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遊戲──團體戰:魔王鬥勇者──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1.6萬 字
星期六早上。從小型電車的車站通往學校的通學路上,深雪心情很差。
「深雪,差不多該回復心情了吧。」
「可是哥哥……」
「終究只是夢裏發生的事。」
「不是普通的夢。那時候的艾莉卡明顯很正常。」
「就算有意識也還在混亂吧。不能算是正常。」
「但是明明不缺別的話題,她卻說哥哥是變態魔王!」
深雪語氣忿恨不平,以稍微比細語大一點的音量脫口這麼說。
這句話着實給予達也打擊。
深雪不覺得達也是「變態魔王」,反倒是對於哥哥被誣賴而生氣。不過達也其實很在意自己扮演的「魔王」擁有擄走女生關進鳥籠欣賞的變態癖好。
「啊啊?不是的,哥哥!我絕對沒認爲哥哥您是變態!」
「……我知道。」
雖然嘴上如此回答,達也卻明顯很在意當時的責罵。
目睹哥哥消沉的模樣(在別人眼中單純是面無表情),深雪用力握拳。
「果然需要修理一下艾莉卡吧。」
聽到妹妹輕聲說出的話語,達也臉色一變。
「深雪,要是把每一句夢話都當真會沒完沒了喔。」
深雪這時候的聲音連達也聽起來都很危險。他擔心妹妹可能鑄下大錯,甚至無暇消沉。
「那始終是在夢裏發生的事吧?夢與現實應該好好區分清楚。」
深雪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沉默下來。
艾莉卡忍不住發出無聲的笑,雷歐與不知何時接近過來的幹比古以詫異眼神看她。但是美月沒有餘力注意艾莉卡。
「我也……慢着,柴田同學也是?」
艾莉卡無視於面對這種唐突展開不知所措的美月,快步走出教室。她身上洋溢不容分說的氣息,正要進入教室的雷歐與幹比古甚至睜大雙眼讓路。兩人和達也擦身而過的時候以眼神詢問,達也以聳肩動作回應,跟在艾莉卡的身後離去。
「等一下,美月。」
到最後,艾莉卡沒回答美月的問題。
現在是第二節與第三節之間的下課時間,不過達也今天從早上就經常感受到雷歐的視線。雖說是定睛注視的眼神,但他應該不是有奇妙的癖好覺醒吧。達也沒有被這種視線注視的經驗所以無法斷言,不過隱含在雷歐視線的不是熱情而是疑惑。
他發出今天早上不知道第幾次的深深嘆息。
聽出達也的聲音沒隱含怒氣,艾莉卡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說過不是我把她關進去吧?」
衆人慌張別過視線。
「咦?這種程度的事,以深雪的個性應該會做吧?如果你願意把她關進籠子裏,我覺得她會很開心哦?」
「作夢……對喔,原來是夢。居然聽柴田同學這麼說完才察覺,我也太大意了!」
被達也這麼一問,幹比古略顯猶豫點了點頭。
對於深雪癖好的誤解(?)暫且不提,艾莉卡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沒有特別的異狀。達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當然可能在他沒察覺的部分出現問題,不過至少在達也感覺到的範圍內是一如往常的艾莉卡。
「別問我啦……」
但是被反問的當事人看起來沒特別抱持危機意識,反倒像是搞不懂自己剛開始爲什麼問那種問題。
反觀美月只在舉止可疑的好友面前頻頻歪頭納悶,看起來心裏沒有底。看這個反應就知道她顯然什麼都不記得。
「話說回來,爲什麼問這種問題?」
「昨天很對不起!」
美月突然開始頻頻斜眼瞥向這裏,達也抓準時機和她的視線相對。
「沒有。不只是鳥,我沒養任何寵物。因爲家裏的經濟狀況也不是很寬裕。」
「雖然沒有柴田同學想像得那麼清晰,卻隱約有一種討厭的感覺纏着我……就像是在我自己都沒察覺的狀況下被某人操控。」
達也立刻想到她在爲哪件事道歉。
「等一下。」
達也嘆了一口氣。
達也、幹比古與雷歐朝着同學們回以犀利的目光。
進入一年E班教室的瞬間,達也全力移開視線。
艾莉卡說完就經過達也身邊跑下樓。
幹比古一臉驚訝地反問,美月以嚴肅表情點頭。
幹比古突然抱住頭,達也與雷歐同時問他「怎麼了」。
達也一臉「真拿妳沒辦法」的模樣,以左手溫柔搭在妹妹的右肩。
艾莉卡再度從低頭狀態揚起視線觀察達也表情,戰戰兢兢這麼問。
「妳有昨晚的記憶吧?」
「深雪?」
想攔住她的話攔得下來,不過校舍裏有監視器,要是抓住女學生的手臂,恐怕會招致違背本意的嫌疑。達也瞬間做出這個判斷,目送艾莉卡的背影離去。
「聽妳這麼說,我不就像是抓住妖精享樂的壞蛋嗎?」
「咦,你沒被操縱嗎?所以是深雪自己進去的?」
在第一高中的校舍,一科生與二科生使用的出入口分別位於主校舍兩側,用來前往教室的樓梯也是分開的。一科生這邊的入口並沒有打造得比二科生豪華,一科生使用的樓梯也沒有禁止二科生進入,但在構造上總覺得無法拭去這種討厭的感覺。
「吉田同學也是嗎?」
達也覺得讓她繼續「回想」的話不太妙,強行打斷話題。
即使美月詢問爲何突然採取奇妙態度,艾莉卡也完全不回答,只有臉蛋逐漸變紅。看來她確實留着昨晚的記憶。
在美月後方,艾莉卡肩膀在顫抖。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達也心想早知道今天早晨就不要阻止深雪了。
