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in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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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九七年四月十四日，在日本魔法協會關東分部所舉辦，集結十師族與師補十八家新生代的這場會議，按照預定於中午之前結束。

毫無成果。

宣佈散會之後，達也率先離開會議室。

「四葉閣下，請留步！」

一個聲音從後方叫住達也，他停下腳步轉身。

達也的姓氏不是「四葉」，但他沒以此當成理由無視於別人叫他，他不會這麼幼稚。

「七草先生，什麼事？」

就算這麼說，達也還是沒以十師族的作風稱呼對方「七草閣下」，而是正常以「七草先生」回應。

追過來的七草智一，以難掩慌張的聲音與表情，回答達也問的「什麼事」。

「接下來，這邊爲出席的各位準備了一場小小的餐會，請四葉閣下務必賞光。」

達也當然知道這個行程。

「不好意思。如我剛纔所說，我接下來有重要的事情非得去處理。」

所以他離開會議室的時候特地告知自己「有事」。

「不會花您太多的時間……」

「難得有這個榮幸接受邀請，但是很抱歉，我行程滿檔。」

達也能理解智一想留下他的心情。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顧。達也絕對不是在整智一。

雷歐的野性沒放過這一瞬間。

門廊停著一輛看起來就很高級的大型轎車。駕駛座沒有人影。

然而，比短刀還細小的利刃沒落地。

「初次見面。您似乎已經知道我是司波達也。」

兩名少女是深雪與水波。儘管依照預定，應該在家裏等達也返家，大概也是本家派人接她們來到這裏吧。

這名女性是魔法協會的職員。她認出智一之後略顯猶豫，卻立刻裝出公事公辦的態度。

電梯隨著他的動作關門。

兵庫如此回答。幾乎在他這麼說的同時，電梯開始減速。

雷歐就這麼掛著苦笑，將視線移回艾莉卡。

千葉家的本家道場位於東京與川崎的交界附近。門徒也有社會人士，應該說上班族比較多，所以道場在星期日比較熱鬧。

雖說是竹劍，也因爲長度的關係所以很重，雷歐卻輕鬆高舉，毫不留情朝著沒能擺出架式的侍郎揮下。

反觀侍郎的竹劍是短刀長度。

「來接您的VTOL已經抵達樓頂。」

看來那間樓頂小屋是停機坪使用者的休息處。

侍郎踏向雷歐跟前。

不是經過管制大樓離開停機坪，而是搭乘職員用的電梯。

「謝謝您，達也大人。」

侍郎猛然起身。雖然差點腳軟踉蹌卻連忙使力，假裝自己完好無傷。

他沒有迎擊小刀，而是刻意往前踏。

「司波大人。」

「侍郎，要休息一下嗎？」

但這不是劍道比賽。竹劍始終是竹劍，雷歐沒義務當成真劍來使用。

花菱管家僅次於葉山管家，是四葉家侍從的第二把交椅，負責管理非法武裝行動的人員與裝備。聽說其長子僞裝身分，在英國的PMSC（民間軍事企業）進行武者修行，不過看來已經學成回國。

廂體停止，電梯門開啓。

「達也大人，請上機。」

「今天由屬下擔負起爲達也與深雪大人帶路的重責大任。請先上機。」

「可以啊。應該說繼續練到站不起來吧。」

「目的地樓層位於地底八十公尺。」

因爲單手握劍使得攻擊間距更長的這一招，侍郎沒能完全躲開。不只是速度，力道比起普通人雙手握劍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這一劍，侍郎另一隻手也扶在短刀刀身中段，硬是卸下攻擊力道。

侍郎這一躲，逃離了對於大太刀來說太近的攻擊間距。

「是的，什麼事？」

「知道了。請多指教。」

雷歐露出苦笑看向侍郎。侍郎一臉正經地看向艾莉卡。

單手對雙手。而且即使攻擊被架開，雷歐的姿勢依然完全不受影響。身體失衡的是禁不住劍壓的侍郎。

「艾莉卡，侍郎他自己這麼說，不過可以繼續嗎？」

達也點頭時，水波如此回應。跟著深雪上機的她這麼說，是告知門已經鎖好，隨時可以出發。

在正午左右的這個時間，平日連學生都沒有。就讀魔法科高中的艾莉卡在這個時段出現，堪稱是假日纔有的光景。

「喝啊！」

「這樣啊。」

花菱兵庫駕駛的VTOL降落在調布一棟十層樓全新大樓樓頂的停機坪。這棟綜合大樓三樓以下是商用，四樓到十樓是住家，但是達也對這棟建築物沒印象。不用說，這裏不是目的地。

「請往這裏。」

艾莉卡的語氣與表情不像是開玩笑，雷歐聳了聳肩。

達也沒聽說有人要來接他，但與其東想西想，直接去看比較快。

繼承人長子壽和殞歿之後，道場洋溢陰沉的氣氛。形容成悲壯感也行吧。艾莉卡在場也改變不了這個感覺，但她來這裏練武，就會隱約醞釀出積極鞭策向前的氣息。艾莉卡確實具備這種打造氣氛的才華。

「降得好深耶……」

地板發出響亮的碰撞聲。在好奇視線的集中之下，長髮少年仰躺在地上呻吟。這名少年的前方，一名體格壯碩的高大少年大口喘氣。

「這條地下道直達本家村莊。抱歉窗外景色單調，不過很快就抵達。」

停在樓頂的是在主翼安裝傾轉旋翼的小型VTOL。除了駕駛員外可載運六人的小型機。

而且艾莉卡帶來的兩名少年，也協助塑造出魯莽蠻幹的氣息。

兵庫打開轎車後門，依序引領深雪與達也上車。他自己坐進駕駛座，確認水波坐在副駕駛座之後，開車起步。

「唔！」

雷歐的竹劍是比普通竹劍長的大太刀規格。

◇◇◇

在疑惑視線的集中之下，兵庫以復古的點波式舌片鎖打開緊急用的控制盤。

「遵命。」

將竹劍當成短槍般突刺。

「達也大人，讓您久等了。」

達也以眼神向水波示意，開口指示花菱。水波露出驚訝表情的原因，在於她也不認識兵庫。

原本只以右手握住的竹劍，雷歐將左手放在竹劍中段。

面對以誇張動作謝罪的青年，達也在心中暗自確定。正如他的推測，這名青年是花菱管家的兒子。

「喔喔，屬下著實失禮了。屬下是花菱兵庫，今後請多多關照。」

兵庫將靜脈認證面板放平，放上右手。經過瞬間的延遲，達也等人搭乘的電梯廂開始下降。

侍郎立刻以動作回應。

「西城學長，麻煩再來一場！」

達也向智一行禮之後，這次是年輕女性叫他。

「我還能打！」

這個間距對於大太刀來說太近，即使正常揮動竹劍，也無法造成有效打擊。

螺旋槳停止，風纔剛停，樓頂小屋就出現三個人影。兩名少女與一名三十多歲的女性。達也以爲行經這棟大樓是爲了充電（他搭乘的VTOL是電動式），不過看來猜錯了。

武器長度並非造成戰局優劣的絕對要素。不過武器種類會影響到戰法的拿手程度，這是確切的事實。按照一般的傾向，攻擊間距長的武器適合先發制人，短刀短劍的基本戰法是閃躲或架開對方的攻擊再鑽到對方跟前。

