝利的苦澀作結至今剛好一週。達也在事件過後的隔天早上就請八雲協助修行，今天是第七天。

貢眉頭深鎖的樣子並非是演技。基於剛纔所說的理由，他在東京調度人手時，非得在各方面費神不可。

「……不過看起來大幅修飾過。」

達也朝電話機控制檯伸手，卻中斷這個動作。

「這還真嚴厲。東京原本並不是我們四葉管轄纔對。」

直接攻擊漂浮在情報之海的寄生物主體的手段。

第二、明知高風險卻硬是進行的實驗失敗。

「你的狀況是已經知道該瞄準哪裏，所以我認爲，創造出一種不同於透勁的攻擊手段也是可行之道。」

「啊……啊哈哈哈哈……」

「哥哥肯定能實現其他人想都沒想到的美妙點子！」

既然長官直接下令，就不能下定決心蹺課。莉娜壓抑着刺痛的腦袋，穿過「第一高中前」車站的剪票口。接下來毫無叉路，直直走就能抵達校門口。

「但要是現在的宿主死亡的話，寄生物似乎會飛走而去尋找其他宿主。要查出新宿主得多花點時間……」

——合衆國政府在去年十月三十一日，命令軍方魔法師進行研發，以對抗日軍在朝鮮半島南端使用的祕密兵器。魔法師們無視於科學家的警告，硬是在達拉斯國立加速器研究所進行微型黑洞製造實驗，導致次元之牆出現破洞，惡魔從異次元被召喚現身。

『就這樣吧。那麼拜託你了。』

貢這次也沒有否定。因爲正如真夜所說，剛纔那句話只是謙虛。不過他是在昨晚完全查出七具寄生物的位置，所以也算是「滑壘成功」。

達也張開緊握的手。

「……什麼事？」

和八雲這番話相反，達也這兩天再度感受到天分之牆。他修行三天就能以想子彈命中情報體次元裏的標靶。這對於普通修行者已經是長足的進步。但達也原本就能認知漂浮在情報體次元的情報體。若是和普通修行者比較，他在修行前就具備很大的優勢。即使如此，他至今依然沒能讓想子彈對標靶產生作用，他無法在這樣的現狀給予自己正面評價。