「當然不可能吧?她是自動被移動到籠子裏。」
視線的壓力消失,但美月依然低着頭。
「因爲是夢啊。」
「啊!那個,不好意思……」
這裏的「陪我一下」當然沒有嬌滴滴的感覺,真要說的話是比較適合用在「借一步說話」這句話的語氣。艾莉卡說完以下顎朝走廊示意。
「話說回來,深雪自己進入鳥籠的這個想法是從哪裏來的?」
「既然哥哥這麼說了……」
「……美月,連妳都怎麼了?」
艾莉卡不經意以提心吊膽卻又帶點期待的語氣問。
「不,妳不用道歉沒關係。重點是妳有什麼想問的嗎?我個人比較在意這個。」
「那當然。當時我也說過不是我做的吧?」
「你說的是。沒有啦,我腦中不知爲何冒出『達也與鳥籠』這個組合。」
艾莉卡面向達也之後突然低頭。
這個問法聽在外人耳裏可能會想入非非,但當事人艾莉卡當然沒誤會,而是點頭回應。雖然大多是達也個人的希望,不過他的推測看來是對的。
「……雖然可能和柴田同學不太一樣,但我最近這幾天其實也被奇妙的想像所苦。」
出現可疑舉止的不是她,是美月。
「……我說達也,你有養金絲雀之類的嗎?」
不提這一點,這棟校舍基於構造,上學時幾乎不會用到中央樓梯。艾莉卡就是帶着達也來到這條中央樓梯二樓與三樓之間的轉角平臺。
「咦,不,並不是這麼回事。」
「想像?」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你有這種印象。」
「哪種想像?」
「哇~~不愧是在夢裏,原來有這麼神奇的事情啊。」
「鳥籠裏有一位身穿純白衣裳,非常漂亮的妖精小姐。」
看來艾莉卡嘴裏說知道,卻還是有所誤解。
「啊,啊哈哈哈哈……啊,要開始上課了。」
「那個……聽到西城同學那麼說,我突然冒出一種想像……」
「咦咦?沒沒沒那種事啦!」
「那個,達也同學面對銀色的鳥籠,露出非常溫柔的笑容。」
達也暗中施加「我不過問偷窺的行徑,所以從實招來吧」的壓力,美月變得更加戰戰兢兢,但是沒有結巴就回答問題。
「說我不在意是騙人的,不過只要妳明白這是誤會就好。」
雖然停下腳步,艾莉卡卻一直背對達也遲遲沒開口。就在達也正準備說「快要上課了」的時候,她終於轉過身來。
艾莉卡聰明地沒對達也這句話做出反應。
如果可以斷言「即使在夢裏也沒有這種事實」,不知道會多麼輕鬆……達也如此自問。
「我最近每天起牀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好像變得不是自己,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襲擊。雖然可能只是作惡夢,可是連續每天早上都這樣……」
「問我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呢?」
從昨晚夢中算起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變態魔王」這四個字,使得達也露出不悅表情。
「幹比古你也是?而且是最近這幾天?」
然而,明顯和往常不同的朋友比較多。
「……達也同學,陪我一下。」
「啊~~太好了。那時候的我亢奮到有點奇怪。明明冷靜思考就知道,你不可能把深雪關進鳥籠對吧?」
「達也同學,早安……艾莉卡,妳怎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艾莉卡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反覆眨眼。
「居然把別人的妹妹說得像是變態……」
「就某方面來說,夢不一定只是自己做的,也可能是別人讓自己做的。心上人之所以出現在夢裏,不只是因爲自己在思念對方,也是因爲對方在思念自己,這種說法從以前就廣泛被大家相信,『託夢』這個詞也真實反映世間認爲神明或是往生者會讓自己作夢。」
突然大喊的美月引起班上同學側目。察覺到安靜無聲的教室裏集中過來的視線,美月滿臉通紅低下頭。
達也自認沒有特別發出像是威脅的聲音。他在視野一角看見正在自己座位偷聽達也他們對話的艾莉卡突然轉過頭去。
低頭的美月突然抬起頭。
美月像是被逮到偷窺現場般害羞低頭,但還是好像在意某件事,揚起視線看向達也。
「……你果然很在意嗎?」
「……雷歐,你從剛纔就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雖然應該不是要分散達也的注意力,不過幹比古以這句開場白插嘴。
深雪以不情不願的語氣允諾。但是隻有語氣還在不高興。深雪的眼睛看着哥哥放在她肩上的手,而且眼角稍微泛紅。
達也語氣與其說憤怒,虛脫無力感更勝一籌。但是艾莉卡的本能嗅出不能忽視的危險。
「一點都沒錯。畢竟我也被迫扮演『勇者』這種丟臉的角色,明明立刻就應該知道,你其實是被夢境操縱的。」
達也與雷歐轉頭相視,幹比古不以爲意,繼續抱着頭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下去。
「說你是變態魔王,真的很對不起!」
感覺不必問也知道是什麼,但是達也成功壓制自己的心理抵抗。
全球寒化與戰爭也影響到寵物問題。世界連續戰爭結束三十年的現在,寵物依然只在部分富裕階級比較常見。最近反倒是以立體影像動作的電子寵物或是動物造型的機器人逐漸普及──說實話,先不提大型犬,達也的經濟能力足以飼養小鳥。