「我可不准你悽慘到比學弟先倒下。」

雷歐停止竹劍的攻勢，以劍身的根部打掉小刀。

達也再度向智一點頭致意，接著跟在帶路的事務員身後。

不用說，雷歐當然也不會讓對方得逞。侍郎進入長竹劍攻擊間距的瞬間，雷歐就迅速揮下右手的武器。

「樓頂？我知道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侍郎腰間仿造刀鞘的小刀「自動」飛了出來。不是侍郎射的。插在他腰際的小刀飛到半空中，朝著雷歐的臉部襲擊。

來到梯廳一看，這裏是遼闊的乘車用門廊。人工照明的地下道向前延伸。

達也從內側開門，協助個子較高的少女上機。

侍郎主動翻身滾地，躲過這一招。

「七草先生，恕我告辭。」

也就是經過了最適當的攻擊間距。

語氣也禮貌得無從挑剔。既然使用「達也大人」這個稱呼，他應該是四葉家的人。雖然肯定是初次見面，但達也大致猜得到青年的身分。

「你說練到站不起來的人，該不會包括我吧？」

VTOL旁邊站著一名身穿雙排扣西裝的青年。他朝著達也恭敬鞠躬。

「不用客氣。等很久嗎？」

是的。在空中飛翔的小刀，不知何時增加爲兩把。

「是是是。」

兵庫帶領達也等三人進入管制大樓。達也以爲要在大樓轉搭車子前往本家。這個預測沒錯，路線卻不符合他的預料。

在發光面板的單調照明下，黑色大型轎車以公路不可能達到的速度疾馳。如兵庫所說，從停機坪到本家不用十分鐘。

達也以四葉家配給的電子鑰匙打開VTOL的後門入內。這是確認身分的步驟。達也對於受邀的自己能開鎖不感突兀，花菱兵庫也一臉理所當然，小心翼翼關上達也開啓的門。

「大約十五分鐘。等候室挺舒服的。」

侍郎低頭彎腰到變成直角，雷歐「好！」地回應。

然後他整個人重新面向侍郎，單手架起竹劍。

雷歐臉上掠過一絲緊張。

深雪稍微不安地向達也說話。

達也等人搭乘的小型VTOL並非直接降落在四葉家藏身的聚落，而是降落在小淵澤車站附近，開墾山腰設置的一座停機坪。

不過，這次經過短暫的對峙之後，主動出擊的是侍郎。

至於兵庫，他回到四葉家至今的這幾天，已經看慣類似水波這樣的反應。他沒特別對水波進行自我介紹，就駕駛VTOL起飛。

從太近的位置遠離。

「喝啊！」

雷歐揮下竹劍。以最佳間距襲擊而來的長長劍身，侍郎無法閃躲，試著接招。

「花菱先生，麻煩您了。」

同樣單手架劍，武器卻成爲對比。

單腳跪地，握著短竹劍的兩端，舉到頭頂。

比起大太刀規格的竹劍只像是一根針的這把小刀，從雷歐的左右「兩側」繞過。

在天空飛舞的小刀如同斷線傀儡落地。

雷歐的鬥氣，令侍郎把竹劍誤認爲真劍。

大太刀砍向短刀的正中央。

雷歐的大太刀，將侍郎的短刀連同身體擊垮。

侍郎後仰倒下。即使暫且以竹劍接招，但他的竹劍連同額頭一起捱了雷歐這一招，受到不小的打擊。

雷歐朝艾莉卡露出「糟糕」的表情。但艾莉卡的嚴厲視線是投向侍郎。

「麻煩治療。」

「是，艾莉卡大小姐。」

三十多歲的男性小跑步過來。他跪在倒地侍郎的頭部旁邊，操作CAD。

男性雙手高舉在侍郎額頭。

治療魔法發動。

侍郎額頭上的紅腫瞬間消腫。治療魔法是「欺騙世界」的術式，讓世界以爲接受魔法的人體處於沒受傷的狀態。造假的結果立刻顯現。但是不用經過太久，世界就會察覺受騙，所以必須在「謊言」失效之前，以新的「謊言」覆蓋。在傷勢真正痊癒之前裝作「已經痊癒」，這就是治療魔法的本質。

但是反過來說，在魔法發揮效果的瞬間，只要治療魔法的效力還在，接受魔法的人就能以萬全狀態戰鬥。

侍郎立刻清醒起身。

「停。」

他立刻想要繼續對打。不過艾莉卡的聲音抽走侍郎背脊的力道。

「矢車，今天到此爲止。如果繼續打，我不能忽略後遺症的風險。」

「……知道了。」

侍郎天生的魔法力不足以擔任十師族的護衛，但他爲了成爲三矢家親信而接受的教育，使他具備充足的魔法相關知識。他也知道治療魔法有其極限。

「──謝謝指教。」

侍郎站起來，向雷歐行禮致意。

即使達也再次確認。

二十年世界連續戰爭當時，該處也設置國防軍的基地。不過二〇五〇年代屢次火山爆發導致基地作廢，現在設置魔法師罪犯的監獄設施。

文彌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但是達也以外的人也都沒提出異議。

「我有理解。」

葉山爲兩人帶路，深雪的背後是水波，達也的背後是兵庫。水波就算了，但葉山完全沒對兵庫說話，達也感到意外。兵庫應該不只是擔任迎接的駕駛纔對。

侍郎退到牆邊跪坐，以免妨礙到其他門徒。艾莉卡在他面前正坐，雷歐在他旁邊盤腿坐下。

兩人當然都沒有「天真」到只專心用餐。真夜、夕歌或亞夜子對他們閒聊時，兩人也應對有方。在分量不多卻頗爲耗時的餐點喫完時，真夜散發的氣息變了。

「澳大利亞軍的特務員──詹姆士‧J‧強森上尉與賈絲敏‧威廉斯上尉，已經移送到巳燒島的樣子。」

「表面上會繼續維持一段時間。畢竟新建造的設施，名義上也是國防軍的研究所。」

此時提問的是新發田勝成。確定本家的下任當家是深雪，自己將繼承分家之後，他就在任職於防衛省之餘，以輔佐當家的形式參與自家的工作。關於四葉家進行的計畫也略知一二。

「好的，沒關係。」

這裏的「編碼」指的是以啓動式記述魔法。新魔法大多是魔法師憑感覺發明的。要從邏輯層面以啓動式的形式重新記述需要專業技術，以現狀來說，這一點成爲共享魔法技能的瓶頸。

「最後的攻擊，如果你沒放掉念動力的控制，你就贏了。」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遵命。」

