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達也使用新開發的魔法擊退藤林長正的自爆攻擊之後，就這麼準備走出樹海。

但他走不到五公尺就停下腳步。

達也以局部分解魔法在長正身上打穿的孔洞很小，但是很多。不只是出血程度不容小覷，也有孔洞截斷重要的神經。要是就這麼扔在這裏，一個晚上就會沒命吧。

雖然是一度下定決心消除的對手，但達也一開始沒這麼做的原因並未消失。要是殺掉他會有點麻煩。

就算這麼說，達也也不想使用「重組」救他。要是變得完好無傷，長正應該會再度阻撓達也吧。畢竟很難順利剝奪他的意識，手邊也沒有用來限制他行動的工具。

還是任其自生自滅吧。達也正要再度踏出腳步的這時候，新的氣息出現在他面前。

「擊敗了伊賀流上忍──藤林家的當家嗎？哎，既然自稱是四葉家直系，做得到這種程度是當然的。」

即使在盛夏依然是黑大衣加黑手套。斜戴黑色軟帽的這名可疑人物連招呼都不打，以傲慢的語氣這麼說。

「黑羽先生，您幾時過來的？」

突然出現在達也面前的男性，是四葉分家黑羽家的當家──黑羽貢。

「就在剛纔。多虧你破壞結界，才得以『筆直』飛奔過來。」

「以黑羽先生的能耐，即使結界正常運作也妨礙不了您吧。」

「這不是謙虛。如果那層結界健在，我得繞一大段遠路。」

換句話說，他早就知道鑽過結界的步驟吧。不只如此，沒讓人察覺到使用魔法就接近到達也身邊的技術，不愧是亞夜子的父親。達也在佩服的同時不得不提防他。

「您前來這裏是姨母大人的命令嗎？」

「不，我這趟過來是想問你問題。」

「問在下？」

浮現在達也意識的疑問不是「究竟要問什麼？」而是「在這種時候問？」。

但是若要繼續追蹤光宣，無視於貢也不太妙。既然已經殺了長正，預料將會面臨一些麻煩。

達也乖乖等待貢問他問題。

貢說着將左手舉到頭部高度。

「你的感謝，我會轉達給孩子們。」

因爲深雪這麼要求。

艾莉卡以明顯壞了心情的不悅表情撇過頭。

他自認沒將水波和已死的穗波重疊在一起。

成爲USNA的美軍撤回本國之後，這座機場由國防軍的空軍基地接收。然而並沒有和同樣位於首都圈的座間基地一起成爲共用基地，這裏是國防空軍佔有的基地。

除此之外，他沒有追捕光宣的理由。光宣是寄生物的事實，對於達也來說不構成敵對理由。只要光宣沒被寄生物們的意志吞沒，做出擾亂深雪平穩生活的行徑，那麼達也成功帶回水波之後就不會管他。

不過──真的嗎？

「居然被你用這種中肯論點糾正……這是我一輩子的疏忽。」

──只是把「保護深雪」這個被賦予的課題填入空空如也的容器吧？

貢說完背對達也。

──真正的自己是空殼。

雷歐在內心咒罵。之所以沒說出口，與其說是因爲明理，不如說是多虧自己基於直覺反射性地剋制下來。

「達也，我討厭你。」

「……在下自認沒有瞧不起人。」

（啊啊，原來如此……）

「應該不會有伏兵走在附近吧……」

雷歐以一如往常的從容語氣，規勸着以犀利視線殺氣騰騰看向兩側的艾莉卡。

達也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不喜歡這個問題的原因。

（啊啊可惡！有夠麻煩！）

貢突然將赤裸裸的情感宣泄在達也身上，取代他沒說出口的那句話。

只不過，這種道理對於艾莉卡來說不構成任何慰藉。

「八雲師父也問過相同的問題。在那之後，在下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是想不透。」

然後百般厭惡地撂下這句話。

「艾莉卡！攔計程車吧！」

「我不知道九島光宣最終的目的地，但他現在正前往小田原。」

「我覺得在意這種事也沒用喔。」

「只是要救回一個傭人，爲什麼能認真到這種程度？」

「謝謝您。」

深雪被光宣搶走水波，又眼睜睜放任光宣逃走，達也要消除深雪的這份後悔。

貢瞪向達也，輕輕吸一口氣。

達也毫不迷惘立刻回答。

「已經知道敵人的根據地了。比起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伏兵，應該專心注意那裏吧？」