今天從早上就一直消耗精神上的體力,不過達也在最後還必須問艾莉卡一件事。
雖然因爲真由美在春季全校臨時集會的那場演講,以及九校戰祕碑解碼新人賽由二科生隊伍奪冠而逐漸改變,不過大多數的一科生下意識瞧不起二科生,二科生也感覺不想和一科生扯上關係。所以將一科生與二科生行動範圍分割到某種程度的校舍構造,雖然大多數的學生不會在意,卻也有少數學生在心情上感到抗拒。例如深雪雖然不會說出來,但是入學至今一直必須和達也使用不同的校舍出入口,她對此總是感到不快。
「夢中的自己確實像是自己又不像自己……不過正常來說肯定會覺得『啊啊,這是夢』就不當一回事。清醒之後還留下突兀感真的很奇怪。我爲什麼沒察覺這種事……」
幹比古放開抱頭的雙手,繞到美月的課桌旁邊。
「柴田同學!」
「啊,有!」
幹比古的氣勢強得出乎意料,美月像是整個人要彈起來般回應。她的眼睛甚至稍微泛淚,不過幹比古似乎沒有餘力注意這一點。
「今天放學的時候可以等我一下嗎?我製作護符給妳。」
「護符……你是說護身符嗎?」
說到「等我一下」的時候,美月差點滿臉通紅,多虧幹比古一口氣說完用意,所以她的臉色勉強控制在日常範圍。
「爲了以防萬一,最好防一下詛咒。對了!」
幹比古轉身面向雷歐。
「雷歐!」
「喔,喔喔……」
這股氣勢使得雷歐向後仰。
「護符也會製作你的分。放學之後,就算社團活動結束也先別回家啊。」
「不,我並沒有作惡夢……何況放學之後,我們不是都會一起回家嗎?」
聽到雷歐這麼指摘,幹比古終於想到這種事不必特別叮嚀。
「對喔……說得也是。」
剛纔的激動產生反作用力,幹比古像是鬆懈般低語。
各桌的終端機顯示開始上課的通知。
幹比古連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讓人們作夢的聖遺物嗎……要命名的話就是『夢境演算器』?」
「假設暫定稱爲『夢境演算器』的聖遺物位於一高某處,那麼鈴妹,妳可以幫忙找嗎?」
「但我不認爲真的有魔法師能使用這麼大規模的精神干涉系魔法。」
「……聽你這麼說,這好像不是普通的夢?你知道什麼真相?」
不過喫驚的只有旁人,真由美本人理所當然般接受這一點,正常地繼續對話。
「市原學姐記得作過奇妙的夢嗎?」
「中條學姐怎麼樣?」
「……這麼一來就是教職員的私人物品嗎?真是棘手。」
「嗯?什麼事?」
「其實我與深雪也從星期一就被惡夢所苦。而且我從一開始,深雪則是從前天開始能夠在夢中維持自我意識,在某種程度以自己的意願行動。」
「……真拿妳沒辦法。」
「我去打聽一下有沒有人在說奇怪的事或是進行反常的行動。」
「這方面我會試着暗中調查,鈴妹可以幫忙重新確認研究資料的清單嗎?或許有我看漏的部分。」
「應該沒這麼明顯,比方說因爲作惡夢而煩惱之類的。」
達也苦笑回應的聲音,使得摩利放鬆緊張──這同樣是達也的戰術,她差不多也應該學會這個道理比較好。
摩利喫了一驚,鈴音代替她插嘴說明。
經過數秒的沉默,對達也這句話起反映的是鈴音。
鈴音大概是覺得不必特別隱瞞,立刻回答。
「果然是這樣嗎?難道說,您是不是也能在某種程度隨心所欲地行動?」
「我也這麼認爲。我猜這不是單一魔法師造成的,而是我們還無法理解的魔法技術產物──聖遺物作用之下產生的現象。」
「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連內容都問清楚。」
「是的。應該和渡邊學姐您一樣。」
「市原學姐,這個現象不是起因於血緣關係。」
「鈴妹,難道妳……」
梓搖了搖頭。
「雖然不記得內容,但我也覺得那是一場美夢。」
「登記參選的期限剛好就到昨天,而且下週會忙得愈來愈沒有空閒時間吧?我無論如何都希望避免選舉與總會受到負面影響。」
「達也學弟,到底怎麼了?瞧你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想事情。」
「老實說,我也從星期一就一直作惡夢,應該說是奇妙的夢。」
「不只是對話。彼此的所見所聞、背景與行動內容全部一致。」
「……爲什麼能說得這麼斬釘截鐵?」
剛纔的下課時間,幹比古自行做結論的那套解釋,對於達也來說成爲至今推論的補強。
這當然不是達也在虛張聲勢。
摩利與真由美看過來懷疑她偷聽輔導過程,鈴音冰冷一瞥逼退兩人。
(夢不一定只是自己作的,也可能是別人讓自己作的嗎……)
「風紀委員長,最近心理出問題前來求助的學生有增加嗎?」
「我個人覺得『夢魔』比較合適,不過好像也有學生覺得這不是惡夢而是美夢……而且『夢魔』或是『造夢者』已經用在別的魔法,如果爲求方便需要命名就叫做『夢境演算器』吧。」
「我想問的是另一件事。渡邊學姐,您作那場『奇妙的夢』的時候,有在夢裏自覺正在作夢嗎?」
達也和深雪轉頭相視,真由美也轉頭和他相視。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混入美術品或古董品……這部分當然也調查完畢了吧?」
真由美這句話使得達也忍不住笑了。
「出問題?精神異常的意思嗎?」
「沒有可疑物品被帶進校內的形跡,研究資料也沒有類似的古代遺物。」
摩利反射性地大聲回應。這也是對於達也的問題給予肯定的回答。
「市原,妳怎麼知道這種事?」
摩利走向通往風紀委員會總部的階梯。