現在喫午餐已經太晚，不過大概是察覺達也他們什麼都沒喫就直接來本家吧。當成茶點也不奇怪的數種簡餐擺在達也與深雪面前。

達也抵達本家時，葉山親自前來迎接。葉山是四葉本家侍從的首席，也是當家真夜的心腹。他的應對顯示兩人「下任當家與未婚夫」的地位不是單純的頭銜。

包括達也在內的衆人，點頭回應真夜這句話。四葉家使用的設施，基本上都是從第四研接收的大戰時期產物。雖說適度進行補修或改建，基本設計卻難免過時。

「那麼，可以說明今天會議的經過嗎？」

「慢著，你爲什麼回去了。你太心急了。」

真夜不是在賣關子，看起來真的在猶豫。

◇◇◇

爲了讓輿論瞭解到魔法師對社會的貢獻，會中想將深雪當成宣傳工具。達也提到這一點的時候，感覺得到文彌與亞夜子釋放出憤慨的氣息。

「那麼不只是理解，還要相信。相信你自己的能力。」

「關於這兩人，這邊也已經確認完畢。辛苦了。」

雖然雷歐沒反駁，似乎尚未全盤接受。但艾莉卡不與理會，轉頭看向侍郎。

這次侍郎沒能反駁艾莉卡這句話，咬緊牙關。

「託管的監獄要廢除，請問這件事已經得到國防軍的許可嗎？」

達也回應真夜的要求開口。沖繩本島、久米島、人工島與外海發生的事件，達也依序簡潔說明。

「知道了。」

「達也，我們四葉家支持你在會議上的判斷。任何想要利用深雪的企圖，你今後也可以完全無視。」

艾莉卡輕戳侍郎的頭，指示他坐下。

無須艾莉卡強調，侍郎一直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具備能成爲詩奈護盾的能力，並且修練至今。

發問的是夕歌。她和勝成不同，不知道這項計畫。

「我想請津久葉家負責改良『閘門監控』。達也，可以吧？」

「所以我想乾脆在巳燒島建造新的實驗設施。」

「不敢當。恕在下失禮。」

「沒問題。因爲預定很快就會『處分』掉。」

「是的。」

「並不是遲到，所以不用謝罪。先就位吧。」

一度遭到背叛，卻要再度相信。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葉山回應真夜，搖響不知何時拿著的手搖鈴。

「不提這個，現在先聽達也繼續報告吧。記得叫作『閘門監控』？由達也研發，剝奪魔法師戰力的魔法。你以外的魔法師也能使用那個魔法嗎？」

艾莉卡劈頭做出結論，雷歐出言反駁。

真夜的回答引得勝成微微蹙眉。在同桌列席的年輕人之中，他這個反應最強烈。任何人都理解真夜話中「處分」的對象。即使如此，不只是達也或夕歌，深雪與文彌都掛著「這樣啊」的表情簡單帶過。亞夜子甚至對這一部分毫無反應。

「那麼……可以從西果新島的事件說給我聽嗎？」

「雖然還沒最後定案……不過也對，告訴你們應該沒關係。」

換句話說，巳燒島的監獄是國防軍私底下委託四葉家隔離危險魔法師的設施。移送到該處的囚犯資料，以真夜的立場可以自由閱覽。達也提到強森與賈絲敏，主要是自己想確認他們被移送到哪裏。

艾莉卡沒有不分青紅皁白就否定。

「當家大人。說到巳燒島，不就是深雪姊姊以前練習『冰霧神域』的地方嗎？既然要在那裏建造實驗設施，所以是大規模魔法用的戶外實驗場嗎？」

其實這座島經由東道青波成爲四葉家的私有地。名義上是東京都內不動產公司所有，不過四葉家隔了數層關係掌控該公司的所有股分。

那座島從當時就是危險魔法師的監獄。不過只使用到島嶼西方一小塊區域。海底火山頻繁活動，由熔岩原形成的這座島嶼面積廣達八平方公里，幾乎和東京國立市的面積相等。足以成爲練習廣域冷卻魔法的場所。

「屬下有帶來。」

水波也沒喫午餐。就這樣讓她站在深雪身後感覺很可憐，但是這時候要水波用餐是侮辱她的敬業精神。理解這一點的達也，在得到真夜許可之後食用簡餐與茶水。深雪也跟著哥哥用餐。

達也看向深雪的座位要幫她拉椅子，但水波已經在該處預備。深雪以眼神向達也示意，先行坐下。

挖苦這麼說的是夕歌。此外，她說的「世間」是所謂的「魔法界」，也就是魔法師社羣的「世間」。

真夜以大方態度回應達也的謝罪。

兵庫爲達也拉椅子。或許本家想將兵庫派給我當屬下。這樣的想法掠過達也腦海。

「以爲跟我們混熟了是嗎？差不多該對世間展現我們真正實力的一部分比較好吧？」

不用說，當然不可能瞞過在正前方四目相對的艾莉卡。

侍郎間不容髮回應艾莉卡。但他只是反射性地回嘴，並不是抱持自信如此回答。這連旁聽的雷歐都聽得出來。

達也與深雪都重新坐正。

夕歌與文彌展露的關切態度更勝真夜。在現存的四葉一族之中，他們兩人特別適合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雖然技術還不如上一個世代，但如果只論素質，這兩人在族內應該數一數二吧。

「可是就算這麼說，要報廢現有的機械換成新的，在各方面也很不方便。」

艾莉卡完全看透侍郎的意圖。她的斥責使得侍郎雙腳被釘住在道場的木地板。

「這裏的設施也相當老舊了吧？」

「好的。」

從橫濱的魔法協會關東分部出發約一小時。不到預定時間的一半，達也就抵達四葉本家。

然而以達也的狀況，他甚至可以從啓動式研發新魔法，所以編碼不是難事。真夜也知道這一點，因此以「啓動式已經完成」這個前提要求達也提供。

「這方面已經談好了。」

不過，達也沒有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天分。他是以不同的技能使用「閘門監控」。達也不適合將「閘門監控」改良爲泛用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基於這一點，由精神干涉系魔法師較多的津久葉家負責改良爲泛用術式是合理的做法。如此心想的達也點頭同意。

「時機是這樣沒錯。」

「夕歌，請從葉山那裏領取啓動式的複本。」

「那是兩敗俱傷的時機吧？」

達也打從一開始就不想私藏「閘門監控」。因爲他知道，對於自己或深雪這種想子存量大幅超標的魔法師來說，這麼做可能會產生害處。雖然不想毫無條件地公開，但達也打算分享到四葉家內部。

巳燒島位於三宅島東方五十公里的海面，是二〇〇一年巳年的海底火山活動新形成的小島。「巳燒島」這個名字，來自鄰近島嶼三宅島名稱由來之一的「御燒島」，再將「御」換成該島誕生年分的地支年「巳」而命名。由於是二十一世紀第一年形成的島嶼，所以也稱爲「二十一世紀新島」。

「深雪大人、達也大人，夫人正等候著，請往這裏。」

「不需要故意激發他人戒心。但也更沒必要迎合他們就是了。」

接著也向艾莉卡行禮，接著後退一步。

「您的意思是說，和另外二十七家對立也無妨？」

「看來你因爲沒辦法控制比較重的物體，就認爲自己的念動力沒什麼了不起。不過即使是一百公克的小刀，命中要害也可以輕易取人性命。能夠全方位架設魔法防壁的魔法師很少，能夠一直使用防禦魔法的魔法師更少。你的念動力不只是當成牽制手段有效，更是能給敵人最後一擊的『可用』武器。你必須先理解這一點纔行。」

