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6萬 字
核子動力潛水航母「維吉尼亞號」的艦內時鐘重新設定爲目的地的時區。
時鐘盤面顯示的當地時間是十七點整。達也走出艙室,帶着護衛兼監視的士兵前往艦橋。
他沒被拒絕進入艦橋。
「達也。」
艦長麥可•柯蒂斯上校反倒是親切搭話。
他是參議院議員懷亞特•柯蒂斯的侄子,在本次任務是達也最強力的助手。但是不提這些內情,柯蒂斯艦長個人很欣賞達也。
「再一小時就到中途島喔。」
「知道了。看來完全符合計劃。」
達也來到艦橋是爲了確認作戰開始的時間。他還沒問,艦長就先告知答案。
「準備時間應該滿充裕的。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如柯蒂斯艦長所說,只要三十分鐘就足以完成出擊準備。
「好的,樂意之至。」
達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達也的回應使得艦長笑開懷,叫副艦長過來告知要暫離艦橋。
然後柯蒂斯艦長帶達也前往艦長室。
「維吉尼亞號」的艦長室寬敞到令人不覺得在潛艦內部。「維吉尼亞號」本身的體積和大戰前的核子動力航母一樣巨大,內部空間也是相應的大小。
兩人隔着桌子相對而坐,艦長親自泡咖啡招待達也。雖然是自動機器沖泡的咖啡,味道卻無從挑剔。是搭載AI的咖啡機。機器泡的味道比不上真人泡的,應該只是偏見。
「達也,終於要開始了。」
「是的,我對艦長與參議院議員感激不盡。」
「你個人應該是想優先處理珍珠與赫密士環礁吧……」
達也在當地時間七月二十二日下午七點半出發。他駕駛的飛行車飛上剛日落的天空。
剛纔的「雲消霧散」是反射動作,是隻以達也自己的能力發動。
「所以我非常期待你的戰鬥能提供樣本,用來擬定今後應對用的戰術。」
(發射想子波雜訊,阻礙術士讀取CAD輸出的啓動式嗎?)
艦長說完咧嘴一笑。
(好險……)
現階段的持續時間最長是半天,累積運作時間達到十二小時的時間點,必須停用十二小時才能再度使用,不過即使運作時間還沒達到極限,只要間隔十二小時以上就能重置時限,這樣的性能用在本次任務綽綽有餘。
大約一公里見方的腹地中,建造了十棟看似堅固的低矮建築物。
達也將飛行車降落在沙島西北海岸,從該處使用飛行裝甲服「解放裝甲」前往監獄設施。解放裝甲也具備優秀的隱形性能,卻比不上利用人造聖遺物的新型飛行車。達也準備翻越圍繞監獄腹地的高牆時,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聲。
中途島不是單一島嶼,是沙島、東島與幾座小島形成的環礁,稱爲中途羣島或許比較正確。
達也扣下「三尖戟」的扳機。
達也認知到對方朝他照射想子波。
提供給炮塔發射雷射的電流喪失去處,在金屬元素氣體內部亂竄而產生電光。
該樓層只有卡諾普斯一名囚犯。二樓、一樓各囚禁八人。雖然可能理所當然,但所有人都是男性,也是魔法師。
沒有對空炮火。
達也面前沒有任何阻礙了。爲了以防萬一,他以「眼」掃描所有警備兵的全身,以分解魔法讓他們身上的槍與炸彈都無法使用。
被騙了嗎?這個想法甚至無暇插入達也的思緒。
降落在樓頂的達也被槍口瞄準。這種短槍身應該是PDW(個人防衛武器)。
從表面現象來看是流彈,卻沒有子彈反彈的聲音。
◇ ◇ ◇
核子動力潛水航母「維吉尼亞號」已經停在待命位置,達也卻還是暫時沒出擊。這是按照計劃的行動。
樓下響起驚愕的聲音,PDW的零件散落在地面。
「但是和以往的移動手段相比,可以稱作一瞬間。」
子彈被賦予了剛好包覆子彈的反射力場。設定只對特定物質起反應,賦予像是橡皮球般反彈性質的魔法。設定起反應的材質條件是牆壁與天花板使用的石膏板。
在失去迎擊兵器的中途島監獄上空,達也以「眼」尋找監禁卡諾普斯的建築物。
敵兵已經拿着手槍。身爲士兵,沒有就這麼愣在原地或許是理所當然,他們也確實接受過精良的訓練吧。即使如此,依然還不到舉槍瞄準的階段。
達也在腹地中央找到目標對象卡諾普斯的情報。在某棟三層樓建築物三樓南側的房間。
(雖然理所當然,但他們知道我入侵了吧。應該會提防我從樓頂現身。)
但是從頂樓樓梯往下踩第一階的下一瞬間,達也遵從「精靈之眼」以外的第六感──遵從直覺提供的危機認知蹲下來,左手舉到臉部前方。
剝奪士兵們行爲能力的傷,看起來也像是被無形子彈打穿的痕跡。
這不是達也謙虛,是他的真心話,但柯蒂斯像是規勸他的「誤解」般斷言。
「不,這正是我們必須改變認知的部分。戰鬥是以羣體進行,個人之力敵不過衆人之力,即使魔法已經運用在實戰,這個原則也沒有改變。『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只存在於虛構世界,再怎麼卓越的士兵,首要問題都是機動力的極限。」
柯蒂斯揚起嘴角,這次露出的是壞心眼的笑容。
達也的分解魔法「雲消霧散」將脈衝雷射炮的炮身與基座分解到元素層級。
不用說,是達也造成的。
柯蒂斯艦長的語氣帶點歉意,大概是本性善良吧。
「而且可以近距離目睹飛行魔法研發者的實戰,我現在就很興奮喔。」
柯蒂斯自覺情緒興奮,喝咖啡喘口氣。
因爲是戒備建築物的士兵,所以機動性比威力優先,這是合理的選擇。只不過如果對方是達也,威力強兩三級也沒意義。
出乎意料的事態使得兩名士兵僵住,但他們立刻朝腰間的槍套伸手。
不只對人,更能對空的雷射炮。
艦長眼中蘊含近似色慾卻完全不同種類的熱度。
第四槍的子彈沒射過來。
屋頂、牆面與廣大腹地內部設置的所有對空、對人兵器情報,瞬間同時映在他的「視野」。
在鎖定的前一瞬間,炮體失去輪廓,隨着電光一起爆散。
解放裝甲的防彈功能始終是針對質量彈,耐熱性能沒有好到能承受高能量雷射。雖然要看雷射炮的瞄準速度與連射速度而定,不過身體也可能在「重組」的同時又被射穿,陷入無限循環的危險性。
達也希望艦長別在意。
「說得也是。這是交易,所以你也不必感到卑微。」
(其中五棟是監獄。一棟是管理事務所,兩棟是職員與兵員居所,一棟是武器庫,一棟是訓練設施嗎……)
達也聽三矢家說過,中途島監獄設置的兵器只有電磁彈射炮與對人兵器,然而目前旋轉過來要瞄準達也的炮口是……
也可以將計就計從一樓進攻。但是現在時間寶貴。任務地點不只是這裏。重點任務反而是在珍珠與赫密士基地。
達也之所以沒使用裝甲內建的CAD,而是使用「三尖戟」,是意識到監視器的存在。
右手的「三尖戟」收回槍套。左手握着剛纔搶來的手槍。
班哲明•卡諾普斯的生體情報,達也在今年二月逮捕紀德•黑顧(顧傑)被他妨礙的時候就已經取得。彼此只接觸過那一次,終究無法隔着半片太平洋在遠端尋找。不過既然知道他在這座島的這座基地內部,達也要找到他就不是難事。
達也決定按照警備兵的預料,從上方進攻。