「話說渡邊學姐……」
摩利花了一些時間思考之後,以略帶害羞的聲音坦白。
「當然沒關係。因爲無論是什麼樣的夢都終究是『夢』。」
暫且不提王朝時代的貴族們相信哪種說法,從這週一開始的那場惡夢無疑是某種外力讓大家作的。而且在沒察覺這一點的被害者精神留下巨大的壓力。
聽到達也充滿自信斷言,鈴音稍微皺眉。
「你怎麼知道?」
「聖遺物嗎……如果只有司波學弟與深雪學妹就算了,既然連會長都有相同的體驗,就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了。」
「您記得『奇妙的夢』是什麼內容嗎?」
「意思是你們在夢裏進行的對話,在清醒之後確認過是一致的嗎?」
「被惡夢所苦的這種事我很少聽到。反倒是自認作了美夢的學生比較多。」
鈴音以眼神詢問真由美。
真由美身爲學生會長,對於最後一份重要工作──月底的學生總會抱持某個期許。鈴音也理解這一點。
「說得也是。我之後去問問看。」
「達也學弟,這是……」
「我作的是惡夢。」
達也將視線移回摩利。
鈴音從桌旁起身前往控制檯,真由美也移動到學生會長的座位。
「……真是耐人尋味。所以是共享同一場夢嗎?兄妹之間產生心電感應之類的作用?」
鈴音以魔法師的常識反駁達也的推論。
「──啊啊,沒錯。」
「如果只有我與深雪就算了」是什麼意思?達也如此心想,不過因爲可能會離題,所以他決定不追究這一點。
不提前半,後半聽起來像是以堅毅的態度應對。但她臉頰發紅視線遊移的模樣和「堅毅」這個形容詞相差甚遠。
其實即使嘴上說得嚴厲,鈴音基本上也很寵真由美。現在她也是嘆出長長的一口氣,在最後答應真由美的「請求」。
真由美露出彆扭表情,點頭回應鈴音的視線。
「……現在開始找嗎?」
達也當然也對這個意見沒有異議。
其實不只是交談,還是一起跳舞的交情,但現在不必說這種事。
達也微微點頭向鈴音致謝,鈴音以眼神答禮。
真由美以滿滿不高興的聲音冷淡回答。
鈴音自問般的這段低語,達也立刻否定。
「我與深雪在夢中可以實際溝通。」
「知道了。那就立刻進行。」
達也也猶豫接下來的事情是否可以公開。但他想起事態的緊急性而跨越這份迷惘。
這段說明是對達也說的。
鈴音只以這些材料就猜到真由美正在調查「夢境演算器」。
達也看向真由美。
「有這種煩惱的學生應該會去找輔導老師,就算去找輔導老師打聽,老師們也因爲有保密義務所以不能回答吧……」
達也以不經意的聲音發問,使得摩利展現戒心。如果達也在這種時候發出這種聲音就必須提高警覺,這是她最近逐漸學會的道理──不過說來遺憾,她這個當事人將這個道理活用在對策的實績是零。
看見達也放下筷子動也不動,摩利從正對面搭話。今天是星期六,不過月底即將舉辦學生總會與學生會長選舉,所以一如往常的成員們正在學生會室的桌旁喫午餐。達也依序環視成員──真由美、摩利、鈴音、梓與深雪,最後看向摩利。
摩利完全亢奮到連自己剛纔宣佈「不會說出來」的夢境內容都揭露了,但是聽到達也以冷靜聲音回以暗藏玄機的話語,她突然回覆鎮靜。
「請您等一下。」
「我在夢裏有意識,心情發泄得很痛快。這樣有錯嗎?現實世界幾乎沒有盡情揮劍的機會,至少在夢中解放一下也沒關係吧!」
鈴音終究發出不滿的聲音。畢竟這件事過於突然,何況她接下來正打算準備月底舉辦的學生總會。
「然後接下來纔是重點。」
「是的。說起來從這個年度開始,學校就沒有購買美術工藝品。」
「因爲我在夢裏見到的不只是深雪,也有和會長交談。」
「司波學弟你也有定期接受心理輔導吧?在意的話要不要問問看?」
真由美抗拒般板起臉,卻還是露出「情非得已」的表情點了點頭。
「聽起來確實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會長,這件事已經查明到什麼程度?會長已經在着手調查『夢境演算器』了吧?」
(對應措施或許有點拖太久了。)
達也沒回答摩利的問題,看向鈴音。
「啊,啊啊,算是記得吧。但我不會連內容都說出來喔,這是我的隱私。」
「我去小野老師那裏看看。」
「我是定期接受心理輔導的對象,所以和輔導老師的交情還算親近。老師們有義務保護個人的祕密,但如果不是針對特定個人的問題,只要別問得太深入,老師肯定都會回答。」
「如果可以詳細調查,應該會查到更多學生和我們有相同的體驗。我認爲某種能夠操作夢的不明精神干涉系魔法正在影響第一高中全體。」
摩利睜大眼睛說不出話。
摩利撇頭以鬧彆扭的聲音承認。
「達也學弟也是嗎?真由美也是?」
「……這裏由我來收拾,請中條學姐專心準備選舉吧。」
「……那就拜託妳了。」
達也站起來,深雪目送他離開,梓以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如此回應。
十分鐘後。在心理輔導室負責E班的輔導老師小野遙,就這麼面有難色雙手抱胸聆聽達也的說明。
不提剛入學那時候的蓄意色誘,遙在校內也遵守現代的服裝規範。不過即使遮得住肌膚也遮不住體型。不對,要以服裝隱藏體型並不是不可能,但是難免有極限。以遙的三圍來說,她雙手抱胸會出現男高中生不敢直視的光景,不過她看來沒有自覺。
冷靜思考這種事的達也,在最後以提供情報的要求做結。
「就算你說不需要影射特定人物的情報……」
遙的聲音充滿困惑。比方說如果是達也以外的學生來談同樣的事,她應該會充分活用心理學的知識着手分析吧。主要是朝着「青春期常見的遐想」這個方向。