「以國防軍研究所名義建造的設施歸四葉家所有，不會造成問題嗎？」

「但矢車用短刀接住你那一招，反觀你完全沒防禦矢車的小刀吧？確實被打敗的會是你。」

達也沒機會問這個問題，就這麼被帶到餐廳。是年底召集候選人，指名深雪爲下任當家的那間餐廳。

「那麼……」

真夜看著夕歌的視線移向達也，似乎不想說明是如何談好的。

鈴聲餘音未盡，侍女就像是等待已久般推著餐車入內。

「巳燒島？那裏不是預定改建爲實驗設施嗎？」

然而，擺在他面前的現實是「實力不足」。

新發田勝成、津久葉夕歌、黑羽亞夜子與文彌這對雙胞胎姊弟。除夕當天的原班人馬齊聚。但是和上次不同，四葉家當家真夜已經就座。

這次只有達也與勝成點頭。大戰時期的設備，不少物品很難重新調度。要是全面翻新，數個領域的研究恐怕無法延續下去。

「必須改良魔法式，不過依照原理，只要是適合使用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魔法師都能使用。」

真夜緩緩喝了一口紅茶，改變話題：

「是。」

真夜看向移動到自己身後的葉山。

「這樣啊。等等方便交給葉山先生嗎？」

不過，現在不是分心在意兵庫的場合。達也將注意力集中在真夜那裏。

真夜的語氣當中沒有不耐煩或憤怒。但她這番話也沒有誤解的餘地。

亞夜子在意的是新建造的實驗場。如她所說，巳燒島是深雪國中時代用來習得「冰霧神域」的練習場。

真夜也毫不猶豫立刻回答。或許真夜事前就知道七草智一，甚至七草家在打什麼算盤。

達也低頭致意，深雪也配合一起行禮。

「已經編碼了？」

「只要無視就好嗎？」

大概是認爲沖繩事件就此告一段落吧。

勝成冷漠回應夕歌這番話。雖然方向不同，但他的心情也同樣受影響。

文彌提出這個激進的問題。不以「實力」反擊沒關係嗎？他問的是這個意思。

「要是遭受攻擊，就沒必要安分下去喔。」

真夜這句回答，意味著禁止這邊先出手。然而不只是真夜的無視方針，達也在今天會議展現的不合作態度，被解釋爲挑釁也在所難免。事實上可以說真夜許可達也採取強制手段。

「只不過，千萬別大意。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並非無敵。四葉的魔法師對上別家的魔法師絕非勝券在握。」

雖然沒溢於言表，但是不難想像所有人都在想「事到如今無須強調這種事」。只是也無法斷言衆人心中完全沒有「我們不可能會輸」的自大想法吧。

「尤其要注意十文字家與十山家，還有九島光宣。」

不知道是否反映出心聲，對於真夜這番話，只有達也與勝成沒回以疑惑表情。

「九島光宣……第二高中的二年級吧。他是這麼難對付的對手嗎？」

「去年秋天，解決周公瑾的時候有請他幫忙，他確實是必須提防的對象。」

達也回答夕歌的疑問。對此強烈感到意外的不是夕歌，是勝成。

他看過周公瑾事件的報告書，知道光宣協助的內容，評估光宣確實是具備強大戰鬥能力的魔法師。

以夕歌或文彌的能耐，對上光宣恐怕有危險吧。

然而以達也技壓勝成的實力，勝成不認爲光宣是足以讓達也明言「必須提防」的對象。

不過，勝成沒有明顯表示疑問。因爲質疑光宣的實力，等同於質疑真夜的話語。即使第一次能獲得原諒，第二次也會惹她不高興。勝成並非不懂這種事。

只是正因如此，這個疑問就這麼沒能解除，悶在他的心底。

「十文字家的實力已經在橫濱事變見識過了，但十山家也具備同等的實力嗎？」

深雪之所以改變話題，某方面來說可能是制止勝成不小心多嘴。

「第十研表面上的研究方針是『產生虛擬結構物的領域魔法』，但真正目的是打造出成爲中央政府最終防壁的魔法師。身爲該研究所『產品』的十文字家與十山家保有的戰鬥力，和其他二十五家截然不同。」

所謂的二十五家，並不是真夜犯下初級的計算錯誤。在二十八家之中，十文字家、十山家與四葉家出類拔萃，她這席話自然表現出這樣的認知。

「不是『首都』的最終防壁，是『中央政府』？」

艾莉卡真的嫌煩般說完，坐在隔雷歐一個位子的椅子上，拿起吹風機。

除了第一段話，後續都是對真夜說的。

雷歐像是扔掉般放下吹風機，跌跌撞撞離開淋浴室。

雷歐來到千葉道場，是受託陪侍郎練武。但雷歐認爲「與其說是委託，應該說一半以上是強迫」。不提這個，既然侍郎練武完畢，他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意義。雷歐向依然站不起來的侍郎知會一聲之後，前往門徒使用的淋浴室。

身體沒有捱打的痛楚。和雷歐的比試結束之後，艾莉卡接著親自進行的指導是點到爲止。

相對的，他對這種非姑息的方針表示擔憂。

現在的他身穿挖背背心加五分褲。外套放在道場的置物櫃。現在是四月中，穿這樣走到戶外有點冷，但在空調夠強的淋浴室裏反而會熱。

說來大意，直到被這麼叫，雷歐才察覺映在鏡子裏的艾莉卡。

「我也不知道。十山家的魔法是個人用的？」

雖然不知道是否因爲支持文彌的意見，但真夜如此表態之後，結束這個問題的相關議論。

雷歐再度回覆爲只以右手秀出二頭肌的姿勢，低頭看自己的手臂，滿意地呼出一口氣。

「是的。深雪不知道嗎？十山家的魔法是用來保護人類的。」

「超遠程瞄準輔助系統……就像是用在『質量爆散』的『第三隻眼』？」

文彌的主張點出本質。年輕而缺乏經驗的他，或許因而沒被思緒迷惑，得以從視線範圍去除旁枝末節。

「這樣真的減輕了魔法師的負擔嗎？」

「是的。」

雷歐心情大好，從右手單手改爲雙手秀肌肉。挺起胸膛，雙手舉到肩膀高度，前臂往上彎，這是叫作「正面雙手二頭肌伸展」的最常見姿勢。

艾莉卡目送雷歐的背影聳了聳肩，仔細吹乾頭髮，然後在背心＆短褲外面套一件束腰上衣，回到自己房間所在的別館。

十文字家的多重防壁魔法不是在面對步兵的時候，而是在面對機動兵器、航空戰力或飛行兵器時，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堅固的魔法護壁不只能抵禦大口徑機關炮或大型炸彈，性能甚至誇稱足以癱瘓極超音速質量彈或是（實際上禁止使用的）戰術核武。

他從順地低頭回應，藉以打斷對話。

「你、你怎麼穿這樣？」

大概是疲勞到舌頭不靈活，聽起來像是：「謝子叫！」侍郎在道謝的同時低下頭。

他們的能力特性是「防禦針對整座都市的攻擊」，「首都的最終防壁」當之無愧。但是真夜說第十研的真正目的是「中央政府的最終防壁」。如果這不是單純的語病，那就意味著十山家獲得的魔法和十文字家不同。