然而達也不抱驚訝與疑問。他在分解子彈的同時,讀取了敵方所發動魔法的性質。
對於能將任何外傷迴歸於無的達也來說,中彈與自我修復的無限循環是最需要提防的事態。要是被迫連續使用「重組」,魔法演算領域遲早會無法承受連續發動而發生過熱問題,或者是「重組」發動失敗。幾十次還可以,如果短時間內連續幾百次就很可能變成這個結果。這是破解達也不死特性的少數攻略法之一。
最前排正要架槍的三人手腳穿孔。截斷神經的傷口,以現代醫學來說可以治癒,但是必須在醫院接受治療,無法光靠急救就讓四肢再度能動。別說能動,神經被分解的劇痛使得意識難以維持,即使免於昏迷也無法維持正常的思考能力吧。
然後達也以魔法斬斷卡諾普斯牢房的鎖。
設置在監獄屋頂的炮塔開始轉動。
「我接下來要進行的是個人戰,在戰術論這方面應該沒什麼用處。」
手心展開事象改寫的力場,將前方牆壁射來的子彈分解。
這張陽剛的笑容,引得達也也揚起嘴角。
距離卡諾普斯不遠處有十名武裝士兵。這應該是監獄的警備兵。無從得知是爲了保護卡諾普斯而集結,還是爲了阻止他逃獄而集結。
以聲音確認敵人暫時失去戰力的達也,一口氣衝下階梯。
達也扣下扳機的同時,兩人的四肢根部開孔。
銀鏃改造版「三尖戟」。
從樓頂下到三樓的途中沒有埋伏。
(模仿晶陽石性質的反魔法師裝備。但是性能不如晶陽石。)
可惜達也比他們快,從腰間抽出手槍造型的CAD瞄準士兵。
「飛行步兵以及小型飛行車輛完全是軍事革命,飛行魔法大幅改變戰爭方式,魔法師在戰爭的地位將會更高吧,同時指揮官的觀念也被迫連根翻新。我將見證這樣的現場,這是我軍旅生涯最幸運的事情。」
「一切都是以『相對』來看,任何事情都不會一瞬間結束。飛行步兵的機動力將超越地面部隊的應對力,我說的『一瞬間』是這個意思。強力的戰鬥單位突然出現在面前,顛覆當前戰況,對於前線指揮官來說,惡夢莫過於此。而且如果這個單位是單兵戰士,那麼至今的常識完全不管用,就像是以超人爲對手進行戰爭,非得從頭思考對策纔行。」
這次是由裝甲內建的CAD輔助,同時「分解」十二組炮座與槍座,其中包括瞄準不到達也現在位置的對空炮座,存放在地底的自動槍座也不例外。
「就算使用飛行魔法,也並非可以瞬間移動就是了。」
「不,一開始就是這麼說定的。」
第二排的兩名士兵無視於失去戰鬥力的同袍,拿着像是大型手電筒的圓筒朝向達也。
達也只伸手開啓這扇外開的門,沒進入房間。
(脈衝雷射炮!)
子彈還沒發射出去,槍本身就拆解散落在樓頂地面。
爲了讓對方認定這名黑衣蒙面入侵者使用的是這種魔法,達也使用手槍造型的CAD,比較容易連結到「無形子彈」的印象。
他幾乎間不容髮就扣下「三尖戟」的扳機。
脈衝雷射炮的準心即將鎖定達也。
就這麼經過十秒左右。
不只是使用反魔法師裝備「演算干擾」朝達也發射想子波的兩人,另外三名警備兵也從四肢噴血滾倒在地。
士兵們發出模糊的哀號,分別仰躺與趴倒在地。
危機意識將達也的意識磨得更加敏銳。
達也進一步閱覽該建築物內部的情報。
達也「沒使用CAD」就發動分解魔法,消除想子雜訊。
(看來隱形系統正在發揮原先設計的性能。)
「即使是騎兵也無法瞬間從戰場一角移動到另一角,騎機車也一樣。除此之外也構思過各種步兵用的機動裝置,但是隻要受限於必須在地上跑,終究只是取代騎馬的工具。飛行魔法打破了這個極限。」
中途島監獄是幾乎使用整個沙島東半部的大規模設施。達也從航母出發十分鐘後,以肉眼看見該設施。
達也單腳跪地壓低身體,子彈發出尖銳聲音彈跳穿過達也身旁。緊接着,下一槍命中他所在位置的下一階。看來對方的瞄準在某種程度是依賴偶然。第一槍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歪打正着。
包含反艦兵器電磁彈射炮在內,設置在中途島監獄的迎擊兵器,被連續發動五次的魔法分解得無影無蹤。
新型飛行車的最大改良點是隱形功能。恆星爐也內建的人造聖遺物儲存了阻礙認知、妨礙偵測的魔法式,無須仰賴駕駛的魔法技能,就能在車身與周圍展開高階隱形魔法。
達也在認出炮塔種類的同時發動魔法。
(「雲消霧散」發動。)
達也從昏迷士兵身上拿走一把手槍,進門來到通往屋內的樓梯間。
達也沒讓對方發射。
不是單純憑感覺,而是實際理解攻擊手法。
從入口看進去成爲死角的房間一角,一個高瘦人影走出來和達也面對面。
鬍子剃得乾乾淨淨,亮棕色頭髮梳得服貼。淡褐色雙眼沒有憔悴的神色。完全沒有「囚犯」這個詞聯想到的窮酸感。
「是班哲明•卡諾普斯少校沒錯吧?」
達也早就知道他是本人。這算是對話的開端。
「沒錯。你是?」
「我接受參議院議員懷亞特•柯蒂斯的委託前來。」
「柯伯的?」
達也一瞬間聽不懂卡諾普斯這句話而不知所措,但他暫且解釋爲「柯蒂斯伯爺」的簡稱──這或許是他們家族內部使用的尊稱,但達也只要知道這是在說懷亞特•柯蒂斯就夠了。
「這東西寄放在我這裏。」
達也將柯蒂斯先前透過「維吉尼亞」艦長寄放給他的戒指遞給卡諾普斯。
雕刻在戒面的細膩紋章,卡諾普斯注視了數秒,接着他將戒指套在自己左手小指。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30 奪還篇 [9]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71/7156c7fe0ce3e120eb0979130b8835f797ffe1a9a7bb607304d78f7bc2c4c7ab.jpg)
「確實無誤。」
卡諾普斯微微點頭。看來戒指足以證明達也是使者。
「我受託協助貴官逃獄。」
「知道了。」
卡諾普斯沒問理由,也沒問達也的身分。達也心想,看來卡諾普斯無法違抗懷亞特•柯蒂斯的指示。
「方便的話,和我一起被關的部下可以一起帶走嗎?」
雖然應該不是悉聽尊便的代價,但卡諾普斯就這麼停在原地開口。
「明白了。知道部下被關在哪裏嗎?」
「知道。我來帶路。」
青年的外型產生變化。
「感謝協助。」
手握刀子要襲擊達也。
不過這種理念的優先順位沒高於任務的達成。
從情報重新建構的人影,身上的隱形裝甲能讓釋放的紅外線和室外氣溫一致,並且以超音波確保視野。這名男性沒戴上將超音波視覺化的護目鏡,所以應該是他本身的特殊技能。總歸來說就是「蝙蝠男」吧。
卡諾普斯連忙衝到牀邊,窺視牀底。
沒有高速噴灑的碎片,而是高速擴散的黑煙。
「術式解體?」
不過牢房深處傳來的聲音緩解卡諾普斯的緊張。
卡諾普斯不時做出感應氣息般的舉動,穿過走廊上樓。他停在二樓靠中央的一扇門前。
「啊,嗯。illegal MAP還有另一個叫做『角錐』的分隊被關在這裏,不過他們專精的是美人計,在這個狀況應該不會出馬。」
「少校,有人被綁在牀底下。他是不是貴官的同伴?」
頭盔護目鏡顯示煙霧的分析結果。
打入男性腹部的不是特殊鋼材的刀刃,而是鈦合金的護甲。心窩遭到重擊的男性翻白眼無力倒地。
(是煙霧彈!)