「在輔導過程聽到的事情,再怎麼瑣碎都是保密義務的對象。而且司波同學,你已經確定這場異常的夢不是隻在自己身邊小範圍發生的現象,而是在更大範圍發生的現象,也確定這不是心理現象而是魔法現象吧?那不就沒必要從我這裏打聽情報了?」
「原來如此,謝謝您。」
達也回以謝辭與鞠躬。
遙因而察覺自己的話語已經回答達也的委託。她連忙以雙手的電子紙遮住半張臉。
達也假裝沒察覺遙的慌張,提出另一個委託。
「關於保密義務。我也理解了。但我認爲對於小野老師來說,這也是不能坐視的狀況。」
「……你想表達什麼?」
遙露出最強烈的戒心反問達也。
面對這個反應,達也沒露出善良或邪惡的笑容。
「爲了消除學生的不安與壓力,不只是事後的照顧,造成無謂壓力的原因也必須去除吧?」
「……我不用你說也知道這種事。」
這不是遙在逞強。實際上第一高中的輔導老師,如果判斷學校營運的某些要素會對學生造成過度的壓力,就有權利與義務建議校長改善。
明明只要說一次就好,達也卻說重複四次的「不」,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我自認沒要拜託太困難的事情。」
穗香說完閉上雙眼,雙手交握在腹部前方開始集中意識,努力試着從自己內部找出達也想要的知識。
相較於芳心暗喜的穗香,深雪明顯壞了心情。大概是「公主大人驕縱任性」這部分惹她不開心吧。
「首先爲了詮釋角色而改寫、替換我們的意識,完全成爲自己扮演的角色。例如騎馬的角色需要馬術,拿劍戰鬥的角色需要劍技,必要的技能會植入這具身體。不過其中也有像是現在的我們這樣沒失去自我意識的案例,在這種場合,劇本會以知識的形式輸入腦中。」
達也以眼神責備艾莉卡。艾莉卡正確接收到「都是妳多嘴」這句訊息,因爲她自己也有這種感覺。
「請確認九月之後是否有寄給校長的古董品。」
然而聽到旁邊傳來的惆悵聲音,艾莉卡也笑不出來了。
「話說我想確認今晚的設定。」
「夢?那我這身打扮是反映我的潛意識嗎?」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過校長出差到今天,只有教頭能進入校長室。」
「不過這是反映出夢裏人們的潛意識吧?既然這樣不就也稍微加入了你的願望?」
「那麼……深雪沒問題,艾莉卡妳今晚也是從一開始就有自我意識吧?」
他強忍嘆息的心情,站起來詢問三名少女。
和昨天一樣是劍士造型的艾莉卡,像是消遣般接話這麼說。
「啊,是的……那個,請問這是什麼狀況?」
達也再度回以不像他作風的過度反應。
「這場夢是由某種外力控制的。剛開始我以爲是『某人』,但是現階段認爲應該是是製作這場『夢』的聖遺物,將陷入這場夢的衆人潛意識吸收之後分配角色。包括妳在內,我們的造型都是由那個聖遺物決定的。」
「嗯,是的!公主大人不是隱約有種驕縱任性的形象嗎?女僕在這方面則是面對任何不講理都能忍氣吞聲一心一意服侍主人,並且在最後終於和主角結爲連理,這是傳統的經典劇情喔!」
「說得也是。可以形容爲演劇型虛擬世界嗎……總之服裝也是依照角色決定的。」
「這套衣服是……服務生?但應該不是吧。是女僕嗎?」
身穿低胸純白禮服的深雪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回答。
「是喔~~」
艾莉卡以像是要吐舌的語氣回答,不過臉頰略帶紅暈。恐怕是想起不願回想的昨晚記憶吧。
◇ ◇ ◇
「唔哇……艾莉卡,那是真劍?」
「隨身物品也是。例如我的這個東西也一樣。」
「我不認爲校長是主動將聖遺物帶進校內。」
「我要再三強調,絕對不是!若要說我的興趣,比起昨天我更喜歡深雪今晚的造型。」
「造成本次事態的聖遺物,不就開始對於學生的心理狀態造成負面影響嗎?」
「……啊,我知道了。」
遙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吊起眼角。
「你說原因是聖遺物,但這還只是假設吧?」
「不不不不。」
然後在夢中,達也再度以魔王身分坐在王座。
「確實,比起只不過是國王跑腿的勇者,迎擊的魔王比較適合你。」
「你在懷疑校長?」
「意思是……會操縱我們嗎?」
「寄給校長……?」
遙露出打從心底懷疑的眼神,達也不予理會,繼續說明委託。
穗香歪過腦袋反問。
穗香是星期四看見的圍裙服侍女造型,她雙手握拳強烈否定的樣子可說是小小的救贖。只可惜達也今晚也扮演魔王的這個「現實」不會改變。
「就算準備劇本也必須背下來。光是背下劇本還不行,也要記住演技,如果有打鬥或是舞蹈場面也必須學起來。」
「沒有啦,呃,那個,穗香。我覺得深雪確實很適合公主大人的角色,不過妳的女僕也有奉獻、清純又專情的一面,我覺得和妳的個性超搭。」
但是如果在這時候插嘴多話,好不容易快要收拾的狀況可能又會陷入混沌。達也以手勢拚命安撫深雪的心情。
「校長以收集古董品的嗜好聞名。而且只有校長能將工作以外的私人物品帶進這間學校。」
「不過,只有衣服與配件的話沒辦法演戲吧?」
「就算這麼說,我也認爲不能置之不理。」
穗香露出害怕表情微微發抖。
「沒那種事!達也同學就算是勇者大人也不奇怪!」
「這就是這場夢討厭的地方……聖遺物爲了讓自己打造的舞臺發揮功能,會介入演員們……也就是我們的意識與行動。」