「你爲什麼這麼認真追捕九島光宣？」

──其實自己沒有什麼「自身的意志」吧？

「我知道。天生擁有無上破壞力的你，無法理解軟弱凡人不可能獨力對抗世界的心情。如同我無法理解力量足以恣意蹂躪世界的你在想什麼。」

因爲他沒能理解自己的心。

走出小型電車車站的艾莉卡忿恨低語。挑選難以和當地居民區分的兵員擔任特務是理所當然的顧慮，如果派來日本的特務在民族上的外型特徵和日本人不同，無疑是在瞧不起日本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美國依然是日本的同盟國。即使在背地裏對立，一般市民也不知道這個事實。美國人出現在這座城市也沒人覺得稀奇。

「又來了？」這個想法掠過達也腦海。老實說，他不太喜歡這個問題。達也沒深入思考自己爲何不喜歡這個問題，就這麼開口回答。

達也向貢的背影行禮之後，跑向停在樹林外的電動機車「無翼」。

貢理解達也無法理解的事。他的反應令達也這麼覺得。

「不知道。」

剛纔讓幹比古送美月回家，就這麼陪同接受警方偵訊。原本艾莉卡與雷歐都必須留下來應付警察，不過擔心穗香安危的艾莉卡使用千葉道場的門路，打電話叫門徒警官前往美月家，她自己正和雷歐前往深雪告知的場所。