「在這裏。」
「隊長!」
「暗殺者只在偷襲的時候會成爲威脅吧?」
這句話傳到達也耳中,但他沒要求卡諾普斯說明「煤袋」是什麼。
(極限了嗎?)
沒關的門外扔進一個拳頭大的物體。
即使腦震盪依然企圖朝達也發射彈簧飛鏢的「蝙蝠男」被刺穿喉嚨斷氣。
紅髮剪得不上不下的偏瘦青年快步走過來。是STARS第一隊少尉,卡諾普斯的直屬部下拉爾夫•厄格魯。
「應該沒辦法代替武裝演算裝置,但姑且是護身用的。」
「分子切割?不對……」
達也「分解」鉛球與卡片,將八名襲擊者的心臟全部射穿。
「不提這個,煤袋分隊總共十人嗎?」
紅髮與偏瘦體型維持原樣,長相變成另一個人。
卡諾普斯的叫喊和達也的認知一致。
(換句話說,單純只是剝奪視野的煙幕嗎?)
忽然冒出的疑問驅使達也詢問卡諾普斯。
「知道了。」
達也沒對卡諾普斯的低語起反應,打開比起監獄更給人倉庫印象的這扇門。
「沒錯。illegal MAP的煤袋分隊。在美國也是頂尖的非法暗殺部隊……」
「拉爾夫。」
「手榴彈?」
──呼吸器官與角膜受到些許傷害──
「拜託了。這個拿着。」
達也感應到擋住門口的反物資護盾消滅。
達也默默點頭回應卡諾普斯這句話,抽出附護甲的戰鬥刀。
卡諾普斯不聽達也的建議。
但是強度足以引發腦震盪。
卡諾普斯爲厄格魯鬆綁,左手抱住他的雙腿,讓他的上半身倒在自己背後,用左肩扛起他。
卡諾普斯與達也前往距離約兩百公尺的監獄建築。
振動波源自無法輸出強大威力的人工魔法演算領域,不會造成致命傷。
不過達也的「眼」捕捉到一名男性無聲衝過來的「身影」。
狀況不允許他這麼要求。
卡諾普斯推倒桌子,躲在桌板的後面。
「……可以嗎?」
卡諾普斯愛用日本刀類型刀劍搭配CAD的武裝演算裝置。他聽達也說完之後微微蹙眉,應該是因爲自己的戰鬥風格爲人所知而提高警覺吧。
──非致命性──
達也施放的術式解體效果不只是拆除對方的僞裝魔法。如今不該稱爲青年的這名中年男性,腳步與姿勢也因爲術式解體而失去平衡。
達也發動飛行魔法。
到目前爲止,達也和警備兵戰鬥的時候都避免下殺手。他受託負責的工作是協助卡諾普斯逃獄與抹殺寄生物,不包括殺害非寄生物的美軍。如今達也不會將殺人視爲禁忌,卻也不希望產生無謂的遺憾。
卡片描繪弧度射來。乍看只是塑膠卡片,磨利的邊角卻包覆着高強度樹脂。同樣沒有魔法運作當中。應該是以魔法調節卡片的速度、角度與旋轉數,利用卡片本身微妙的弧形加工形成圓弧軌道射向目標。
達也關閉飛行魔法降落在地面。如果敵方的企圖是遮蔽視線,他貼在天花板將是最佳靶子。
而且爲了減少飛行時的阻力,飛行魔法內含的術式會產生空氣之繭固定在身體周圍。這種空氣繭的強度可以承受相對風速數百公里的逆風。面對小型炸彈的爆風,可以期待空氣繭發揮護盾的效果。
最初倒下的紅髮男子沒動作。看來戰鬥告一段落。
頭盔護目鏡映出的視野,自動切換爲紅外線模式,卻沒有人影入侵牢房。
然而敵方也不是省油的燈。達也扔回去的手榴彈,在門口反彈回到室內。不是因爲敵方關上門,是敵方沿着門口設下反物資護壁。
「看來這裏不會危害他的生命,我覺得留下他比較好吧?」
卡諾普斯的聲音,以呢喃的標準來說有點大聲。
這棟建築物和囚禁卡諾普斯的那一棟差不多大,房間數量卻多得多。看來囚禁卡諾普斯的監獄是高級軍官專用,這棟是拔階的囚犯專用。
戰鬥刀朝下射向腳邊蠢動的殺意。
不過卡諾普斯開口如此回應,走向階梯。
──無催淚成分──
卡諾普斯看向達也的眼神不是讚賞,是警戒。
正面進攻的暗殺者不足爲懼。這是達也要表達的意思,不過這句話並非謙虛或自豪,比較像是接話用的附和。
說起來,他沒有這種時間。
兩種攻擊都加入避免魔法偵測的巧思。
卡諾普斯也緩緩走向青年。
「蝙蝠男」跪倒在地。倒下的姿勢似乎怪怪的,但即使頭部重擊,達也也不會關心那麼多。
途中沒遭受攻擊。看到自動槍座被精準破壞,卡諾普斯露出驚訝表情,但是走在後方的達也看不見。
卡諾普斯從按住門的達也身旁經過,慎重入內。
但是在這個狀況,達也的機靈不太管用。
門鎖毫無抵抗就被刀斬斷。
達也點頭回應卡諾普斯的要求,將剛纔在樓頂沒收的手槍給他。
達也只是想問這個。總歸來說,他在意是否還有其他敵人。
「你說的『煤袋』是這些傢伙的隊名?」
男性沐浴在想子洪流導致身體功能失控,達也握刀的右手刺向他。
無論如何,既然對方拿刀砍過來,這邊只需反擊。達也以右手護甲架開敵方刀刃,以左手抓住他的額頭,在這個狀態發動振動魔法,從左手掌注入振動波。
「不,我要帶他走。」
「拉爾夫!」
卡諾普斯轉身低頭看向男性臉孔,板着臉說出他的真實身分。
達也也只是「說說看」罷了。他沒要說服卡諾普斯放棄。
拉出來的紅髮青年拉爾夫•厄格魯大概是聞過某種藥物,即使搖晃他也沒有清醒的徵兆。
後續的敵人從倒地男性的後方接近。而且不是一兩人,合計八人。
達也以魔法將手榴彈扔回去。人造魔法演算領域加上閃憶演算發動的魔法,在這種狀態發揮的發動速度,即使補足威力上的缺陷還有剩。
──無麻痺成分──
「居然不讓煤袋發揮本事就將其殲滅……」
但是青年突然蹬地穿過卡諾普斯身旁。
刀子往下揮的途中,刀尖形成分解魔法的力場。
卡諾普斯在只差一步就碰得到他的位置停下腳步,伸出右手要和他握手。
依然盤踞在室內的煙幕,達也捲起微弱的氣流排到走廊。
手榴彈爆炸。爆風沒什麼大問題。
然而他開始突擊的下一瞬間,拉爾夫•厄格魯外型的這名青年沐浴在想子洪流之中。
「這傢伙是『煤袋』的成員嗎……」
爆裂物的威力和距離的平方成反比。趴在地面是爲了避免被飛散的碎片直接命中,但是如果考慮到和爆炸位置的距離,比起趴在地面,貼在天花板肯定距離地上的手榴彈更遠。
門外扔進一顆炮彈。田徑比賽使用的那種鉛球不是以拋物線,而是以直線軌道襲擊達也。時速約兩百公里。看起來沒有魔法運作當中,推測是隻在發射的時候以魔法加速。
卡諾普斯從倒下的桌子後方起身,以難掩驚訝的語氣輕聲說。
達也以「精靈之眼」掃視室內。這麼做是爲了確認是否有陷阱或伏兵,但他找到別的東西。
「你要帶走的部下只有一人嗎?」
相對的,達也這麼問。
「抱歉,還有一人。」
「知道了。快走吧。」
卡諾普斯點頭回應達也這句話,扛着厄格魯開跑。
在只收容女性的建築物裏,達也沒遭受明顯的抵抗就救出亞莉安娜•李•肖拉少尉。肖拉少尉和厄格魯少尉不同,沒被綁住也沒被迷昏。
達也反而懷疑這是陷阱。但是無論有無陷阱,要做的事情都一樣。
「要搶車離開。你們知道哪裏有車嗎?」
距離飛行車停放的場所有一段距離。達也並不是無法抱着三人飛行,但機動性會大幅下降。卡諾普斯與肖拉沒有CAD,不確定他們遭遇槍擊能自保到什麼程度,厄格魯則是還沒清醒。可以的話想避免使用解放裝甲的飛行功能逃離。