不過，繼續向真夜「耍任性」很危險。一旁聆聽的達也有這種感覺。

「那麼，今天真的到此爲止。收操程序不可以偷懶喔。」

艾莉卡的氣息從道場消失。大概是去淋浴吧。

艾莉卡映在鏡子裏的不檢點模樣，雷歐無法正視。

「呃，不，我先走了！」

◇◇◇

如果沒特別的要求，使用自動模式三分鐘就完畢。只要站著，洗髮兼用的沐浴乳與熱水就會從全方位噴射，沖走髒污與汗水。雷歐以手指按摩頭皮，以手掌擦臉，除此之外的工作都交給機械，淋浴完畢。

「……你在做什麼？」

「只要另一邊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我想應該不會發生對決場面……但同時也表示只要對方沒有主動低頭，就不可能有協調的空間吧？因爲對方企圖利用本家的下任當家。這樣纔算是做個了斷吧？」

「唔呃？」

對於四葉家來說，提供文明社會產物的「社會」不可或缺，但是魔法技能的提供者，只靠自家內部就足夠。即使自認是世界最強魔法師部隊的USNA挑起戰端，四葉也具備獨力自衛的實力。

夕歌在真夜與達也的問答中插入這個疑問。

艾莉卡對侍郎的指導，不像是她的作風。雷歐無法指摘是哪裏有什麼差異，但至少和自己被傳授「薄翼蜻蜓」時接受的指導，在本質上不一樣。

之前雷歐曾經上當，被帶到艾莉卡正在使用的浴室。當時目擊艾莉卡只圍浴巾的模樣，代價是接受了連地獄油鍋的熱度都比不上的慘痛教訓。雖然不免多少覺得「幸運」，但是尷尬的感覺更是填滿內心，因此雷歐暗自發誓「我可不會重蹈覆轍」。

夕歌這番話，引得勝成露出傻眼表情。

侍郎肩膀起伏，上氣不接下氣。踩著地板的腳也已經蹣跚。即使如此，只有雙眼隱藏的鬥志光芒沒有消失，繼續和艾莉卡對峙。

「是嗎？」

至少在雷歐眼中是如此。

雷歐臉紅別過臉。

「不是個人用的，是對複數人選個別形成防壁。這就是十山家的魔法。」

「推測該魔法的性質，應該不需要『第三隻眼』這種精密瞄準。另一方面，要複寫無數魔法式並且同時發動的變數設定，單一魔法師的演算能力想必負荷不來。大概是使用了內建演算輔助機能大型電腦的複合系統吧。」

沒有實際捱打，所以沒有受到必須使用治療魔法的傷。但因爲總是被迫全力以赴，所以侍郎全身的肌肉差點痙攣。

淋浴間前方整面牆是鏡子，以及簡單的梳妝檯。雷歐平常只擦頭髮就任其自然乾燥，但今天心血來潮拿起吹風機。

「這是合理的推測。若要補充，或許是藉由統合所有機能的大型CAD生成魔法式，連一般來說必須由魔法師輸入的變數都協助完成，減輕魔法師的負擔。」

「我並未知道得那麼詳細。」

只有一個隔間正在使用。雷歐沒特別留意，提著裝有換洗衣物的包包進入第一個隔間。

艾莉卡當真想讓侍郎變強。不是賦予技術，而是想賦予實力。

勝成點頭回應夕歌這個問題。

漂亮的腰身，緊實的雙手與雙腿，以及微熱泛紅的胸口全部外露。

艾莉卡放下木刀，侍郎也配合她的動作解除架式。

早期「流汗沖涼就好」的劍術道場，到了現代則必須具備有熱水的淋浴設施。門徒衆多的千葉道場設有淋浴室，內有十個完全個人用的隔間。雖然問題在於沒分成男用及女用（因爲男性門徒佔絕大多數），不過附更衣空間的淋浴隔間可以上鎖，所以不用擔心偷窺或騷擾。而且女性門徒希望的話也能借用主屋浴室，所以道場的淋浴室實質上是男性專用。

下一瞬間，她的身影消失。

他的雙眼與其說是瞪向艾莉卡，應該說在注視。

仿造刀的裝飾小刀從侍郎腰間射出。

「啊？我剛衝完澡，這種程度很正常吧？內衣也有穿好喔。」

「不過，可以完全站在對立的立場嗎？拿深雪表妹當宣傳工具的企圖，我們不能認可，但是放棄和別家攜手面對反魔法主義運動，我也不認爲是上策。」

勝成沒有回頭提及十山家的魔法，大概是和達也感受到相同的危機吧。

可以說是一種激發潛能的練習吧。艾莉卡以技術略勝侍郎一籌的水準發動攻勢，侍郎以念動力牽制艾莉卡的動作使其停滯，製造防禦與反擊的機會。這樣的練習重複進行。

「就代表新蘇聯的超遠程瞄準輔助系統進入實用階段吧。」

接著是雙手扠腰，肩膀往前擠，讓背部看起來更寬的「正面闊背肌伸展」。健壯的背闊肌形成漂亮的倒三角形（V形）輪廓。

不必以護罩圍繞整個首都圈。而是配合軌道或射線精準設置防壁。如果是炸彈就反過來以護罩包裹，將爆炸威力封鎖在內部。十文字家的魔法師正是具備此等精度、速度與威力。

大概是一時鬼迷心竅吧。雷歐朝鏡子秀出二頭肌。強壯的上臂足以滿足少年的自尊。

接著提出這個斷定的推論。

對勝成這個成熟意見提出異議的不是夕歌，是文彌。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爲什麼是在這裏……！」

「變得挺像樣的嘛。」

「那麼，你也感應不到術士的存在？」

「同時瞄準？還是多重演算？」

「你也趕快吹乾頭髮吧？剛纔的奇怪行徑，我不會說出去的。」

夕歌問完，真夜悠然搖頭。

茶會形式的這場達也報告會，話題轉移到推測是「水霧炸彈」的攻擊魔法。

侍郎的身體像是腿軟般摔到地上，以盤坐姿勢飢渴地拚命吸收氧氣。雷歐俯視這樣的他，思考艾莉卡的事。

「雖然在社會上被孤立很要命，但就算在魔法師社會被孤立，我們也沒有實質上的損失吧？而且現在成爲問題的是二十八家，只不過是魔法師社羣裏極少部分，而且是內部發生的事吧？那就更不需要害怕孤立了。」

侍郎向右移動的同時，身體面向左側。

形容第十研的研究成果時，經常使用「發生狀況時，十文字家的魔法師應該會成爲首都的最終防壁」這段文字。意思是隻要十文字家的魔法師待命行動，即使演變成首都直接遭受攻擊的事態也能完全防堵。深雪是基於這個共識提問。