但是找不到。

「爲了深雪」的這個目的非常明確。

要是說出口，大概會陷入無法只以「麻煩」帶過的事態吧。現在這裏只有艾莉卡與雷歐。居中協調的美月與代替成爲艾莉卡出氣筒的幹比古都不在。

「達也。」

「我至今都認爲你的心有缺陷。」

不過，真的只是這樣嗎？若是這麼自問，達也頓時得不出答案。

「…………」

「何況那些傢伙看起來和日本人難以區分……」

這個問題迫使他面對這份疑念。

達也率直將這份心情告訴貢。他不知爲何認爲這時候不該拿深雪當理由。

一羣黑衣人從樹後現身。

一棵樹後方出現一名黑衣人。

達也深感意外。

達也的行動總是有其目的。

「……這樣啊。」

因爲這個問題迫使他體認到，自己就這麼莫名其妙東奔西跑。

貢一副深深接受般的語氣附和。

達也沒開口回應「這樣啊」。他認爲現在不適合講這種話。

「所以……由我以外的人來幫你吧。」

「面對賦予的職責與揹負的命運，你以實力強行克服，不對，是強行踹倒。對於活在職責與命運的我們這種人來說，你的人生令我們不禁想大喊：『不準瞧不起我們！』」

──沒有「心」的人不會迷惘。

「在下知道。」

「我不想爲了你這種人動任何一根手指。」

「他們要我『將九島光宣逃亡的目的地告訴達也哥哥』。尤其是亞夜子，她非常擔心櫻井水波。黑羽家在這裏幫你也是亞夜子懇求的。」

困惑使得達也說不出話。

達也累積的人生經驗還不足以聽出貢沒說出口的這句話。

「還有，亞夜子與文彌拜託我一件事。」

「喂！你已經把這輩子的疏忽用光了？」

貢重複使用「認真」這個詞。現在的我在別人眼中是這樣嗎？達也抱着置身事外的感想。

不是對於黑衣人的登場，而是對於貢並非接到真夜命令卻依然主動要求協助感到意外。

「──知道了。」

達也不慌不忙。不是逞強，他真的早就知道這件事。

他自認是以自身的意志要保護深雪的現在與未來。

這是他不斷迷惘至今的結果。

◇ ◇ ◇

但達也不敢說自己完全理解被討厭的原因。

九棵樹後方出現九名黑衣人。

「爲了救回水波。」

如果只要表面上的回答就好，那麼很簡單。

雷歐的抗議兼吐槽，使得艾莉卡更明顯別過頭去。

達也知道這一點，理解這一點。認爲這絕對不是昔日沒拯救穗波的補償行爲。

那麼，「達也自己」爲什麼想救回水波？

水波與穗波是不同的兩人。

「看來是我誤會了。」

「…………」

「藤林長正交給他們處理吧。」

和深雪通話完畢的十幾分鍾後，艾莉卡來到大和市近郊。這裏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美軍停止派兵到全世界之前，美國海軍機場所在處的附近。

自從八雲詢問拯救水波的理由，達也就一直在自己心中尋找答案。

「請問是什麼事？」

「……艾莉卡？」

達也稍微睜大雙眼。取下小丑面具的貢，不抱敵意或憎恨叫出他的名字。達也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話。

不知道。

比起躲起來的敵人，行人突然成爲敵人襲擊，會消耗更多的精神力。面對躲起來的敵人，只要將注意力分配在看不見的場所就好，但是面對看得見卻無法分辨的敵人，就必須提防視野所見的一切。

不過，達也沒能深入理解貢這番話的真正含意。

精神構造干涉的祕法導致達也欠缺情感，這是事實。不過達也覺得貢說的是另一個意思。

「──不會動我自己的手指。」

雷歐以自暴自棄般的語氣大聲向艾莉卡說。監禁穗香的場所並不是不能用走的過去，不過最好儘快行事。

艾莉卡依然沒反應，幸好這股尷尬氣氛因爲第三者的介入而強制結束。

「艾莉卡大小姐！」

一輛自動車在艾莉卡與雷歐前方緊急煞車，一名年約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的男子在車上叫她。

「東海林先生？」

看到從副駕駛座車窗探頭的這名男子，艾莉卡稍微睜大雙眼。

車子是普通的房車──至少外表百分百是市售車，不過這名男子身穿SMAT的突擊服。

「東海林先生，你進入SMAT了啊。」

「是的。上個月完成研修，這個月開始上任。」

雷歐在一旁聆聽這段對話之後，大致掌握兩人的關係。名爲東海林的男子應該是SMAT的隊員，也是千葉道場的門徒。肯定是聽到艾莉卡要來會合所以前來迎接，應該說被迫前來迎接。

（……說不定這個人也是「親衛隊」成員。）

雷歐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相當不敢置信，不過千葉道場有一個名爲「艾莉卡親衛隊」的集團，將艾莉卡當成女將軍般崇拜……並非單純當成「公主」崇拜的原因應該無須說明。

他們對艾莉卡的忠誠心，或許比門徒對於師父暨道場主人的艾莉卡父親還要強烈。雷歐在去年冬天的「吸血鬼事件」親眼確認他們的向心力。雷歐抱着這樣的想法看着東海林隊員，就覺得他投向艾莉卡的眼神隱含崇拜之意，可能是自己想太多吧。

「不提本官的事，請趕快上車。已經做好攻堅準備了。」

「也對。雷歐，我們上吧。」

艾莉卡迅速坐進偵防車，催促雷歐跟上。直到剛纔的賭氣表情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 ◇ ◇