「兵器庫前面有通用車。」
肖拉回答達也的問題。
「我在自己的單人牢房看過。在這裏。」
達也原本要問「妳爲什麼知道?」這個問題,但肖拉搶先回答,要爲達也與卡諾普斯帶路。
「慢着。到我後面指路。」
但是達也叫住她並且超越,將她保護在身後。
肖拉臉上掠過一絲困惑。她不知道這個人爲何將背部暴露在初次見面的她面前。
她以眼神詢問卡諾普斯「這是怎麼回事」,但卡諾普斯只有搖頭並未回答。
卡諾普斯已經猜到達也的真實身分。他將達也視爲一級警戒對象,將達也的情報深刻在自己的記憶,所以比肖拉更無法理解達也爲何展現出缺乏戒心的樣子──不過以達也來說,只不過是因爲「我也『看』得見後面」罷了。
兵器庫前方終究有警備兵。
約五十人,相當於一個小隊。以平常的警備人數來說太多了,恐怕是預先等在這裏迎擊達也他們。就達也所「見」,隊裏也包括相當強力的魔法師。
通訊士這句話引起艦橋一陣騷動。
席捲而來的粉塵,使得肖拉連忙關閉車窗。
裏面沒有任何人。
警備兵的子彈沒轉彎,筆直往前。這是達也以「自己前方一百公尺範圍發動的『彈道曲折』魔法式」爲目標對象使用「術式解散」的結果。
情報人員流利回答,因爲柯蒂斯艦長預先命令收集中途島監獄的相關情報。
卡諾普斯將昏迷的厄格魯從車內拖出來,在跑過來的船員協助之下抬上擔架。
卡諾普斯與肖拉緊繃表情跟在他身後。即使在STARS這兩名精銳眼中,達也的戰鬥力也強得亂七八糟。
首先是副駕駛座的卡諾普斯,接着是肖拉打開右側的後座車門下車站在甲板。
依照魔法運用的原則,據說不能將複數魔法同時使用在單一物體或現象。若違反這個原則,所需的事象干涉力大多會增加,造成魔法師無謂的負擔,而且只有一種魔法會成功。更壞的結果是嘗試使用的魔法全部失敗,這種例子也不算少。
達也一邊回答,一邊發動飛行魔法。
(──取得目標對象的材質情報。)
達也迅速坐進副駕駛座,對目瞪口呆的卡諾普斯說「出車」。
但是達也的應對方式和剛纔不同。
逃離中途島監獄的腹地之後,沒有車輛或直升機追過來。美軍想必不會眼睜睜放過入侵者與逃獄犯,所以應該正在重整態勢吧。
將槍炮或戰鬥車輛分解爲零件時,必須取得目標對象在機械構造上的情報。情報量和目標對象的複雜程度成正比,而且是以等比級數增加。使用「重組」的場合,必須同時取得目標對象的構造與材質組成情報。
「喂!」
(──確認無人。)
(中途島是軍事監獄,同時是輔助珍珠與赫密士環礁的補給基地。)
「停車。」
像是正規軍這種訓練有素的戰鬥集團,都是嚴格遵守這個原則。以現在的例子來說,爲了阻止手榴彈到達而行動的魔法師只有一人。
達也從附近倒地的士兵們那裏回收數把武器,站在副駕駛座旁邊。
「維吉尼亞號」的巨大身軀浮上夜間的海面。飛行車不是在覈子動力潛水航母上空盤旋,而是移動到正上方靜止不動。
柯蒂斯艦長隱藏內心的躁動,爲了完成現在肩負的職責向船員下令。
另外四分之三的士兵們紛紛朝四輪車開槍。
達也抽出「三尖戟」扣下扳機。
不過如果是使用「雲消霧散」將目標對象分解到元素層級,只要取得材質的組成情報即可處理。和目標對象的體積或機械上的複雜度無關。要將大規模物體「分解」的時候,與其分解爲零件,分解到元素層級對達也造成的負擔反而比較小。
「迅速上浮待命。飛行甲板準備收容「飛行車」降落。然後將這件事轉達給新發田先生。)
如果對方是魔法師,即使手腳動不了也可能反擊,但達也看開認爲到時候再說──爲求謹慎補充一下,並不是看開認爲自己被打敗也沒關係,而是看開認爲「到時候再殺掉就好」。
(這個結果挺和平的……不對。)
達也在兵器庫前方搶來的手榴彈共四顆。在閘門前方排成橫列架槍阻止達也等人駕車逃離的士兵們,被達也接連投擲手榴彈。
無視於慌張的卡諾普斯,達也打開車窗拔掉手榴彈的安全針。這種武器的使用方法從百年前就幾乎沒變。
物理視線被建築物擋住。但是不只達也,對方似乎也察覺這邊接近。整個小隊的士兵一齊將槍口向前。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30 奪還篇 [9]插圖(2)](/uploads/novel-images/fc/fc55076d6cb1bd0df20d921c0e8918b33396d5ba823c00cfac205f6952828e21.jpg)
補救一次已經是極限。
確認警備兵暫且喪失戰鬥能力之後,達也從建築物暗處衝出去。
兩人沒有拖拖拉拉或不知所措。卡諾普斯從四輪車後座拖出厄格魯扛在肩上,衝向飛行車。
「不用關門沒關係。」
「維吉尼亞號」的外殼滑動開啓,出現飛行甲板。
但是達也的魔法先發動了。
車窗是封死的,一般汽車的行李箱空間安裝真相不明的機械。卡諾普斯環視這樣的車內,不由得如此詢問。
排成一條橫列的警備兵們,反射性地逃離四輪車的行進路線。
柯蒂斯艦長在內心低語,接着重新換個想法。
這個魔法被消除了。即使因爲事情進展出乎意料而慌張,警備兵那邊依然試着再以相同的魔法反彈手榴彈。
核子動力潛水航母「維吉尼亞號」艦長麥可•柯蒂斯詢問情報人員。
警備兵的武裝演算裝置射出子彈,達也在同一時間發動魔法。
佈陣士兵人數大約是聚集在閘門前方警備兵的四分之一。
「上車吧。」
(……達也。如果你不是伯父的座上賓,我就會以「維吉尼亞號」全力送你進海底了。)
(只憑放水的戰力,短短二十分鐘就實質攻陷那座基地……)
「首先恭喜你第一階段任務成功。」
飛行車垂直下降,無聲降落在飛行甲板。
他坐進飛行車的駕駛座,就這麼開着車門呼叫卡諾普斯與肖拉。
但是達也偷的車雖說是通用車,依然是加設裝甲的軍用車輛。子彈命中車身的數量也只有整體的一成左右。警備兵開槍造成的傷害無法妨礙車輛行駛。
在看得見飛行車的位置,達也指示卡諾普斯停下四輪車。
第二次的「方向反轉」也被達也消除,手榴彈接近到警備兵的頭上。
手榴彈在警備兵隊列上空三公尺處輪流爆炸。
連接監獄腹地內外的閘門前方,部署了和兵器庫前方同等人數的警備兵。
接着雙臂根部也開出細小的孔洞,一個小隊的警備兵完全失去行動力。達也剛纔決定不再手下留情,但是在這裏消滅整個小隊可能還是會夜長夢多,這是他改變想法的結果。
「從出擊算起三十分鐘,實際作戰時間二十分鐘啊……知道中途島監獄的受損狀況嗎?」
武裝演算裝置基於性質,沒有全自動射擊模式。因爲CAD再怎麼自動化,魔法師使用時的處理速度也追不上。三連發射的子彈全部筆直往前,也就是消失在毫不相關的方向,警備兵準備再度輸出啓動式。