「不是逮捕？」

「恕我冒昧，我認爲兩邊都不需要放棄。只要將以術式解體直接攻擊作爲第一方案，並且同時開發新魔法就好吧？」

「總之，算了。不對，其實不能就這樣算了，但沒必要因爲閒聊浪費時間而遲到。我有事情想問你，邊走邊說吧。」

◇　◇　◇

被同學以笑眯眯的表情逼得進退兩難的莉娜，似乎決定以笑聲打馬虎眼帶過這個狀況——但是幾乎沒有意義。

「那麼……果然是那樣嗎？」

不過在達也要求繼續修行之後，深雪的注意力移向哥哥。

達也咬牙表達不甘心的情緒。深雪以擔心的表情注視，旁邊幫忙製作標靶的八雲以一如往常的悠哉語氣搭話。

……不對，這已經超過激勵，是斷定。深雪這番話甚至不是推測。

「你看過今天早上的新聞了嗎？」

「……和雫所說的相同吧？」

達也兩兄妹是在喫早餐時看電視新聞得知。簡直就像是等待日本天亮的時間點發布的這個新聞，過度震撼到令達也啞口無言。

「但你三天就學會如何在理之世界施展透勁，所以我覺得並非在這方面完全沒天分。」

「看到別人的臉就突然逃走，你在想什麼？」

莉娜戒心畢露，卻依然乖乖跟着走，無疑是明白以自己的立場不能在這種地方造成騷動，達也在這段短暫的來往期間就知道她沒什麼耐性，因此立刻進入正題。

「追根究柢和『人類主義』相同嗎……不是魔法師的人佔壓倒性多數，所以無須揣測媒體會站在哪一邊。不提這個，問題在於新聞來源。」

在物理次元，複數物質無法同時存在於相同座標。

聽到這番話的達也，明知失禮依然露出苦笑。

八雲大概是感覺到達也的不耐煩心情，說出這番話安慰。

『對方應該也是被其他地方催促吧。總之基於這個原因，請在這段時間做個了斷。』

然而情報沒有這個限制。位於情報體次元的情報體，沒有物理層面的分佈限制。達也的想子在和孤立情報體重合的「座標」解除壓縮狀態，沒對孤立情報體造成任何影響就消失。

「新魔法可不是這麼隨便就能開發。我承認陷入瓶頸，但師父也太看得起我了。」

貢以慎重語氣詢問。要是這時候應對失當，將會被迫負起過於沉重的天大任務。

這樣的冷言冷語，使得深雪狠狠投以蘊含殺氣的目光。

達也釋放的想子塊出現在情報體次元，和他瞄準的孤立情報體（似乎是種式神）重合。

第一、沒能阻止魔法師們進行魯莽的實驗。

現在不是上學的時候。雖然這是她率直的想法，不過就算這麼說，身爲百分之百實戰人員的她即使前去支援，也完全無法協助緩和這個事態。巴藍斯上校指示她「一如往常地行動」。

「師父，麻煩繼續。」

『這應該會成爲寶貴的資料。你做得到吧？』

爲求雪恥而行動的不只是達也與莉娜兩人。艾莉卡與幹比古、真由美與克人，也各自爲了再度交戰（不是再度和個體交戰，而是再度和吸血鬼這個威脅交戰）而有所動作。在這樣的西元二〇九六年二月上旬，太平洋對岸傳來一個壞消息。

「您說的『了斷』是指？」

「如您所願。」

『其實委託人在今天早上催促我，希望不要讓骯髒的魔物繼續在東京爲所欲爲。』

『真謙虛。』

貢再度表示已經收到命令，然後結束通話。

『請消除所有宿主。』

但他們控制惡魔的計劃失敗，遭到惡魔附身。從去年底造成街坊騷動的吸血鬼，真實身分是被惡魔附身的軍方魔法師。軍方必須對犧牲者負起三重責任。

如果這番話不是深雪說的，達也應該會說「彆強人所難」一口駁回，或是說「你想害我過勞死嗎？」笑着以玩笑作結。

「沒有啦，這次七草與千葉努力幫忙吸引注意，使我省下引蛇出洞的工夫。」

「不過，現在這種狀況無法等待『總有一天』的到來，也是事實。」

◇　◇　◇

魔法師們試圖使喚惡魔，藉以對抗日本的祕密兵器。

突然出現的驚爆新聞（或許形容爲醜聞比較妥當）使得莉娜頭痛。這不是比喻，不是多心，是真正的頭痛。

八雲面不改色，或許該說他真了不起。但他太陽穴周圍似乎冒出冷汗。

真夜說得極爲乾脆。沒有扼殺情緒，聽起來也不冷酷。四葉家當家的聲音平凡到過分（如果這種說法恰當）的程度。

他當然不可能只有安慰。

「……看過。但不是自願的。」

莉娜的逃走只在短短三步內就以失敗收場。

『無妨。寄生物以何種方式脫離死亡的宿主、以情報體狀態能移動多遠的距離、和新宿主融合需要多少時間、要經過多久才能再度展開活動……』

「莉娜，早安。」

『嗯，是消滅。』

將想子聚集在掌心，然後握緊。

第三、軍方魔法師即便很可能失去理智，但依然危害到市民。

彌補物理方向性印象的動作反而礙事。情報體次元不會出現軌跡或航跡之類的東西。只要定義何物位於何處，就會在那裏。

一般的術式解體，是將手握的想子投向正在展開的啓動式或正在運作的魔法式。但達也現在尋求的技術，並不是以情報體作用的實體爲線索狙擊情報體，而是在情報體次元狙擊情報體。