「或許連啓動式的讀取程序都自動化了。」

「知道了。我會特別注意十文字、十山以及九島光宣，妥善應對。」

「而且就這麼拿著吹風機……」

即使是文彌有點急性子的詢問，真夜也以笑容回答。

「即使在逼不得已的時候和其他含數家系全面開戰，也應該盡本家與分家的全力，全面支持達也哥哥與深雪姊姊。」

「若發動魔法時的啓動式讀取程序都自動化，魔法師也可能被迫使用超過自己極限的魔法吧？」

◇◇◇

不只是因爲被看見丟臉的一面，更重要的是……

艾莉卡的木刀按在他的右手腕。

雷歐認爲，這不像是平常的艾莉卡。

「夕歌表妹……你爲什麼這麼好戰？想做個了斷沒關係，但要是因此被孤立就虧大了吧？」

「我的指示沒變。想將四葉家下任當家拱成神轎的企圖，你就全部無視吧。遭受攻擊的話，可以依照自己的判斷反擊。」

手肘彎曲，雙臂移到身體前方，姿勢稍微前傾，讓脖子根部的肌肉（斜方肌）膨脹的「蟹形伸展」。

短到只能剛好蓋住胸部的背心。

勝成停頓片刻。

「……謝謝指教！」

他將右手所握，短刀長度的木刀舉到臉部前方。

「沒什麼關係吧？我懶得去主屋。」

「鏗」的清脆聲響，在侍郎左側連續響了兩次。

「意思是隻要魔法師讀取啓動式，魔法就會發動？」

擦乾身體與穿衣服終究得靠自己。包含這些程序，他五分鐘就走出隔間。

勝成問完，達也回以肯定的答覆。

艾莉卡的嘴脣描繪笑容的弧度。

甚至露出大腿上緣的短褲，貼身到令人誤認是緊身褲。

「超過自己處理能力的魔法不會發動喔。不過使用『增幅器』或許另當別論。」

「假設那個魔法是『水霧炸彈』……」

「說得也是。達也你認爲呢？」

達也回答夕歌問題的語氣非常流利。

「你說的『增幅器』，是香港黑手黨提供的『魔法增幅器』？製作它的組織不是毀滅了？」

「製作方法沒有失傳吧。不過，這都是臆測就是了。」

「也對。」

夕歌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因爲真夜這聲附和而讓步。

「雖然我也對魔法的構造感興趣，不過當前要面對的是……」

真夜說到這裏停頓，朝深雪投以「你懂嗎？」的視線。

意思是要藉此教育下任當家吧。

「當務之急的課題，我想應該是如何防禦這個疑似『水霧炸彈』的魔法。」

幸好昨晚剛和達也討論相同的問題，所以深雪並未苦於作答。

真夜一副「表現得很好」的表情點頭。她不知道深雪的回答是從達也那裏現學現賣，但假設是作弊得到的答案，她肯定也不會在意。

「生成氫氧混合氣引爆的那個魔法是不是『水霧炸彈』，我們暫且不討論。深雪，你要如何防禦那個魔法？」

關於這點，深雪也已經接受過達也的指導。但不是昨晚，而是在來這裏的VTOL機上。

「若能抓準發動的時間點，我認爲可以用『凍火』阻止。不過最重要的時間點掌控，我想應該非常困難……」

「凍火」是將目標對象保有的熱量抑制到一定程度以下，阻止燃燒的魔法。即使「水霧炸彈」是無須加熱就讓氫氧結合引爆的魔法，只要結果會產生熱量，禁止熱量增加的「凍火」照道理就能阻止。

「原來如此。勝成會怎麼做？」

「這個嘛……雖然依據攻擊規模而定，不過只要用『密度操作』分離剛生成的氫與氧，應該就能讓魔法以未爆作結。」

「文彌有什麼想法？」

「我想我頂多只能架設護壁防禦，不過姊姊的『極散』應該能妨礙魔法發動。」

接連提出破解的手段，使得場中即將形成樂觀的氣氛。

『……這是你想太多吧？』

因爲桃色誤會惹對方不高興之後還找對方商量事情，老實說，雷歐感到遲疑。但是這件事如果能藏在自己心底，他一開始就不會打電話。

幹比古反問之後，雷歐默默點頭。

撥號連線好一段時間，視訊電話的畫面才變亮。映在螢幕上的是日式書齋。想到這個房間的主人是高中生，形容成「書房」或許比較妥當，但是高達天花板的書櫃擺滿現代罕見的紙本書，是最適合形容爲「書齋」的光景。

不只如此，雷歐所看的螢幕上，映出美月探頭的小小身影。

夕歌的語氣不像是認真主張這個論點。但達也沒多說就否定這個意見。

這名女學生拉著美月的手，帶她離開。

但他有所分際，沒有繼續失言得罪人。

撇開猶豫說出的這句話，停頓許久纔得到回應。

『艾莉卡？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覺得應該不好受……不過這和她樣子怪怪的有什麼關係？』

出乎意料的回應使得幹比古目瞪口呆，隔著鏡頭看見的雷歐表情凝重，幹比古的眼皮就這麼睜大固定。

◇◇◇

「我如果是這個魔法的術士，就會選擇雨天。這裏不是中東的沙漠地區，是日本。應該不難找到機會吧？」

雷歐慌張地要結束視訊通話，幹比古更慌張地制止他。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才奇怪吧？」

雷歐對這名少女的長相有印象。是和雷歐同班的女學生，記得她加入美術社。

幹比古這邊的麥克風，接收到從遠方（大概是書齋門口）叫他的少女聲音。

招式要用偷的，別以爲我會教你──幹比古知道艾莉卡使用這種方針，所以雷歐這番話使他大爲驚訝。

『咦？』

此時達也提出警告。

「艾莉卡她啊……幾乎是鉅細靡遺地在教他。」

『達也沒有錯吧？當時讓壽和先生動不了的人或許是達也，卻也是達也讓壽和先生從邪法解脫。千葉家的人肯定感謝達也纔對。』

「嗯，幹比古。現在方便嗎？」

「抱歉。」

在該處默默待命的水波，承受五人分的視線而畏縮。

『……怎麼了？』

「…………後來，我在浴室撞見她。」

意思是說，如果只有兩人在家，就可能出現這種演變？雷歐如此心想。

雷歐的指摘，幹比古無法回以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因爲他慢半拍察覺事態「或許」比想像的嚴重。

「抱歉抱歉。我想問你的是，艾莉卡有沒有變得固執。畢竟再怎麼說，在我們之中，你和那傢伙來往最久吧？」

「不過，推測是『水霧炸彈』的這個魔法，需要和攻擊範圍同樣面積的水吧？在海面或湖面就算了，在陸地上應該得事先製造水霧或水塘吧？這麼一來，我想應該可以預測到某種程度。」