「反艦炮、對空炮臺、對人炮臺全部損毀,兵器庫也消滅了。」
(只有局部區域受損,在這個場合應該解釋爲這是攻擊者行有餘力的證據。)
「這是什麼?水陸兩用車?」
達也操作之後,四扇車門同時關閉。
「司波先生的飛行車發出返回的訊號了。」
達也以兵器庫及其內部的所有兵器爲目標對象,發動「雲消霧散」。
卡諾普斯點頭回應達也的提醒,繞過SUV外型的車身坐進副駕駛座。
約五十名士兵以半數爲一組,在極短的延遲時間依序從右大腿根部噴血踉蹌。下一瞬間,左大腿根部也同樣流血,衆人一齊潰敗倒地。
◇ ◇ ◇
感到疑惑的卡諾普斯以視線催促達也上車,看到他將CAD「三尖戟」朝向兵器庫。
警備兵單手舉到頭頂,蹲下來保護身體不被碎片打傷。
在西方餘暉也逐漸被淺色夜幕支配的天空下,達也等四人衝向通用四輪車。卡諾普斯坐上駕駛座,肖拉與還沒清醒的厄格魯坐進後座。
他們架起的武器是武裝演算裝置。展開的啓動式是移動系魔法「彈道曲折」。將飛行物體的軌道彎曲或折曲一次的魔法。主要用途是射擊躲在掩蔽物後方的敵人。
(真希望今後也和你維持「良好的關係」。)
「是空陸兩用。」
達也緩緩取出剛纔在兵器庫前面從警備兵身上沒收的手榴彈。
肖拉坐進飛行車後座,在車內協助昏迷的厄格魯上車。
達也在這之後走下飛行車。
士兵們的視線從達也等人搭乘的車輛移開。
敵方魔法師試着干涉手榴彈的軌道。捕捉到手榴彈的「方向反轉」魔法式,達也無須任何動作就加以「分解」。
船員開始爲飛行車補給(爲大容量電池充電),勝成從船員後方現身,對達也這麼說。
船員跑了過來。
「不。」
而且不只一顆。
卡諾普斯駕駛的四輪車穿過達也預先消除鐵門的閘門,逃離監獄腹地。
艦長以略感意外的語氣反問情報人員。
下一瞬間,彷彿幻影般消失。
肖拉輕聲說「分子切割……投擲槍?」的原因,應該是誤以爲達也的局部分解魔法是STARS第四隊佐伊•斯琵卡中尉使用的「分子切割投擲槍」。兩者造成的結果確實很像。
三層樓的無窗建築物輪廓變得模糊。
「監獄樓房本身沒受損嗎?」
當他們聽到響亮喇叭聲抬頭時,看起來就很堅固的小型通用四輪車已經進逼到眼前。
兵器庫原址揚起粉塵。
右手扔出的手榴彈以魔法加速,飛向警備兵的隊列。
尖銳的碎片高速灑落在士兵們的頭頂。
卡諾普斯倒抽一口氣,肖拉輕聲哀號。達也以此爲BGM,讓飛行車迅速起步。
「沒發現嚴重受損。」
發出返回訊號約七分鐘後,飛行車出現在「維吉尼亞號」潛航的海域上空。
「謝謝。」
達也打開頭盔的護目鏡回應勝成的祝賀。
「你立刻就要再度出擊吧?回報本家的工作交給我吧。」
「麻煩您了。」
對於勝成的自告奮勇,達也微微低頭致意。
「方便的話,救出卡諾普斯少校的消息,可以請您也告知巳燒島嗎?」
然後達也抬起頭,向勝成如此要求。
「說來可惜,我做不到。巳燒島沒派駐心電感應的接收者。」
本次作戰回報本家的方式,是利用心電感應者的特殊技能。能夠間隔這麼遠進行通訊的心電感應能力,即使在四葉家旗下也只有數人擁有,而且都直屬於本家。這次是本家將這些寶貴的能力者出借給勝成。」
「說得也是。」
「傳送給本家的通訊,我會附上傳話給巳燒島的委託。」
勝成沒回應達也的要求,相對的,他允諾叮嚀要將報告轉達給巳燒島的深雪與莉娜。
讓飛行車急速充電完畢的達也,從降落起算不到十分鐘就再度出擊。
連絡本家的心電感應通訊隨後進行。
而且救出卡諾普斯的消息立刻從本家轉達給巳燒島。
◇ ◇ ◇
收到中途島遇襲的消息之後,珍珠與赫密士基地立刻匆忙進行出擊準備。
當初的目的是將襲擊中途島「基地」的敵人擊退。
但是後續收到的消息指出,將卡諾普斯少校、厄格魯少尉、肖拉少尉「擄走」的襲擊犯已經以小型飛行機械離開沙島,所以他們維持出擊戰力的編制,將任務改成以對空反潛驅逐艦與戰鬥機追捕犯人。
在出擊的軍人與留在基地的軍人都手忙腳亂的狀況中,並非軍人的雷蒙德前往水波病房造訪光宣。
「襲擊中途島的是達也吧?」
但是光宣無力搖了搖頭。
「啊啊,是喔。」
這座海上基地──人造島上無處可逃,「扮裝行列」與「鬼門遁甲」都因爲這裏太小所以不管用,若想繼續逃亡只能出海。
兩人轉身看見的,是朝他們伸直右手食指的佐伊•斯琵卡。
「雷蒙德……」
甚至無法出聲哀號。
「雷蒙德!」
水波先前強行使用魔法所受到的傷害幾乎沒回復。她每天以睡眠度過大半時間,是因爲自我防衛功能正在運作,藉由剋制自主活動減少對於潛意識領域的刺激,讓失控的魔法演算領域沉靜下來。要是外部給予強烈刺激,意識就會強迫清醒,很可能成爲導火線造成魔法演算領域過熱。
雷蒙德說得語帶玄機。
光宣覺得叫哪個名字都好,但雷蒙德好像無法就這麼扔着這個問題,取出行動終端裝置進行搜尋。
光宣站直身體,他的聲音沒有痛苦,按着胸口的手移開之後,該處只剩下血跡。
但她再也不能做出任何事了。
「光宣。」
「不……我做不到。」
「我也已經不是人類,人類的世界變得如何都沒關係,而且狄俄涅計劃確實是各國串通的陰謀,美國遭到全世界的抨擊也是自作自受。」
「啊啊,果然是『瑟瓦利耶號』。他們說『香格里拉號』也會一起出港。艦載機『大角鴞』好像要出擊十架以上。」
從病房窗戶看不見港口,但雷蒙德好像是從寄生物互通的頻道感受到這一點。
斯琵卡駁斥光宣的控訴,不只如此,還示意身後待命的士兵們入內。
最重要的是,他還不想離開水波。
他們剛纔專心交談,至少注意力沒移向別處。
「光宣……」
面對咄咄逼人的雷蒙德,斯琵卡投以冰冷的眼神。
「什麼事?」
「我只是巧妙瞞騙,沒辦法像達也那樣高明隱藏。」
「這代表他們將達也視爲這麼危險的對手,但我覺得這是妥當的判斷。」
「不是致命傷。」
「乖乖跟我們走就不會沒命。」
「現在還不能動到水波小姐。」
「……知道了。既然這樣,我也奉陪吧。」
「…………」
「九島光宣、雷蒙德•克拉克。要是日本人掌握了聯邦軍藏匿你們的證據,將會成爲美國外交上的不利材料。」
「你……!」
光宣沒反駁雷蒙德這段話。光宣只和達也進行過人對人層級的魔法戰鬥,但在直接對決的過程中,他直覺理解到達也的真正價值在於戰術層級以上的大規模戰鬥。剛纔在中途島發生的事件就證明這一點。即使不使用戰略級魔法,達也依然是足以破壞軍事基地的威脅。USNA軍如此應對絕不誇張。
「……水波小姐還需要靜養,是『你們的』襲擊害她變成這樣。」
「光宣,我覺得只有現在喔。」
雷蒙德沒有繼續說出強硬勸他逃亡的話語。不知道是心態怎麼變化,抑或是心血來潮,雷蒙德看起來由衷擔心光宣。
「你們兩個,該怎麼說……非常浪漫,比任何電影裏的情侶都浪漫,我只要看見你們就會這麼認爲,老實說,我超羨慕你們。」