艾莉卡將腰間佩帶的劍抽出半截示意。
「深雪是公主大人,我是女僕嗎……嗯,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好羨慕……」
「只用正常手段的話應該如您所說吧。」
「結果還是這麼回事是吧!」
「啊,嗯,是的。即使角色定案了,沒有劇本就無法開始演戲。」
「是的,我知道。」
「絕對不是!我不會讓深雪打扮成那樣!」
「不過,聖遺物不小心當成古董品寄給校長的可能性,我認爲無法否定。說到七草會長在這間學校調查不到的物品,可能性最高的就是校長的私人物品。」
穗香大幅點頭回應達也的話語。
艾莉卡同樣搖了搖頭。
聽到她這麼說,達也察覺很多事情還沒向穗香說明。
「啊?什麼事?」
「託你的福。」
「……總覺得像是戲劇舞臺耶。」
她的衣服是星期一夢裏看見的公主禮服。
「這我知道。我在國中校慶演過唯一一齣戲。即使是短短三十分鐘左右的戲劇,也必須在好幾周之前就開始練習才演得好。」
「我也是。」
「至少在這個世界是真的。」
「這就是你剛纔說的意思吧……請等一下。」
「不好意思,哥哥,今晚沒收到任何情報。」
到頭來,在這天沒有得到成果。真由美與鈴音都查不到任何線索,遙也沒有連絡。
遙不知何時變成一臉嚴肅,咀嚼達也的話語。
「是……是嗎?」
「好好喔~~」
「穗香,如同剛纔所說,陷入這場夢的人們,都被聖遺物分配扮演不同的角色。」
艾莉卡咧嘴一笑,達也意外地無法反駁。他在清醒的時候不可能像這樣失言。
「查出什麼線索的話請通知我一聲。」
「……司波同學,真正的銅牆鐵壁不是十文字同學,是你的臉皮。」
此時率先反應的不是穗香而是艾莉卡。
遙聽到這個要求似乎倍感意外,以忘記耍心機的真實態度反問達也。
「妳們認爲我這麼適合當魔王嗎?」
遙面向下方大幅搖頭,終於舉白旗投降。
看來反倒是穗香完全沒留下直到昨晚的夢中記憶。
穗香自行敞開裙襬,扭動身體確認自己身上的打扮,將手伸到頭上確認頭飾的觸感。
經過一分鐘左右,達也他們開始認爲差不多該阻止的時間點,穗香睜開眼睛。
穗香做出女生會有的反應,艾莉卡苦笑收劍回鞘。
深雪嬌羞臉紅,開心般掛着微笑低頭。
「沒錯。」
達也說完看向妹妹,但是深雪懷抱歉意般搖頭。
達也以遙形容的厚臉皮承受她的責難,離開輔導室。
「那麼昨天深雪的那副打扮,也不全是達也同學的嗜好啊。」
「妳說的一點都沒錯。所以剛被拖進夢中的外行人,不可能直接上場就演得很好。這一點妳可以理解吧?」
「唉……司波同學,你想要我做什麼?」
「這裏是以某種魔法手段打造的一種夢。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魔法,也不知道是否能斷言這是夢,不過應該是許多人共同參與的一場夢。這是目前最適當的解釋。」
「我不認爲哥哥適合當魔王,但是很適合當國王喔。看到您這副英姿,我就覺得哥哥比起被人使喚,更應該是使喚別人的類型。」
「達也同學,那個,你果然是『魔王』。深雪是『公主』。設定上原本是人類國家的公主大人,卻被『魔王』奪走心智而百依百順。艾莉卡是『魔劍士』。是以魔法強化身體能力戰鬥的劍士,所以應該和現實的劍術家一樣吧。」
遙高明展現「泫然欲泣又火冒三丈」的情感,達也站起來鞠躬致意。
「這樣啊。穗香妳呢?」
「哥哥……謝謝您……」
「穗香今天也有自我意識吧。」
達也否定遙傻眼提出的問題。
「穗香是什麼角色?」
深雪理所當然這麼問,穗香不知爲何臉紅。
「我是,那個……『魔女』的樣子。」
「咦,不是『侍女』嗎?」
艾莉卡驚聲反問,但穗香的回答依然是「魔女」。
「說什麼這副打扮是『魔女』的嗜好……」
「那是怎樣?受不了,男生真的……這麼喜歡侍女服嗎?」
「哥哥,是這樣嗎?」
聽到艾莉卡這麼說,深雪揚起視線詢問達也。不過即使再怎麼可愛發問還投以期待的眼神,達也還是隻會搖頭否定。
「至少我對侍女服沒有特別的想法。這種傢伙在男高中生之中也只有少數吧?何況擁有奇怪嗜好的人很顯眼,所以看起來會比實際上更像是多數派。」
「是這樣嗎?」
「說得也是……」
深雪稍微歪過腦袋,穗香低頭消沉,但是達也的回答依舊沒變──要是在這時候改口,不知道清醒之後會被說些什麼。
「所以穗香,狀況是?」
被達也叫到名字,低頭的穗香回神抬起頭。
「那個……達也同學,不得了!勇者小隊馬上就要攻進這個房間了!」
「這還真是急性子的展開。」
「是的,以至今最短的時間就進入最高潮了。」
這是爲什麼呢?對於深雪沒說出口的這個疑問,達也準備了一個推理。
「或許這次主要着重在勇者那邊的劇情吧。」
「看見了吧?你又看見!我的!這副打扮了!」
「啊啊,沒錯。不是王國的騎士雷歐赫特,是通稱『雷歐』的西城雷歐赫特。」
「雷歐,你們究竟花了幾天纔來到這座城堡?」
聽到雷歐隱含感慨的這句呢喃,達也感覺不對勁。
「正義很棒喔,穗香。美味的甜點也可以喫到飽。」
「……我發現更好的解決方法了。」
深雪沒安撫,反而全力挑釁。
「如果是要穿給哥哥看……」
「欸嘿嘿……」
「咦,什麼方法?」
穗香正在和身穿修女服裝的雫對峙。侍女與修女,真是驚人的光景。
「這,這種程度……嗚嗚嗚……」
「連你也說這種話嗎?我是女的!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公主』吧!」
「會長,請冷靜。老實說,您這樣莫名其妙。」