綁架美月失敗的馬頭隊員，比艾莉卡他們先一步抵達自己的根據地。

美月綁架組的三人由亨利•傅爲代表，向分隊長阿爾•王報告作戰失敗的原委。聆聽說明的其他隊員沒有出聲嘲笑三人。

「隊長，是不是應該變更作戰？」

聽完亨利的說明之後，抓穗香回來的女隊員茱莉亞•馬向分隊長阿爾如此建議。

「……也就是不把私情帶進工作？」

「作戰是以抓到兩名人質爲前提擬定的。既然只抓到一人，那麼如茱莉亞所說，無法避免作戰變更。」

「應該吧。」

不會是警方。

「要我……殺害達也……辦不到……」

──殺害司波達也。

她看向坐在旁邊的雷歐。

「茱莉亞，追加藥量。」

阿爾•王沒將抓來當成人質的穗香帶走，而是從伊吉手中接過沖鋒槍，逃進地下的送貨用通道。

「只是藥物暫時麻痹心理機能。依照調查，並不是會造成後遺症的藥物，所以沒事的。」

手握突擊步槍的國防陸軍士兵，像是與他們對峙般排成一列。槍口不是朝向SMAT，而是朝向天空。

阿爾•王以「你們明明很清楚」般的語氣回答。

如果省略細部條件，暗示的內容僅止於這句話。

穗香只以空洞的雙眼看向跑過來的艾莉卡。

「是國防軍。」

艾莉卡與雷歐都對這名女士官的長相有印象。

「把光井穗香改造成詭雷送回去。」

「什麼？」

她的反常模樣使得艾莉卡變了臉色。

也可能是戀心引發的奇蹟。

「多數敵人來襲！」

茱莉亞反駁艾麗的指摘。

「這或許也是巧合吧？」

「所以？隊長，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艾莉卡在偵防車上聽到前方響起微弱卻無疑是爆炸的聲音。

「好像有別的組織攻進綁架犯的根據地了。」

監禁她的房間被光之洪水吞沒。

「所有人退出這個房間！」

辦公室的門被踹破的同時，伊吉•何按下炸彈引爆鈕炸掉自己的頭。

車上沒有後續的對話。

對於不應該出現的抵抗，阿爾•王立刻以鎮靜語氣如此下令。

「我隸屬於防諜單位。阻止外國諜報活動與破壞任務是我原本的職責。」

「穗香，你怎麼了？認不出我嗎？」

「穗香！」

一同綁架穗香的另一名女隊員艾麗•趙插嘴說。

偵防車停靠的前方，身穿突擊服的SMAT隊員們排出人牆。

恐怕是軍方。

艾麗再度反駁之後，阿爾•王認同雙方的主張。但他不是想兩邊討好。

他們選爲藏身處的平房建築物，是直到兩年前都當成衛星辦公室的組合屋。馬頭分隊的八人一齊從這間會議室移動到隔壁的辦公室。最後離開會議室的巴特•李關門隔絕光輝。

兩人以視線溝通，確認彼此聽到的聲音不是幻聽。

所有人都知道，剛纔的爆炸聲是加布•朱爲了避免自己大腦泄漏情報而自爆。

「其實也有我個人的動機。上司命令我在這次的任務挽回伊豆的失態。要救出的對象是誰，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面對昔日妨礙情報部任務，也讓司個人嚐到苦頭的對手，司不可能毫無自己的想法。但她的笑容完全沒讓人感受到這種負面情感。