這個話題和即將開始的作戰有關,所以可能稱不上閒聊,但雷蒙德本人完全是以好奇爲本。光宣回應「大概吧」肯定他的詢問。
「所以我想知道你們這段故事的結局,而且我希望這是快樂的結局。」
「這是真的嗎?」
火沒延燒到病房。當然也沒延燒到水波的病牀與水波本人。
即使是這樣的兩人,現在這個空間流動的氣氛依然溫柔。
那是釋放系魔法「人體引火」。
「哎,算了。」
拋棄人類身分,殺害灌溉親情的爺爺,引起諸多混亂的光宣。
「爲了讓你們確實迎接快樂的結局,光宣,你現在應該逃走。」
不是爲了治療水波,也不是爲水波症狀的惡化負起責任。簡單來說,這是不捨。
「啊?不,這樣不妙!」
「不是『除了你以外做不到』嗎?」
對於雷蒙德像是消遣的這句話,光宣露出正經表情搖了搖頭。
雷蒙德打斷光宣的反駁,咧嘴一笑。
光宣感到意外,眨了眨眼睛。
寄生物和狄俄涅計劃沒有直接關係。但如果是達也,爲了擊潰針對他的陰謀,應該會輕易扭曲事實吧。達也會毫不猶豫做出這種程度的事,光宣在他身上感受到這種恐怖。
因此他們輕忽大意,沒察覺接近過來的「同族」氣息。
「光宣!」
「可是……」
光宣一直以私人情感行動至今。即使爲此脫離人類的道路,拋棄人類的身分,他也不後悔。但他不希望爲全世界添麻煩。
「給我閉嘴。」
雷蒙德不好意思地笑了。
「雷蒙德,你才非逃不可吧?如果達也抓到你,狄俄涅計劃會被說成寄生物的陰謀!」
讓人體的魔法防禦失效,進而從構成細胞的分子強行抽取電子釋放到體外。在皮膚表層產生的放電呈現出像是人體自然引火現象的外觀,所以命名爲「人體引火」,但實際上是將分子結合所需的電子奪走,導致細胞在分子層級崩毀的恐怖魔法。
「那麼,即使只有你一人也應該逃走,只要你活着,就有機會『取回』她吧?」
「安塔列斯少校與薩魯格斯中尉好像也要以驅逐艦『瑟瓦利耶號』出擊……咦?還是『瑟瓦利亞號』?」
「妳說什麼?」
雷蒙德一臉掃興地附和。
出乎意料的話語使得光宣睜大雙眼。
「『你』沒來這裏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進入病房的士兵共四人,他們將槍口朝向光宣、雷蒙德與水波。
「這可不行。」
斯琵卡在開門同時施放的「分子切割投擲槍」貫穿光宣胸口。
光宣在反問的同時,隱約明白雷蒙德想說什麼。
──但是世界不會只以溫柔作結。
但他立刻回覆爲帶着愉快氣息的神色。包括各種風波在內,現狀是「七賢人」雷蒙德•S•克拉克喜歡的演變。
「這座基地也不認爲自己阻止得了達也……啊啊,『瑟瓦利耶號』與『香格里拉號』好像出港了。安塔列斯少校與薩魯格斯中尉逐漸遠離。」
「沒關係,這樣也很有趣。」
「香格里拉號」搭載的「大角鴞」共六十架。其中的六分之一以上要出擊,光宣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必須達到達也這種功力,才能如此完美隱藏魔法的痕跡。」
「──如果只限我們兩人,那麼跟妳走也無妨。」
光宣以前傾的姿勢按住胸口,痛苦詢問。
雷蒙德現在不是以往那種隱約透露冷笑,凡事都當成好戲看的冷嘲熱諷態度。不知爲何,光宣覺得他像是在懇切關心他與水波。
操作假情報,再度將寄生物邀入這個世界的雷蒙德。
光宣發動魔法的速度高於斯琵卡發動魔法的速度,也高於訓練有素的士兵扣扳機的速度。
斯琵卡的身體熊熊燃燒。
光宣覺得要是在這裏放開水波,將會再也碰不到她。達也與深雪都不是那麼好應付的對手,應該再也不會讓光宣有機可乘吧。
光宣使用「人體引火」的同時,也完美控制該魔法產生的放電現象。
闖進病房的士兵身體熊熊燃燒。
突然傳來的話語以及迅速開門的聲音,引得光宣與雷蒙德回神轉頭。
雷蒙德這句話令光宣驚愕。
「比起國家或世界的動向,我更想見證你們的將來。」
「不準做出危害美國的行徑,我要你們三人立刻從這裏移動。」
雷蒙德說的很對。
「香格里拉號」是以珍珠與赫密士基地爲母港的航母,也扮演基地的機場角色。「大角鴞」是代號F─141,隱形性能優秀的多用途戰機,也是「香格里拉號」的主戰力艦載機。
「要是達也來到這裏,這次真的逃不掉。你不想和他起衝突吧?那現在就是機會。現在這座基地只剩下斯琵卡中尉。」
「──!」
雷蒙德以純真表情笑給光宣看,他是理解了光宣的話語才露出這種表情。
「……不行。」
然而光宣沒同意雷蒙德這段話。
「要是變成這樣,就再也不只是你和你父親的問題,可能會發展成美國的信用問題,進而撼動世界的秩序啊!」
血花飛濺。
「爲什麼……?」
察覺傷口消失的斯琵卡連忙建構魔法。
斯琵卡與四名士兵在極短時間內,從這個世界消失得無影無蹤。
寄生物鑽出「灰燼」。是寄宿在斯琵卡體內的寄生物主體。
光宣輕鬆抓住,儲存在自己的「內部」。
「……雷蒙德。」
光宣以缺乏情感的聲音叫着雷蒙德的名字。
「啊,啊啊。」
「看來我在這裏也待不下去了,一起離開吧。」
「……知道了。」
雷蒙德以吞下各種話語的表情點點頭。
「可以在走廊等我一下嗎?」
「……好。」
雷蒙德照他所說,從病房往外走。
雷蒙德將手搭在門上,抱持關懷的心態轉過身來,他視線前方是露出哀傷表情佇立在水波枕邊的光宣。
當晚,珍珠與赫密士基地裏,點亮無數像是煙火的燈火。
燈火的數量等同於人命的數量。
光宣與雷蒙德以恐懼將基地納入掌控,帶着基地的倖存者搭乘修理完畢的運輸艦「珊瑚號」離開珍珠與赫密士基地。
◇ ◇ ◇
正以驅逐艦「瑟瓦利耶號」出擊的安塔列斯少校與薩魯格斯中尉,幾乎同步得知斯琵卡中尉的死。
「隊長……」
「不可能,而且沒意義。」
薩魯格斯沒說出口的問題,安塔列斯如此回答。
安塔列斯突然施放魔法。
「下官也有同感。」
儀表板的熒幕上,單張畫面彈性分割成複數視窗,顯示各種資料與圖像。部分視窗顯示戰鬥機的比對結果。
「艦長,下官也這麼認爲。」
達也將飛行車降落在失去炮臺與發射器的甲板,然後下車。
脫困機制沒發動,所以達也擔心降落傘是否順利開啓,不過看來白操心了。飛行員掛在降落傘下方,逐漸降落在夜間海面。以季節與緯度來看應該不必擔心生命安危。
◇ ◇ ◇
不是在艦橋,而是在CIC發號施令的艦長問完,薩魯格斯有點缺乏自信地回答。他觀看的熒幕上,剛播完「香格里拉號」艦載機不久前傳來的短片。
「研發出飛行魔法的是托拉斯•西爾弗……司波達也。他是『那個四葉』的核心人員。下官認爲這很可能是『四葉』獨自開發的機種。」
(既然這樣,航母很可能來到附近。)
安塔列斯與薩魯格斯以海軍式的敬禮回應。
「誰都好!給我去甲板確認狀況之後回報!」
(F─141「大角鴞」嗎?)