莉娜真的一副不悅的樣子回應達也。

「是嗎？你確實在某方面沒天分，但是在術式改良與開發有着非凡才華吧？我認爲主動限制自己的可能性並非上策。」

達也依然沒什麼興致。這次輪到深雪激勵。

『消滅結束之後，請先回報一聲。』

總算發得出聲音的達也，以苦悶的語氣回應。

「實際上應該是想抵制魔法師吧。」

「雖然巧妙地婉轉敘述，但……」

『你還是一樣這麼有效率。真是了不起。』

◇　◇　◇

『進入正題吧……貢，寄生物的宿主清查完畢了嗎？』

「就是說啊，哥哥！」

哥哥是想打電話給誰呢……在各種候補選項之中浮現在深雪腦海的，不知爲何是稱不上己方的某人。

「唔……」

「連你也陷入苦戰啊。總之，這是做不到的人再怎麼努力也做不到的技術。」

這些醜事的根本原因，在於軍方沒能完全統御魔法師。魔法是強大卻不曉得何時會失控的超自然力量。利用這種力量真的有益於國家嗎？我們或許應該重新省思這一點——

因爲深雪預先繞到了剪票口。

深雪表情緊繃。達也回答她的苦悶聲音，聽起來比起憂慮更像傻眼。

貢自覺表情緊繃。這不是檯面上或檯面下，是真正的工作，黑羽原本的職責。貢很清楚這一點。因此他打理得面面俱到，絕對不會答不出這個問題。

沒有伸直手臂。

「哥哥，這是……！」

「總共十二具。四具已經由美軍處理，一具在昨天由深雪與達也擊滅，所以剩下七具。所在位置也悉數查明。」

內容如下所述：

「您要我觀察並且回報？」

「希望可以給我兩天時間。」

這是一如往常使用「術式解體」時的想像。

「有多少內容是真的？」

莉娜沒道義老實回答達也的問題。但她現在想找人發牢騷。既然對方知道她的底細，事到如今也無須隱瞞，因此她抓住這個機會宣泄壓力。

「關鍵部分全都是胡說八道！」

她有控制音量，但語氣極爲激動。

「而且有掌握到表面上的事實，所以更加惡質！這是情報操作的典型！」

「果然是輿論操作啊。」

達也一副可以接受的樣子，莉娜無法理解他的態度而歪過腦袋。

「『果然』是什麼意思？輿論操作？」

「不，這只是推測。所以表面上的事實關係是正確的？」

「……對！」

莉娜被一針見血地點出不想被指摘的事，因而忘記幾秒前的疑心，完全情非所願地扔下了這個回答。

「不過，那種內容原本應該被視爲機密纔對。我想外界人士很難調查。」

「…………應該是『七賢人』。」

「七賢人？和希臘七賢無關吧？」

「有個組織自稱『The Seven Sages』。不過真相不明。」

莉娜這番話，連達也都不禁驚訝。

「你們不曉得真相？那是USNA國內的組織吧？這種事有可能嗎？」

「雖然不甘心，但就是有可能！」

莉娜真的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七賢人』這個組織名稱也是對方自稱的，不管再怎麼調查也抓不到狐狸尾巴。只勉強知道有七個幹部擁有『Sages』的稱號。」

然而在一週前，身爲活動核心的同伴接連失去附身媒介，他們決定轉移活動陣地。爲了避免同伴接受醫療檢查，他干涉USNA軍方職員的意識，延後同伴的檢查順序，在這段時間聯絡之前協助逃兵同伴脫離本國進入日本時的協助者，安排下一個潛伏處。

「達也，如果你當真這麼說，我會生氣。」

「……安潔莉娜，你在意就輸了。因爲深雪是怪人。那種戀兄女生的戀兄發言，要是一一在意真的會沒完沒了。不可以在意那種戀兄女生不可以在意戀兄不可以戀兄不可以戀兄……」

一根像是黑針的物體剛好插在心臟部位。仔細一看，這個物體的真面目是名爲胸針的飾品。針尖只有貫穿衣服微微插入，沒有流血。

死因是休克致死。驗屍單上應該會記載「心律不整導致心臟停止」。

「將寄生物招來這個世界，是蓄意造成的結果嗎？」

莉娜邊走邊思索達也的推測，不久之後搖頭回應。

DD直到最後，都沒察覺站在他面前的漆黑人影。

莉娜補充最後一句話之後，達也點頭說聲「原來如此」表示同意。他們確實和人類主義者的形象不同。

「……什麼問題？」

「已經全部處分完畢。」

「毒蜂」的另一個優點，在於這並非是貢專屬的魔法。「毒蜂」和大多數的精神干涉系魔法不同，已經制作出通用啓動式，發動程序也制式化。換句話說，貢以外的魔法師也能使用。即使當然要視適性而定，但黑羽的實戰部隊都能得心應手地使用「毒蜂」這張王牌。