這或許是元素家系血統造就的忠誠心使然。

身爲副隊長的巴特•李這麼問。

她驟然睜大雙眼。

這名少女是被抓走的朋友無誤。艾莉卡確認之後衝了過去，雷歐也隨後跟上。

繼續施打更高劑量的藥物，恐怕會造成無法回覆的後遺症。這道冷酷的命令沒人反對，也沒人顯露猶豫。茱莉亞•馬在壓力注射器安裝藥液，走到穗香身旁。

但是在按下注射器之前，穗香做出在藥物影響之下不可能產生的激烈反應。

「逃離這裏！伊吉，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遠山司向大喊的雷歐投以親切的笑容。

遠山司的本名是十山司。她是二十八家之一──十山家當家的女兒，國防陸軍情報部所屬的士官長。

「……不……要……」

「不要！我不會讓你們對達也出手！」

穗香肯定無法抵抗纔對。

如同撕裂喉嚨般吶喊。

「……啊，是喔……」

伊吉拿出手心大的炸彈含在嘴裏，露出笑容。

◇ ◇ ◇

伊吉腹部滴血。是槍傷，而且是致命傷。在場所有人看一眼就理解了。之所以完全沒聽到槍聲，應該是敵方使用高性能消音器吧。

艾莉卡以明顯聽得出內心起疑的語氣詢問。雷歐看不出司的笑容有何虛假，但是艾莉卡不一樣，大概因爲同爲女性吧。

艾莉卡以斷定語氣如此推測，東海林也附和。

是用來湮滅證據的自製炸彈爆炸聲。illegal MAP潛入作戰地區之後，以製造這種炸彈爲第一優先。

「人質只有一人，要是當場被救走就完了吧。爲了不讓目標對象抵抗，我們不能殺人質。用來引誘的人質以及用來讓目標就範的人質。人質還是需要兩人以上。」

外面響起爆炸聲。

狂舞的光輝就只是消除所有影子，將視力變成無用之物。

東海林也藏不住緊張神情。

她在今年五月率領部隊，企圖襲擊隱居在伊豆別墅的達也。艾莉卡與雷歐和幹比古、穗香合力阻止這場襲擊。當時兩人曾經直接和遠山司個人交戰，這就是他們認識司的原委。

「艾麗說的沒錯，這或許是巧合。但如果巧合造成我們的不便，那麼正如茱莉亞的指摘，無視於這個巧合不是聰明之舉。」

艾莉卡以急迫的聲音詢問副駕駛座的東海林。

「你是……伊豆那時候的！」

緊接着，剛纔在外面站哨的伊吉•何抱着衝鋒槍衝進辦公室。他們沒帶槍到日本。恐怕是從襲擊的敵人那裏搶來的。

無法理解穗香這句呢喃的不只是阿爾•王。包括巴特•李以及查理•張，除了負責對外警戒的加布•朱與伊吉•何，在場見證的所有人都以疑惑眼神看向穗香。

「即使人質只有一人，也可以將目標對象引誘出來吧？」

可以使用此等裝備的戰鬥集團。

雷歐也轉頭看向艾莉卡。

「不能輕視遭到妨礙的事實。說起來依照事前調查，柴田美月肯定是獨自上下學。沒有情報顯示她有護衛陪同。」

綁架穗香回來的第三人──法蘭克•吳如此反駁東恩•楊。支持分隊長判斷的這個意見，並不是只有一開始提議變更作戰的茱莉亞附和。

「不是巧合嗎？如果事先看透這邊的行動，就不會讓光井穗香落單吧？」

她被阿爾•王以魔法調和的藥物癱瘓意識。處於沒入睡卻也沒清醒的狀態。雖然耳朵能辨識聲音，卻無法主動對此進行思考。

對於洗腦的抵抗力等於零。

馬頭成員討論如何「使用」穗香的時候，當事人面無表情靜靜坐在一旁。

這些光輝沒有破壞人體的效果。

「是公安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不過……」

「發生什麼事？」

士兵的隊列往兩側分開。兩名年輕女性從中間走向這裏。其中一人身穿高中制服。

沒參加綁架任務的東恩•楊提出疑問。

「別的組織？不是警察吧？」

「你爲什麼來救光井……」

「目標那邊的應對速度遠超過我們的預料。」

阿爾•王熟練地開始對這樣的穗香植入暗示。

一旁陪同的女軍人露出笑容說明，像是要讓艾莉卡安心。

也沒有催眠或剝奪意識的效果。

毫無章法的彩色光輝填滿馬頭成員的視野。

阿爾•王命令室內七名隊員逃亡之後，看着伊吉•何的雙眼確認。

滿不在乎的這段爆料使得艾莉卡的氣勢大打折扣。她原本就不堅持要親手救回穗香。也因爲剛纔經歷那場戰鬥，所以沒有鬧得不過癮的問題。總之成功救出穗香了。至少表面上完全沒有抱怨的道理。