達也朝兩架「大角鴞」發動「雲消霧散」。
揚聲器傳出「UFO」這個詞。達也在內心納悶,卻立刻察覺是在說他駕駛的飛行車。籠罩濃霧又不發熱(嚴格來說是釋放出和外部氣溫相同頻率的紅外線)的飛行車確實是UFO(不明飛行物體)吧。
而且斯琵卡中尉已經死亡,寄宿在她體內的主體不知道跑去哪裏,但遲早會被吸引到我們這裏吧。我們寄生物就是這麼回事,現在能做的事連一件都沒有。
飛行車的電磁波迷彩對可視光也有效,但是距離透明化還差得遠。在觀測者眼中就像是籠罩着順應天候與亮度的煙幕飛行吧。例如在現在這種無雲的夜空,看起來肯定像是深藍色的模糊物體。如果是眼尖的駕駛員,靠得這麼近的話或許會發現。
無線電接收到咒罵惡魔的聲音。達也聽着逐漸墜落的飛行員謾罵,飛往珍珠與赫密士環礁方向尋找航母與隨行的戰鬥艦。
「艦長,由我們去吧。」
達野心情上想要無視於航母,前去救出水波。但是考慮到飛行車與艦載機的速度差距,結論是應該在這裏發動攻擊。飛行車的機動性能不輸戰機,卻無法超越音速,要是直線追逐很快就會被逮到。
機關炮與雷射炮消失無蹤,飛彈發射器像是被挖掉般消滅。
「這個……我想是利用飛行魔法的航空機械。」
艦長的視線從薩魯格斯移向安塔列斯。
雖然總合能力不如美國空軍現在的主力戰鬥機「冠鵰」,卻以兼顧隱形性能與低速性能的機體成爲艦載機的熱門選擇。這是達也聽到的世間評價。
『──發現UFO。距離2NM。』
所有感應器已經以最高敏銳度嘗試偵測UFO。艦長的命令會對可視光觀測機器造成過度負荷,但是軍用AI的特色就是不會在這時候頂嘴說「感應器恐怕會過熱燒燬」。
聲音來自負責損害管控的艦身管理AI。
「就下官所知,在我軍還沒進入實用階段。」
「怎麼了?」
薩魯格斯對這個判斷沒有異議。他也知道不可能又沒意義,所以沒明確詢問是否要回頭。
「遵命。」
飛行車的雷達沒反應,看來對方也具備高超的隱形性能。
「對方不一定是日軍吧。」
然而安塔列斯與薩魯格斯都沒有達也或光宣那種「視力」。要是將魔法知覺集中在大後方,或許會察覺到散播死亡的光宣魔法,但他們的注意力朝向西方的中途島與更遠處。
◇ ◇ ◇
除了在頭上交錯的兩架,達也還「看見」八架「大角鴞」分成兩架一組,從四個方向接近過來。雖然並不是無法同時擊墜,但還是應該依序處理吧。
從「維吉尼亞號」再度出擊約八分鐘後。
攝影機看來沒事,主熒幕播放從甲板室看向艦首方向的影像。
距離二海里。約三•七公里。艦長聽到這句報告叫出聲的下一秒,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新接近的「大角鴞」有一架朝飛行車發射飛彈。以熱源、電波或磁力應該都偵測不到這邊的位置纔對。大概是無線誘導飛彈吧?下方海面明明有同袍卻這麼亂來……達也如此心想。
安塔列斯少校與薩魯格斯中尉受邀進入作戰情報中心(CIC)。
「不可能……居然瞬間癱瘓本艦所有戰力!」
──要是他們知道不只斯琵卡一個人犧牲,應該會立刻呈報艦長要求立刻掉頭返回。肯定會想要阻止正在襲擊珍珠與赫密士基地的災難。
「日軍爲什麼要攻擊美國基地……」
艦長以不耐煩的聲音向AI下令。
在沉重的氣氛中,對空監視AI捎來噩耗。
回應這道命令的是安塔列斯。
而且如同和他的「哀號」同步,甲板上的影像變黑關閉。
大概是從達也說的這句話得知他的目的──殲滅寄生物的意志吧。
「提高可視光觀測的敏銳度!」
聽到艦長輕聲這麼說,安塔列斯提出反駁。
『敵方飛行物體,雷達依然沒有偵測反應。』
「中尉,這種機械進入實用階段了嗎?」
「……可以拜託你們嗎?」
對方先開火,因此達也變得「稍微」輕鬆──不過要做的事情到頭來還是一樣。
和融入黑暗的戰鬥機擦身而過。如果對方是普通飛機,這個距離會形容爲「險撞事故」。
從顯示受損狀態的熒幕所見,甲板上與舷側的所有武器都「喪失」了。
而且不只是大後方有破滅正在等待着他們。
現狀只有魚雷的水中發射管倖免於難。艦長的驚叫並不誇張。
艦長下達明顯聽得出失去平常心的命令。
「顯示前甲板的影像!」
「這是怎樣……」
達也改變方針的原因,是他「看見」驅逐艦上有寄生物。要是寄生物連同驅逐艦沉入海中,得花更多力氣才找得到,達也不想這麼做。
(雖然不想讓美軍受創太重……)
熒幕顯示受損狀況。從艦首到中腹安裝的機關炮、對空雷射炮、對空與反潛飛彈發射器全部遭到破壞。
達也在珍珠與赫密士環礁西方約一百公里處的空域遭遇敵人。
不過,現在不是溫吞贊同的場合。如果美軍戰機彼此以「UFO」形容這輛飛行車,換句話說就是掌握了這邊的行蹤。
「我等很久了,寄生物。」
(UFO?)