雷歐表情難得消沉，幹比古也變了臉色。

『…………所以呢？』

「那傢伙，是不是其實在逞強？她哥過世之後，她看起來若無其事，但實際上很煎熬吧？」

畫面中的幹比古變成苦思不解的表情。他和艾莉卡的交情比雷歐久，所以突兀感肯定更強。

「當……當然就是那種事。男女之間的……」

「稱不上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其實我今天被叫去她家道場。」

幹比古傻眼低語。但他隨後說聲「不對」微微搖頭。

「……用不著掩飾也沒關係啊？就算叫來家裏，我……我也不認爲你們做了不檢點的事。」

兩邊隔著螢幕，逐漸形成嚴肅的氣氛。

『美月，還要多久啊？』

「艾莉卡那傢伙，洗澡之後只穿短背心跟短褲就出來。肚臍也露出來，幾乎像是穿泳裝。」

她在內心打什麼算盤？或是其實什麼都沒想？達也不知道。

『去道場？』

等美月她們的身影從畫面消失之後，雷歐有些顧慮地問。

『入學典禮之後發生過一些事……艾莉卡訓練矢車學弟的傳聞原來是真的。所以？』

『嗯。』

「在下要再次強調，『連鎖演算』速度極快。如果無法確實抓準時間點，以護壁魔法在可能的範圍內防禦，應該是比較確實的做法。」

「嗯。她說她要鍛鍊一年級學弟，要我幫忙。她教我『薄翼蜻蜓』，我還欠她一個人情，而且那傢伙看上的一年級學弟，我也有點興趣。」

「嗯。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幹比古，你知道侍郎的事？」

『咦，什麼意思？』

『啊。吉田同學，你在講電話啊。那麼冰像延後，我們先做別的工作吧。不然時間有限。』

「所以我說我不認爲你們做了那種事啊！」

幹比古再度語塞。

『不……不……不檢點的事是什麼事啊？』

『吉田同學，我怎麼了……？』

「幹比古，這是理論。情感這種東西，並非總是都能按照理論來整理吧？」

出現在視訊電話畫面的是幹比古。

『雷歐，你居然打電話給我，真稀奇。』

「……難道，美術社的人去你家？」

幹比古身體抖了一下。肯定不是武士上戰場前的激昂顫抖。

「她說我那時候也是特例，但她教導侍郎的方式從基礎就不一樣。不是在傳授技術，感覺像是要讓他變強，抱著『我要讓你強』的想法在教他。」

「問題在於如同深雪所說，要如何抓準對方魔法發動的時間點。那種高速展開的連鎖魔法式複寫，在下爲求方便稱爲『連鎖演算』，在該程序完成之前，這邊的魔法想要後發先至，我想應該相當困難吧。」

『……真稀奇啊。』

過於意外的意見，使得幹比古啞口無言。但這是一瞬間的事，他立刻出言反駁。

然而在這個時候，發生一個意外的小插曲。

「今天不是看見那傢伙沒穿衣服或只穿內衣。不過，剛洗完澡各處裸露的樣子被男生看見，她卻完全不驚慌，這不是很奇怪嗎？不是假裝不在意，感覺那傢伙真的不當一回事耶？」

「雖說是浴室，不過是道場的浴室。門徒平常使用的那裏。」

『報仇……爲壽和先生嗎？』

達也只在瞬間苦思，然後決定不在意。

『…………』

夕歌朝達也聳肩。

「雖然只是直覺……但她該不會想報仇吧？」

『……已經沒關係了。所以，你想問我意見的是什麼事？』

『吉田同學，浴室……啊，對不起！』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不認爲艾莉卡想殺達也。」

「以『密度操作』破解，或是以『極散』阻止發動，理論上都是可行的。」

「該怎麼說……無論如何都想贏達也一次……或不惜捨棄女人味，也要挫挫他的威風。」

回到自家的雷歐，進入自己房間就立刻走向視訊電話。他在回程電車上一直煩惱的事情沒得出結論，無法剋制想找人商量的心情。

雷歐與幹比古都露出正經八百到不自然的表情。

「護壁魔法」這四個字，引得達也與深雪以外的列席者目光不經意投向深雪身後。

「抱歉！打擾了！」

以世間的角度，箱根恐攻主謀的下落還沒查明。然而長子遇害的千葉家，已經在沒有大礙的範圍得知真相。雷歐與幹比古也以「絕不泄漏」爲條件得知事件概要。

『……啊啊，嗯。所以呢？』

美月這次不只是探頭，整個人都進入房間時，另一名少女追著她出現在背景。

「最近，艾莉卡那傢伙是不是怪怪的？」

「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等一下！雷歐，誤會！這是誤會！』

『這樣確實……該怎麼說，不像她的作風。』

『雷歐，你居然平安無事啊……』

「會不會是……達也？」

『沒錯。並不是只和柴田同學兩人在家，怎麼可能演變成奇怪的狀況？』

但是和剛纔不同，出現在畫面上的不只是美月。

『這……應該是你誤會吧？艾莉卡這方面的反應算是很正常啊？』

雷歐與幹比古的混亂即將達到頂點的這時候，身影暫時消失的美月再度從門後探頭。

『固執……？』

『艾莉卡看上的一年級學弟……難道是矢車學弟？』

『我認爲她沒有想得這麼極端……但或許不能說完全是你多心。』

『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這樣對柴田同學很沒禮貌吧！』

「你也這麼認爲？」

這次是雷歐默默隔著鏡頭注視幹比古。

『可是對象是誰？殺害壽和先生的是箱根恐攻集團，實行犯已經死了吧？』

『拜託不要危言聳聽好嗎……！』

『這段時間，就好好看著艾莉卡吧。』

「嗯，說得也是。」

雷歐說到這裏忽然失笑，聳了聳肩。

「總之，艾莉卡好像動不動就要我做牛做馬，所以我應該沒有選擇的餘地吧。」

畫面裏的幹比古輕輕露出溫柔的笑容。

『你們是一對好搭檔喔。』

「別這樣啦。」

雷歐像是打從心底抗拒般板起臉。

◇◇◇

受邀來到七草家的光宣，不只是遲來的午餐，晚餐也接受七草家的招待。

「已經知會你哥哥了。」

「真由美學姊，謝謝您。」

「回程再派直升機送你喔。」

「香澄同學，謝謝你。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光宣說完，視線略顯不安地遊移。

「光宣同學，怎麼了？不用在意沒關係的。」

「不，我不是那麼意思……泉美同學，那個，令尊呢？」

餐具已經擺放完畢。光宣、真由美、香澄、泉美共四人分。沒準備弘一的座位。

午餐時，弘一也不在場。光宣個人不想和弘一慢慢聊，卻想好好打個招呼。

「父親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門了。」

回答光宣的不是被問到的泉美，是已經和傭人確認過的真由美。

光宣發出鬆懈的笑聲。很難得看他這樣笑──這樣放鬆。

如果她們在這時候得知他的絕望，未來或許會有所改變……

「你們兩人聽過這棟大樓的事嗎？」

大概是一直繃緊心情的反撲吧。深雪毫不猶豫稱呼達也「哥哥」，詢問搬家的事──看來在深雪心中，達也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成爲「達也大人」。