然而，回傳的意念只有慘叫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同伴的「意識」接連消失。

黑羽貢是無法捉摸的人。

莉娜斷然否定達也的詢問。

埋葬吸血鬼的魔法是貢所編織而成的原創魔法。他以「毒蜂」這個乏味名稱命名的魔法，是將施法對象認知到的痛楚無限增幅致死的精神干涉魔法。基於這個性質，如果是非常耐痛的魔法師，並非不可能在休克致死之前以對抗魔法消除效果。用在能阻斷痛覺的對手身上，則無法發揮效力。在致命攻擊力的層面遠遠比不上他的舅父——前前任四葉當家四葉元造的「死神兇刃」。貢的低語也是重新自覺這一點才發出。

DD是名超過四十五歲，褐發褐眼，外表平凡約白人男性。他的本名是唐納·道格拉斯，但幾乎沒人稱他「道格拉斯先生」。講好聽是抱持親暱態度，講難聽一點是未曾表示敬意。他從年輕時就只被稱爲「DD」。他的職場同事或同公寓的鄰居，認爲他是無益又無害的平凡人。

（…………）

那天，他成爲了吸血鬼。原本是潛在超能力者的他，和寄生物融合爲一之後，他的能力——催眠暗示能力覺醒了。他以這個能力欺騙妻子，依循「己方」的意志來到日本。

「這是當家大人的命令。別疏於追蹤從宿主脫離的精神體。到最後跟丟也在所難免，但是儘可能追下去。」

DD的催眠暗示能力不是很強，無法讓對方深信明顯違反常識的事情，或是做出違反內心所深植的道德觀或宗教觀的行動。他對妻子下的暗示也是「至日本長期出差」。

DD直到三個月前都在達拉斯擔任大樓檢修作業員。他是以優秀成績從技職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卻因爲些許（他本人這麼認爲）的陰錯陽差，並未求得能滿足自尊心的工作，結婚前換過好幾份工作。

深雪過於盲目，應該說過於不識相的這番發言，使得莉娜差點大喊「你說什麼？」、「難道是我的錯？」而爆發情緒。但她反覆深呼吸，總算是免於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

回傳的意念有三個肯定、兩個否定，還有一個臨終慘叫。

「你……難……」

即使如此，他婚後依然以家庭爲優先，將野心封閉在內心。雖然不幸地膝下無子，但夫妻感情算是圓滿。他一直在妻子面前扮演好丈夫。或許他的克己心態太強了。如果能稍微忠於對自己的野心，也許他那天就不會受到惡魔的誘惑。

◇　◇　◇

「雖然無法百分之百否定，但應該不是。如果只依照往例判斷，七賢人這個組織和意識形態或瘋狂信仰無緣。」

莉娜爲了平復情緒，像是詠唱咒語般說出的這段話，幸好沒被任何人聽到而責難。

DD朝意識內側的詢問，得到肯定的意念回應。即使場中有人具備竊聽思念波的特異功能，也只聽得到如同蜜蜂振翅的喧囂聲吧。不問言語種類，以人類語言通訊的就只有DD一人。寄生物溝通時不需要語言。更何況，他們等同於共享單一意識，不需要由全員思考接下來的行動。而且至今成爲思考主體的同伴還沒和新宿主同化完成。因此現在DD成爲主要意識——人類思緒的負責者。

微型黑洞實驗當天，他在鄰接線性粒子加速器設備的大樓外牆檢修配電盤，以嚮往的眼神看着巨大的實驗裝置。封閉在內心沒能滿足的野心，變成純粹的憧憬填滿他的心。不過照理來說只會以一時的鬼迷心竅作結纔是。下班之後，DD肯定會發揮一如往常的克己心態，返家恢復爲一個好丈夫——只要沒被寄生物附身。