「……穗香需要治療嗎？」

必須先問清楚的只有這件事。

「不需要。藥效三、四個小時就會退。」

現在就相信這番話，陪伴穗香四個小時左右吧。如果到時候還沒回復就再找醫生診療──艾莉卡是這麼想的。

確認穗香平安之後，大概是終於有餘力注意周邊，救人部隊的士兵運送同伴屍體的光景使得艾莉卡蹙眉。

「被打得真慘啊……」

低語的是雷歐。他看着死者的表情也和艾莉卡差不多。

雷歐這句話不是詢問，是自言自語，但司以嚴肅表情回應。

「是的。對方只有兩人應戰，這邊卻犧牲四人，受傷人數是死者的兩倍以上。當時我都已經架設護盾……我有點喪失自信了。」

「你說你是師補十八家的人，而且是護盾魔法專家吧？對方這麼棘手？」

伊豆事件之後沒多久，艾莉卡他們受到深雪「不要亂來」的斥責，同時從深雪口中得知遠山司的真實身分。即使沒聽過說明，司所架設個人用護盾的強度，他們也從交戰經驗頗能理解。

伊豆那時候，艾莉卡他們活用樹林地形發動奇襲，癱瘓司率領的部隊。只看結果或許是輕鬆獲勝，但如果在視野開闊的場所開打，艾莉卡認爲應該不會那麼簡單。

這裏即使有建築物做爲遮蔽物，耍弄奇計的餘地也比樹林少。何況說到奇襲，國防陸軍反而纔是發動奇襲的一方。對付守方的兩人卻犧牲四人，艾莉卡覺得太多了。

「雖然早就料到不好對付，但我們的推測好像還是太天真了。不愧是illegal MAP……他們的惡名可不是浪得虛名。」

「illegal MAP？這是那些傢伙的部隊名稱嗎？」

「是以魔法師組成的USNA非法特務部隊。有人說他們暗殺太多新蘇聯軍的重要人物，導致USNA軍與新蘇聯軍爆發嚴重的局部戰爭。不過美軍內部也將他們視爲問題，我也聽說已經肅清了。」

「原來是一羣瘟神啊……」

雷歐輕聲說完，司回應：「嗯，是的。」

「看來你們也和他們打過一場，幸好沒人犧牲。應該是因爲做得太張揚會影響原本的目的，他們才以撤退爲優先吧。」

目送搭乘敞篷軍車離開的陸軍官兵之後，艾莉卡詢問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東海林。

「……知道了。暫且相信你。」

兼具兩者的特徵。給達也的印象不是同時行使兩個魔法，而是「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融合。

走地下通道的時間頂多一分鐘，路程大約一公里。移動的時候使用了魔法，所以也可能被偵測到痕跡。馬頭分隊的生還者不等隊長指示就接連搭上直升機。

阿爾•王的詢問透過收音器傳入通訊終端裝置，自動轉換成文字傳送。

「無論對方是誰，國內的犯罪都是警方管轄範圍。聽到軍方要求收手，我們更不能退讓。」

巴特沒多說什麼，也沒和阿爾進行不必要的對話，在飛行導航系統設定新的飛行路徑。

小型終端裝置的細長畫面顯示寄件人是USNA海軍。出乎意料的通訊使得阿爾•王蹙眉，從胸前口袋取出泛用的智慧型眼鏡戴上。將通訊終端裝置按在智慧型眼鏡的鏡架，就自動透過接觸通訊完成裝置配對，訊息顯示在眼睛前方。

聽到阿爾•王說話聲的部下全部轉頭看過來。「七賢人」是必須提防的人物，先前隔離在監獄裏的illegal MAP也收過這個通知。

「如果是陷阱怎麼辦？」

「強行拆除就好。」

坐上駕駛座的巴特•李立刻進行起飛程序。阿爾•王從腰包取出特別加強通訊功能的行動終端裝置，要竊聽日本的軍用與警用無線電。

艾莉卡決定聽東海林的建議送穗香回家。SMAT隊長說要分派人員護衛，但她鄭重拒絕。相對的，她不情不願接受雷歐陪同，帶着還無法獨自行動的穗香，搭乘小型電車前往她的住處。