「意思是有人盯上我們嗎？」

「這是怎樣！二高學生傷重到一不小心會沒命耶！重大犯罪不是不適用於心神喪失的免責權嗎？」

無法盡到該盡的職責。

「您的稱讚，屬下擔當不起。請叫屬下『兵庫』就好。那麼，屬下改天再登門拜會。」

這棟大樓蓋在寬敞建地的正中央。不難想像設置了好幾層保全裝置代替圍牆。

「哈哈……謝謝學姊。」

達也有點在意兵庫爲何要來拜會，但他沒問，而是目送VTOL起飛。

「非得轉移到四葉家位於東京的據點，我記得聽過這件事，但我以爲沒那麼快。」

「就我猜測，好像是四葉家的資產。」

「原來如此。所以才設計得像是要塞啊。」

出類拔萃的頭腦，以及強行吸引他人目光的超凡美貌，對他來說都是沉重的壓力。

光宣平常都是繃緊神經生活。

「不，我才該道歉。應該在登門打擾的時候立刻去請安的。」

琴鳴點頭之後，勝成補充這句話，包括奏太在內的三人隨即進入大樓。

「……光宣同學，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很快樂喔。」

深雪的聲音失去從容。

「我們近期也會搬進這裏。」

卻只因爲沒有健康的身體，所以無法完成應盡的責任。光宣就像這樣把自己逼入絕境。

「我想，姨母大人沒有和日本政府對立的意思。但是和國防軍對立的可能性不是零。」

「人類主義者他們怎麼樣？這邊沒被問罪吧？」

「意思是……會對上政府？」

「說得也是。」

「達也大人，屬下今天就此告辭。」

「住家樓層都是四葉相關人員入住。也可以用爲戰鬥員的臨時宿舍。」

這也在所難免。光宣對深雪的印象始終是「卓越的魔法師」，美麗只是其次。而且深雪身邊的人並未對光宣的長相表達強烈的關心，絕不是因爲這樣。

深雪問完，達也坦承對自己來說也出乎預料的這件事。

「啊，不好意思。我想起一些事情笑了出來……」

正好在這時候端茶過來的水波，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

「個人用的研究設施也準備得比現在更齊全，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所以在我們魔法師和『一般』國民之間，法律並不是人人平等嗎？」

光宣連帶想起某個「就在深雪身旁卻凝視他臉孔的少女」。

香澄笑咪咪地說。說他「普通」的這對姊妹，令光宣覺得新奇又舒服。

對於光宣來說，異性投向他的強烈視線令他喘不過氣，有時候甚至帶著煩躁感。明明是這樣纔對，但只要想起水波，內心就湧出一股暖意。

妹妹這段激進的言論，不只是香澄，真由美也沒出面規勸。

「不。政府也有不同派系，所以應該不會演變成和國家公權力全面對立的事態。如果發生這種事，導火線不會是姨母大人，而是我。」

「而且達也表弟，也會請你們移居到這裏。」

「哥哥……」

「意思是說，因爲受害者是魔法師，所以加害者就無罪？」

久違見面，將他當成普通朋友的視線，讓光宣又是驚訝又是感謝。

這段細語沒傳入七草姊妹耳中。

「哥哥，您早就知道了嗎？」

「……所以，受傷的學生治好了嗎？」

「這種事都能夠強詞奪理的話，人類與魔法師或許不可能共存。」

「達也表弟、深雪表妹。」

「我不會放任事態演變成全面性的武力衝突，所以放心吧。」

◇◇◇

「襲擊的暴徒……被診斷處於用藥之後的心神喪失狀態，最後不起訴。」

「花菱先生，謝謝。」

達也像是要深雪別擔心般投以笑容，以指尖輕輕梳理她的秀髮。

晚餐以無關痛癢的話題開始，可惜無法只以閒話家常作結。大概是從以前就在意，無論如何都想確認吧。真由美詢問二月放學時被人類主義者襲擊受重傷的二高學生現狀。

泉美鬆了好大一口氣。雖然沒受傷，但她當時也被反魔法主義的盲信者襲擊。二高學生受傷的事件，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深雪代替冷不防得知這件事的達也，詢問琴鳴。

雖然之前就有這種傾向，卻沒有這麼「自然」。光宣不知道原因。他不知道這是因爲七草姊妹已經看慣和他同質而且更完美的深雪美貌。

和七草家姊妹相處時得以放鬆，最首要的原因，應該是她們對於光宣的美貌漠不關心吧。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二高學生因爲是魔法師，所以即使被普通人襲擊，一般來說也不會受太重的傷。實際上也沒有後遺症，所以不符合重大犯罪……的樣子。」

「不只是二十七家。」

對於達也的回答，勝成露出「猜對一半」的表情點頭。

「小美也說了，不必這麼在意沒關係的。因爲你是我們的客人。」

勝成、琴鳴與奏太看起來都不在意深雪視線隱藏的疑心。勝成以制式的禮貌態度詢問達也他們。

「這棟大樓是當成四葉家在東京的總部而蓋的。」

覺得這名女孩很可愛。

「是的。」

既然二高學生是正當防衛，人類主義者肯定被求處重刑。香澄如此心想，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在她面前，光宣的表情像是感到抱歉般蒙上陰影。

「姨母大人大概覺得需要顧慮我們的生命安全吧。」

明明具備天分。

回到自家客廳坐好的達也與深雪，首先聊的話題是勝成他們告知的遷居事項。

卓越的魔法力，以及動不動就病倒的「虛弱」身體，使得無法回應期待的煎熬心情深植光宣內心至今。

「這樣啊。」

光宣也有同感。不，關於這件事，他比泉美還要憤怒。

對於光宣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感覺。

深雪顯露不安接近過來，達也溫柔撫摸她的手。

「好像會在外面和哥哥一起喫晚餐。連招呼都沒打，對不起喔。」

「幸好所有人都沒有後遺症，完全康復了。」

這份愧疚，造就了光宣顧慮周圍的生活方式。

直到三樓的商用樓層是完全沒有對外窗，只以光纖採光的構造。四樓以上居住樓層的陽臺坪數也很大，難以從外部窺視室內。完全連接到頂樓的防墜柵欄應該不是用來防止有人跳樓，而是用來防止外人入侵吧。或許也安裝了裝甲板代替遮雨窗。

明明擁有實力。

光宣臉頰微微泛紅。想起水波的事情笑了出來，笑容又被泉美她們看見，基於雙重的意義令他害羞起來。

「──聽您這麼說，深雪安心了。」

勝成這番話也不太令人覺得意外。大費周章蓋了這樣的大樓，分家的下任當家定居在這裏，基於各種意義可以說很合理。

「哎，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所以，對方落網了吧？」

達也等人回到東京時，已經是晚間將近八點。返抵的地點是出發時也使用的調布大樓樓頂。達也、深雪、水波，再加上勝成、琴鳴與奏太三人，合計六人從小型VTOL下機來到停機坪。

光宣忍不住輕聲一笑，回想起從熟睡的自己面前臉紅跑走的水波身影。即使回憶起她，也沒有冒出不舒服的感覺。

「光宣在這方面也是普通的男生耶。」

「我之前聽過這樣的計畫。原來就是這裏啊。」

不過，由琴鳴代替勝成告知的這件事就出乎預料。

「姨母大人認爲將和其他二十七家敵對？」

香澄憤慨說完，泉美嘲諷地扔下這番話。

「這部分沒問題。檢方看過受傷狀況之後，判斷我們使用魔法也符合正當防衛的標準。」

「我們確實轉告了。」

香澄問完，光宣露出略帶遲疑的微笑。

深雪的手指再度使力。

勝成的聲音引得達也轉身。深雪在這之前就朝勝成等人投以警戒的視線。

深雪一如往常，依偎在達也身旁撒嬌。

「太好了……」

「是姨母大人這麼說的嗎？」

看見這幅光景的水波並未覺得不自在，內心的不安逐漸散去。

「或許吧。但我認爲這樣安排，更是爲了防範四葉家相關人員今後遭逢惡意的風險。」

捏著達也衣袖的深雪手指稍微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