「兩秒嗎……實在達不到舅父大人的水準。」

「老闆。」

「咦？對不起，什麼事？」

然而，無法斷言「毒蜂」是劣於「死神兇刃」的魔法。「毒蜂」的最大優點如字面所述，即使是隻有針刺的傷口亦能讓目標對象斷氣身亡。「死神兇刃」是讓對象自己受到致命傷的魔法。屍體會留下傷口，也會噴血。相對的，「毒蜂」只會留下無法推理死因的細小傷口。旁人看到「毒蜂」的犧牲者，首先肯定會懷疑是毒發身亡，再來是懷疑窒息而死，但屍體沒有這兩種痕跡。基於適合用來暗殺的意義，「毒蜂」是優秀的魔法。

（現在已經是堪稱深夜的時刻，立刻行動的風險較高。）

「莉娜？」

DD對作業員的工作也抱持不滿。他雖說是藍領族，卻在公司位居責任頗重大的地位，薪資也不愁生活，只是他依然不滿。他的生活水準位於前美國地區市民的平均值。從包含中美洲地區的USNA整體平均值來看堪稱中上，他卻相信有其他更適合自己的工作。

他戴着數張面具，完全看不到真面目。

（那就明天早晨出發。務必別做出顯眼舉動引人起疑。）

「那個『七賢人』是否可能和人類主義者相關？」

貢聽到部下的回應滿意地點頭。這是USNA追蹤部隊陷入苦戰的對手，對自己人的評分標準放寬一點，應該是在可被允許的範圍。

莉娜被達也叫名字，連忙回到現實。

「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就好。」

響起第四聲慘叫聲時，DD覺得胸口有異狀。

越是隨侍在側的親信，這種感覺越是強烈。

他連忙俯視胸前。

甚至不曉得他是否具備堪稱「真面目」的東西。

不過只要位於常識與道德範圍，即使是相當不自然的命令，也能強迫他人執行。例如讓房仲相信必要文件已經齊全，省略身家調查就租得到房子。這種事易如反掌。他以這個能力確保非USNA軍派遣人員（包含自己）的同伴居所。此外DD利用「世間不可能有魔物」這個「常識」扭曲目擊者的記憶，隱藏同伴的行動。

DD在公寓整理完行李之後呼叫同伴。

「……是我的說法不對。他們並沒有一般所謂的意識形態。依照我們這邊的剖析，他們具備及時享樂與隨興犯案的心態。執着於單一意識形態而持續奮鬥的做法，不符合他們的形象。最重要的是七賢人也曾經協助我們，不過是相當單方面的協助方式就是了。我們就是在這時候知道七賢人這個名稱。」

「怎麼了？」

身後傳來的聲音，使得貢緩緩轉身。他單手按着頭上軟帽的姿勢，很明顯是因爲看太多舊時代小說（貢的部下有這種感覺）。但這種做作的舉止還算是有模有樣。

然而，他無法隨意使喚手。DD認知到針插在身上的下一秒，強烈到無法維持心智正常的痛楚就走遍全身。

「等一下，莉娜，別對哥哥發脾氣。」

「賢者是吧……不就正如其名？」

（完成移動準備了嗎？）

「我方損害程度如何？」

莉娜嘴裏這麼說，卻已經相當生氣。只是現在沒把矛頭指向達也而已。

「我已經處決四名『感染者』。如果這是某人設局的結果，我不會原諒那個傢伙。」

痛楚貫穿心臟，使他的軀體永久停止機能。

「完全沒有。」

黑羽貢撿起掉在地上的胸針，像是自嘲般低語。

貢下達的指令，使得部下露出微妙的表情。他這種該說太寵還是寬鬆，對自家人缺乏嚴厲態度的一面，和他面不改色地下令大舉暗殺，有時候會斷然割捨部下的無情一面實在搭不上。

「不是。」

DD不禁起身，直接發出聲音詢問。他的「聲音」確實透過眉心深處形成的意識共享器官，傳達給了同伴們。

「所以我才說真相不明啊！」

DD還沒思考這種東西爲何插在身上，就反射性地要拔下這根針。

「先不提瘋狂信仰，這個組織有可能和意識形態無緣？」

距離校門還有一小段距離，但達也宣佈只問到這裏。

達也比剛纔更加嚴肅的聲音，使得莉娜的回應也充滿警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