然而要十八歲的少女理解這種事是強人所難。這種事必須繼續長大成人,直到可以懷念從前的時候才終於能夠理解。
不過真由美明明只回了一句話,卻從一開始就雞同鴨講,而且聲音莫名充滿魄力。
感覺摩利個性錯亂得很嚴重,看來她非常討厭這次的劇本。
真由美以像是隨時會流下血淚的氣魄大喊。
「終於到最終舞臺了!快點結束這部荒唐的RPG吧!」
「不可以,我要爲愛而活!就算喫不到高級甜點,也要用親手做的甜點獲得幸福!」
在大廳的左側,艾莉卡與摩利以眼花撩亂的敏捷身手交劍。艾莉卡露出勇敢笑容的模樣一如往常,摩利的樣子卻和往常的印象大不相同。摩利高聲大笑,掛着猙獰表情砍向艾莉卡。
「這我更不需要!」
平常的真由美應該會心想「這對兄妹又來了」,露出像是火燒心的表情移開視線吧。不過在這裏的不是平常的七草真由美,是承受沉重心理壓力的十八歲魔法少女(能使用魔法的少女)。
達也看向最後的好友。
「當然看見了……所以怎麼了?」
深雪按住臉頰害羞低頭。
……看來穗香與雫的「對決」和平解決了。不,其實沒有解決任何事,不過基於再也無計可施的意義,可說是已經迎來一個結局吧。
「那麼,妳敢打扮成相同的模樣嗎?」
「……你看見了吧?」
其實在這個場面應該以角色稱呼,但是達也忍不住輕聲說出對方的本名。
「達也學弟,你是最後大魔王嗎?」
和聽起來不滿的話語相反,艾莉卡露出愉快的笑容。
「這是什麼意思?」
深雪並不是以惡整心態這麼說,只是說出率直的感想。她才十五歲。這個年代的三歲差距,會在感性層面形成巨大的代溝。深雪只是可以表現出成熟的模樣,並不是已經失去「少女」的部分。
「可是『公主』這個角色已經分配給深雪了。」
穗香歪過腦袋發問。達也當然打算詳細說明。
就像是等待這句話已久,大廳的門發出聲音開啓。
達也判斷這邊應該可以暫時交給深雪,然後看向穗香。
「這樣我會很困擾。」
白天聽摩利的說法就知道她被捲入這場惡夢,而且保有自身的意識。不過即使是在夢裏,所見所聞的印象也大不相同。
「你今晚從一開始就有自我意識嗎?」
「所以……好嗎?我們沒有爭執的必要喔。」
「勇者小隊」跑了進來。不過帶頭少女說的不是勇者的臺詞。
「只要我有理解就好!我知道達也同學不是壞人!」
真由美的聲音別說半哭,已經有七成以上是哭聲了。
「穗香,待在邪惡陣營只會覺得空虛喔。」
知道這是夢境的艾莉卡,瞄準摩利的手腳出劍企圖剝奪她的戰鬥能力。相較於艾莉卡這種作風,摩利毫不猶豫瞄準要害的戰鬥方式明顯帶着瘋狂氣息。感覺已經超過「自暴自棄」的等級。
「甜點這種東西我會自己做!我要親手做甜點給達也同學喫!」
「渡邊委員長,您也是嗎……」
身穿白色長禮服的深雪翻動裙襬擋在這片彈幕前方。突然出現漩渦般的暴風雪圓盤吞噬冰塊碎片,像是和彈幕抵銷般消失。
「換句話說,勇者那邊已經進行很長的劇情了。不過我們在那裏沒有戲分。這次的劇本沒有魔王這邊的章節,直到最後的高潮場面肯定都是在後臺待命的狀態。」
……總覺得兩人正在演一出不同次元(不是等級不同的意思)的戲。
真由美的服裝是和前天晚上一樣的「妖精公主」。膝上二十公分的連身迷你裙,裙襬縫上荷葉邊,兩側各有一排小小的蝴蝶結,腰部是大大的蝴蝶結,長手套以花朵裝飾,腳上也是附上花朵的高跟鞋,髮型使用超長緞帶綁成偏高的雙馬尾。雖然或許不是她自己的本意,但是果然非常適合她。
達也學習到一件事。要是這兩人同時搞笑,場面將會無從收拾。
「七草會長,您好。」
「達也同學不是什麼邪惡的人!他只是被迫扮演這種角色!」
「原本以爲渡邊委員長是『勇者』,不過看來您扮演的是『王子』。」
「柿子大福也很好喫。」
「好啦,雷歐。現在只剩下我們兩人了。」
「如果要把善惡分得這麼清楚,我再也沒辦法烤年輪蛋糕給妳喫喔。」
「我們在這裏本來就是敵人,我不會讓妳碰哥哥一根寒毛!」
「我好像是『魔王』的樣子。」
「深雪學妹,妳也是我的敵人!」
「原來如此,所以渡邊委員長與七草會長才會成爲那種狀態……」
「我纔要說雫,來我這裏吧。我會再烤年輪蛋糕給妳喫哦?」
達也差不多想要吐槽了。爲什麼善惡會和甜點相提並論?難道有「甜食是正義」這種天理?
「達也學弟是笨蛋!這種惡夢快點給我忘記吧!」
「穗香的年輪蛋糕……」
「什麼?」
「我覺得很可愛啊……?」
「很抱歉,我預定會成爲妳的嫂嫂喔!」
「穗香,妳帶着達也來這邊就好了。這麼一來妳也喫得到進貢的高級甜點,我也喫得到妳親手做的甜點。」
「以我們的真實感受來說已經一個月了吧。不過實際上是跳過很多場面,像是總集篇的一個月。」
「這,這種程度……」
「妳才應該要明白師姐與師妹的立場吧!但我可不需要妳這種『妹妹』!」
「哈哈哈哈,達也學弟是『魔王』!這真的很適合你吧!真由美,妳說對嗎?」
「別人不會理解這種隱情喔。」
深雪的減速魔法完全阻絕這波攻勢。
摩利正要砍向達也的時候,已經拔劍的艾莉卡介入擋在她面前。
「我說過休想得逞!」
「慢着,妳的對手是我喔。」
最後一人是雷歐。今晚沒看見幹比古與美月。這麼說來之前在教室裏,幹比古說過要爲美月製作護符,或許是護符發揮效果了。早知道也請他幫我作一個……達也與雷歐都這麼想。
「我想確認一件事。雷歐,你是『西城雷歐赫特』吧?」
熟悉的聲音以只像是自暴自棄的口吻大喊。
在如此對話的同時,摩利和艾莉卡已經激烈交劍。雖說是在夢中,不過即使拿着真劍也毫不猶豫出招,看在旁人眼中只能傻眼。