接下來只需行動。

阿爾•王以堅定語氣回應。

「馬頭分隊──啊啊，這是本次派到我國的illegal MAP部隊名稱，他們大概不想被司波摸清實力吧。因爲要是被認定不好對付，即使抓到人質，司波也可能不會乖乖上鉤。」

自動車抵達小田原，光宣在車站下車。水波也和他在一起。

到頭來非得查明的只有這件事。

「你是七賢人？七賢人爲什麼將司波達也的情報泄漏給我們？」

已經不是猶豫的階段了。

「陸軍那麼說了，SMAT要怎麼做？」

◇ ◇ ◇

光宣帶水波坐進小型電車，將目的地設定爲「橫須賀軍港前」。

司很乾脆地回答艾莉卡的問題。

對方立刻回應。

「我們是這麼認爲的。」

（另一個情報體在……同一條道路上？不對，在跨縣市列車的軌道上……嗎？）

加布與伊吉以外的馬頭分隊八人，利用運送貨物用的地下通道鑽出陸軍情報部的包圍網。但還不是能放心的狀況。馬頭分隊的阿爾•王隊長認知到至少有兩個部隊正在追捕他們。雖然作戰失敗，不過現在必須優先甩掉追兵。

（「扮裝遁甲」……但願可以順利發揮作用……）

面對雷歐的詢問，司也毫不隱瞞點頭回應。

（不，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大局已定。

阿爾•王據實念出剛纔收到的回覆訊息，回答艾麗的問題。

◇ ◇ ◇

達也覺得這不是「扮裝行列」，也不是「鬼門遁甲」。

司說到這裏敬禮（今天的司和男性士兵一樣穿軍裝戴頭盔），然後背對艾莉卡他們，前去和同伴會合。

達也將駕駛交給機械，自己將意識朝向情報次元。

檢視毫不矯飾的文字訊息之後，阿爾•王將智慧型眼鏡後方的雙眼睜大。

光宣以「扮裝行列」將自己與水波的個體情報貼附在九島真言轉讓的女機人身上，女機人接下來將駕駛這輛自動車沿着海岸線往東。雖然設定女機人最後將在抵達逗子的時候自爆，但光宣認爲在這之前應該就會被達也逮到。

光宣與水波的目的地是橫須賀。和自動車的行駛路線與方向幾乎相同。若要甩掉追兵，按照常理的正確做法是讓車子開往完全不同的方向，但這次讓路線重疊有其意義。

達也的「眼」無法看透隱藏在僞裝底下的實體。方向相同導致可能性擴大，兩個情報體的差異因而被吞沒。

艾麗•趙在開始上升的直升機上繼續詢問。

收訊器塞進左耳，首先將頻率調整爲易於解碼的警用無線電頻率。但是他還沒聽到警方的通訊，小型終端裝置就亮起收到訊息的燈號。

敵方目的是取走達也的性命，艾莉卡有點在意。但是暗殺達也不可能順利成功。艾莉卡對此深信到無須逐一提出根據。

爲了瞞過達也的眼睛，光宣認爲需要將「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融合爲新的魔法，緊急建構出來的就是「扮裝遁甲」。他自覺這是匆忙趕製的急就章術式，卻是他在有限的時間內傾全力琢磨出來的魔法。光宣內心某處確實有着不會這麼輕易被達也看穿的自負。