「既然這樣就痛快大鬧一場吧,鬧到掀翻這座『舞臺』的程度。」
「深雪學妹,妳退下!女人有一些非得堅持下去的骨氣!」
達也也完全同意深雪的說法。他完全猜不透真由美說的到底是哪門子的骨氣。
「休想得逞!」
「這個點子真棒!不愧是雫!好聰明!」
真由美髮出不只服裝連精神年齡都退化的哀號,同時施放彈幕魔法。
「今晚?啊啊,這麼說來這是在夢裏。其實連一個晚上都還沒過吧……」
「之前別人進貢的哈蜜瓜大福是極品。」
「正合我意,艾莉卡!今天我一定要讓妳學會學姐學妹的倫理!」
「說得也是……偶爾穿上這種衣服讓哥哥欣賞,或許也不錯。」
「我說達也,果然非打不可嗎?」
「然後現在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什麼嘛,所以我們是配角嗎?」
「深雪學妹真好!那麼成熟的禮服很適合妳!看看我這副模樣吧!我一直被迫以這副模樣旅行!」
判斷已經不可能和摩利溝通之後,達也向摩利身旁的真由美搭話。
反觀大廳右側,身穿成熟長禮服的深雪以及身穿超可愛連身迷你裙的真由美停下腳步以魔法互射。相較於深雪甚至醞釀神祕氣息的靜謐表情,感覺隨時會聽到真由美髮出「唔呵呵……」的偷笑聲。
「可惡,你們每個傢伙都這樣!」
「穗香,一起喫吧?」
「所有人都消失吧~~!」
隨着真由美的哀號,無數的冰塊碎片從真由美高舉的手杖前方射向達也。
大概是被叫到名字而察覺,身穿超閃亮服裝的摩利,以握柄同樣超閃亮的劍指向達也。
「你沒問題嗎?」
「我原本就是即使整年流浪也不在乎的個性。令我意外的是北山吧。那傢伙比起七草會長更擅長把鎮長或是領主玩弄在股掌之間。不愧是巨大企業集團的千金小姐。我第一次親身感受到這一點。」
「我在夏天旅行的時候就徹底親身感受過了。」
「哎,當時我確實也覺得北山是有錢人,但是這次重新體認到她不只是家境很好的大小姐。應該要到她那種水準才首度可以自稱是『社長千金』吧?」
「你的評價好高。原來這趟旅程這麼辛苦嗎?」
「那當然,你看到她們兩人就能想像吧?」
聽到雷歐這麼說,達也無條件地信服了。
真由美與摩利的精神層面絕對不算脆弱。雖說被迫扮演「稍微」偏離原本個性的角色,但她們才一個月的程度就失常成那樣。達也心想如果換成是自己,或許會不容分說就想要「分解」這個世界吧──不過結果應該只會無功而返。因爲這個世界是以靈子情報體組成,他的「分解」之力不管用。
「……總之既然被『叫來』這個地方,至少要留下曾經交戰過的證明吧?」
達也撥除無謂的雜念叫出劍。
昨晚也使用過的漆黑大劍。
「我想也是。」
剛纔說得不太起勁的雷歐,看到這把劍之後也變了眼神,拔出背上的巨劍。是比達也的大劍還要巨大的劍。
「那麼,就在不受傷的範圍打一場吧!」
雷歐高高舉起巨劍揮下。
達也以漆黑大劍敲向他的劍身。
巨劍的劍刃插進地板。地板石材飛散,達也翻動斗篷擋下。達也的大劍從上方砍向雷歐的巨劍。砍在地板的衝擊還沒從雷歐手臂消退,達也試着進一步給予衝擊,想從他手中搶走巨劍。
然而雷歐沒放開劍。不只如此,甚至就這麼任憑達也的大劍壓在上方,從地板抽出巨劍往上揮!
反倒是達也的劍被奪走。
不,正確來說,達也爲了逃離巨劍的軌道而主動放開劍。
響起激烈的破碎聲。緊接着,達也被浮游感包覆。
「贊成,我舉雙手贊成!說什麼妖精公主,不準用笑容掏挖別人自卑的傷口!」
兩人的話語使得大廳兩側發出同意的聲音。
城堡裏充滿光輝。
達也順利在自己房間清醒。確認時鐘之前,他先將「眼」朝向妹妹的想子情報。
睜開眼睛的時候,達也的身體埋在瓦礫堆。往上看是灰暗多雲的天空。往旁邊看是冰冷缺乏綠意的荒野。魔王城完全崩塌了。
達也從瓦礫堆裏抽出右手朝向天空。漆黑的大劍出現在掌中。
「我想要儘快離開這種令我火大的場所。」
沒發生任何事。
雷歐露出「你犯規」的表情抱怨。
「是夢中的設定。」
大廳右側的靈子波動高漲。
「……這是什麼機關?」
達也下牀之後,不經意將右手向前伸。
代替沒回答的劍,玻璃的破碎聲響徹天地。
「沒錯,不合理。不是魔法師的人們,應該也認爲魔法同樣不合理吧。不過爲了學習一個魔法,即使是短時間也需要密集的訓練。絕對不像這樣輕鬆就能學會。」
「聖玉啊,解放你的力量吧!」
他在牀上鬆了口氣。深雪也以平安無事的狀態清醒。最後的瞬間沒能確定妹妹的安危,達也有點擔心,不過看來有遵守「不會反饋影響現實身體」的原則。
「這次也是相當喫不消的結局啊……」
雖說理所當然,但是漆黑的大劍沒出現。
「……同感。我也想盡快告別這種荒唐的世界。」
「神劍啊,解放你的力量!」
「雷歐,你知道嗎?剛纔那是『物質轉移』。現代魔法花費十年以上的歲月研究,終於認定不可能而只能放棄的『有質量物體瞬間移動』。不過在夢中這麼輕易就做得到。」
大廳左側的靈子波動高漲。
雖然理所當然,但是劍什麼都沒回答。
證據就是達也高舉在頭上的右手再度握着漆黑大劍。
◇ ◇ ◇
達也像是遮羞般低語,前往浴室前方的盥洗間洗臉。
達也將自己厭惡注視的漆黑大劍指向雷歐。
(第七天待續)
「……真是不合理。」
「喂,還要繼續嗎?」
接下來的叫聲聽不清楚。強大的能量振動空氣,產生人聲根本比不上的巨大聲響。
「贊成,我舉雙手贊成!這種三流戲劇,我現在就讓它落幕!」
達也以不感興趣的聲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