艾莉卡沒逞強。她是來拯救穗香的，對於拘捕恐怖分子興趣缺缺。雖然不是完全不想追求這方面的功名，卻也沒什麼意願。

「扮裝遁甲」是否騙得過達也，必須試着逃看看才知道。自動車已經留下光宣他們駛離。他爲了成功逃亡而絞盡腦汁組裝的機關開始運作。

然而在這個狀況應該視爲問題的，不是光宣所使用這個魔法的研發期間。達也訓誡着思路差點走偏的自己。

（水波的情報體──水波本人在哪裏？）

「極少出動」當然不是「完全不出動」。無從保證來到這裏肯定能確保直升機還在。如果運氣不好直升機正好出動中，他們將預定去搶其他的交通工具。若要判定他們的運氣好壞，這次應該是「運氣不錯」吧。

即將抵達小田原的時候，達也觀測到水波的情報體分裂。

（不知道位於哪一個點，只知道可能存在的範圍。）

這種事並非絕對不可能。因爲短短不到一週就讓「幽體消散」接近完成的不是別人，正是達也自己。

遭到遠山司率領陸軍情報部防諜部隊突襲，加布•朱與伊吉•何陷入不可能逃亡的狀況，因此以自殺用的小型炸彈炸燬自己的頭部。不過自爆是最後手段。在這之前，爲了避免被抓而確保逃離路線是不可或缺的工作。

若是如此，就代表光宣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跨越了九島烈的數十年。

◇ ◇ ◇

阿爾•王粗魯按下按鍵關閉收訊器，就這麼戴着智慧型眼鏡看向駕駛座。

「收到。」

「隊長，七賢人說了什麼？」

「他們擄走光井以及對柴田下手，都是爲了當成引誘達也的人質？」

illegal MAP隊員執行作戰時，最重視的規則是「不得落入當地管轄單位的手中」。他們是接受USNA政府的指示執行犯罪行爲或恐怖攻擊，只有這個事實千萬不能曝光。

顯示水波現在位置的「面」，是在小田原車站周邊出現分歧。達也從半自動改回手動駕駛，騎車前往小田原車站。

（這個不明確的位置情報，卻進一步一分爲二各自移動？）

兩人當然在長相上動了手腳，卻不是以「扮裝行列」變身，是使用周公瑾在祕密住所準備的小道具進行喬裝。「扮裝行列」只集中使用在僞裝兩人的位置。

「我知道各位的實力，但是對上認真起來的illegal MAP，請別以爲能夠全身而退。可以的話希望將追捕任務交給我們，也請SMAT收手。」

（光宣創造了新魔法？）

（──先前往分歧點吧。）

這反倒令艾莉卡喫了一驚。

「那麼，告辭。我們要動身追捕剩下的幹員。」

「暗殺司波達也。」

「艾莉卡大小姐，方便請您送受害者回家嗎？明天之後再接受偵訊就好。」

「雖然聽起來氣人，但七賢人的指摘沒錯。在這個節骨眼，應該不用管情報的可信度。」

東海林嘴角露出一抹無懼一切又咄咄逼人、很像千葉道場成員會有的笑容。

如果這裏不是高速道路，達也應該會將機車停在路肩。他將駕駛模式改爲半自動，思緒朝向這個難解的現象。

「『馬頭分隊接到的任務應該是暗殺司波達也吧？肯定沒餘力在意其他事。』」

即使身上沒有任何物品顯示和美國有關，一旦被活捉就會被逼供。即使沒招供，也會從大腦被抽取情報。從死者大腦依然能讀取某種程度的情報，所以若要自盡一定得主動炸碎腦袋。

「你是什麼人？」

司之所以回答艾莉卡與雷歐的疑問，大概是爲了提出這個要求吧。

他們選定用來逃走的直升機屬於某媒體機構。其實這個場所是某大型報社的分公司。然而並沒有「該報社暗中勾結illegal MAP」這種內幕。他們靠事前調查得知，停放在這裏的直升機極少出動。這條逃亡路線是靠它成立的。

坐在阿爾•王右邊的艾麗•趙以毫不客氣的語氣問。

「原本的目的是什麼？」

「……知道了。」

「巴特，沿着從鎌倉通往小田原的公路往西方飛。司波達也會出現在那條路上。」

（還是一樣無法鎖定座標。）

（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情報體，在海邊沿岸的道路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