不能將襲擊中途島的犯人置之不理,這攸關的不只是聯邦軍的面子,獨力攻陷中途島的戰鬥魔法師,光是目前展現的實力就是非得立刻處理的威脅,如果推測這個人是引發「灼熱萬聖節」的戰略級魔法師就更不在話下。不可能說得出「中止作戰返回珍珠與赫密士基地」這種話。
艦長以稍微回覆冷靜的語氣委託安塔列斯。
艦身管理AI以沉着聲音報告。
戰鬥機化爲粉塵與彩霞消失,只留下飛行員與彈射椅。
「什麼?」
警報聲像是要蓋過艦長的聲音般再度響起。
即使如此,達也依然改變方針。沒有擊沉驅逐艦,只讓該艦無法攻擊他駕駛的飛行車。
有兩個人影朝站在夜空下的達也走過來。
達也發現單獨超前的驅逐艦「瑟瓦利耶號」時,原本想直接一招擊沉。
達也讓飛行車垂直下降。
炮臺與發射器沒失火。
「安塔列斯少校覺得呢?」
『F─141,全機失聯。』
達也持續標記水波的情報,所以不必擔心逃走或追丟。他也經由情報次元得知水波的病情惡化。然而達也在剛纔「維吉尼亞號」即將重新航行之前確認時,水波的狀況「不知爲何」有所改善,但是不能大意。水波被帶着到處跑的時候,症狀可能出現決定性的惡化,非得儘快救回。
瞄準是依賴他自己的「眼」。兩架「大角鴞」像是要包夾飛行車,以些微的高度差距接近。
◇ ◇ ◇
達也開啓向「維吉尼亞號」借來的無線電。預設爲美國海軍通訊頻率的無線電,捕捉到艦載機之間的通訊。
達也完全沒考慮自己被擊墜的可能性,將不同於飛行演算裝置另外裝備的車載CAD開啓。
『光學觀測機器疑似遭受破壞。』
研發飛行魔法的是日本的FLT。既然這樣,將利用飛行魔法的不明航空機械視爲日本的實驗機堪稱妥當的推理。
機槍子彈貫穿飛行車的殘影。
他將一枚飛彈與八架戰鬥機同時「分解」。
「這麼一來,這架UFO是日本的嗎?」
『本艦已喪失對空戰鬥能力。』
AI聲音隱含的情感始終來自程式,設計成避免造成乘員的情緒波動。但是這種語氣在這時候莫名激怒艦長。
這艘艦後方恐怕有航母與護衛艦伺機而動。如果花時間逐一處理,水波可能又被帶走。
從魔法層面來看,寄生物的特徵在於魔法失去多樣性,發動速度顯著提升。
安塔列斯的「倪克斯」比達也的對抗魔法更早完成,厚厚一層阻礙魔法視覺的精神干涉力場覆蓋達也。
但是在下一瞬間……
「倪克斯」的黑暗無聲無息破碎飛散。
「──爲什麼?」
安塔列斯出言譴責這個不合理的光景。
只要魔法視覺被遮蔽,就無法「看見」啓動式與魔法式。如果無法「視認」要消除的魔法,照道理甚至無法以對抗魔法瞄準。
(「倪克斯」,確實是棘手的魔法。)
達也沒回答安塔列斯的疑問,卻在心中承認他這個魔法的威力。
(不過即使無法以視覺影像認知,只要知道是什麼魔法就易於分解。)
「倪克斯」發動完成之後,確實妨礙了視覺影像的形成。但是「倪克斯」完成的過程,達也都「看」在眼裏。達也可以循着前一瞬間「看見」的「情報」找到現在的「情報」,也可以用「術式解散」分解該情報。
若要以「倪克斯」封鎖達也的能力,就不能讓他注意到魔法發動。除非是完美的奇襲,否則「倪克斯」對達也不管用。
不知道是因爲安塔列斯的魔法被破解,還是預先說好聯手出擊,緊接着薩魯格斯朝達也施放攻擊魔法。
果然比達也消除魔法效果的速度還快,薩魯格斯的魔法襲擊達也的精神。
沒有細部構造,彷彿影子的狼羣。不,這是郊狼。
全身漆黑的無數郊狼露出獠牙咬向達也的心。
這是薩魯格斯擅長的精神干涉系魔法「伊刻洛斯」。
希臘神話夜之女神「倪克斯」的兒子「奧涅伊洛斯」是掌管「夢」的神族。其中採用獸類外型的夢神「佛貝托爾」別名「伊刻洛斯」。以此爲名的這個魔法,是利用獸類幻影造成對方精神傷害的魔法。內心被惡夢獠牙啃咬撕碎的幻覺,會導致對方的精神衰弱。
然而對薩魯格斯說來遺憾,「伊刻洛斯」和「倪克斯」迎來相同的末路。
薩魯格斯比達也先完成魔法。但他的「伊刻洛斯」還沒發揮效果,就被達也的「術式解散」消除失效。
兩具寄生物消失回到「那個世界」。
乘組員激起華麗水花沉入海中,接着連忙浮上海面。該處沒有階級差距。軍官、士官或艦長都和二等兵一樣,露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表情拚命划水。
失去存在基礎的靈子情報體,逐漸摔出這個世界。
(……迷惘也無濟於事。)
「爲什麼?」
(「雲消霧散」,發動。)
護衛的驅逐艦甲板上,可動式的飛彈發射器朝向飛行車。方向失準應該是因爲雷達不管用。沒動用近距離雷達炮大概也是相同原因。
達也注意以嚴肅語氣朝通訊機發話。
只要就這樣全速飛行,就可以逃離驅逐艦的攻擊。雖說只能達到次音速,不過設計上肯定不是高速飛行物體就能使用可視光瞄準鎖定。
埋葬寄生物完畢的達也,沒有繼續對驅逐艦「瑟瓦利耶號」出手。
可能是光宣發明了甚至能將魔法使用痕跡也完全隱藏的隱蔽魔法。或者是STARS有人會使用這種魔法。
雖然隔着通訊的電波,但是如果發生此等異狀,肯定會透露慌張或焦急。至少達也沒感受到這種情緒。
不是讀取以名字連結的對象物體構造,而是讀取素材的情報、素材結構元素的情報。
『……所以?』
他坐進飛行車,從「瑟瓦利耶號」的甲板起飛。
(大概是三十分鐘……不,四十分鐘前?)
(沒搭載ABC武器。)
航母的艦長立刻允諾。
(這是怎麼回事……?)
被驅逐出這個世界。
使用「精靈之眼」的結果值得驚訝。
◇ ◇ ◇
從沒有固定形體的想子塊內部,找出成爲立足點的想子情報體。
沒有遭受基地的攻擊,達也一開始以爲是航母「香格里拉號」的艦長幫他「美言」的結果。但是隨着距離拉近,達也覺得愈來愈不對勁。
對於自己報上的名稱,達也不禁差點失笑。但這是很正經的交涉。要是對方誤以爲被這邊瞧不起,原本順利的交涉也會碰壁。
達也懷疑有某種未知魔法能完全瞞過他的「精靈之眼」。
通訊機傳來回應。雖然早就確信接得通,但是實際收到回應還是鬆了口氣。上演一場沒人看的獨角戲很丟臉,達也在這部分也是普通人。
這名通訊對象應該是航母的艦長,不過達也認爲他應該知道寄生物的存在。
免於和航母交戰的達也,這次真的是直接飛往水波所在的珍珠與赫密士基地。
「那麼這邊就此告辭。」
達也從「靈子情報體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作用之中,間接讀取該立足點的構造。
之後留下兩具「寄生物」。
破壞靈子情報體──寄生物存在於這個世界所需的立足點。
(取得「米勒•戴維斯」的構成素材情報。)
人類只有水波一人,沒有寄生物的身影。
達也右手抽出CAD「三尖戟」。
達也沒放過這個空檔,扣下「三尖戟」的扳機。
將人類變化爲寄生物的妖魔主體。
『能夠專心進行救援行動,對這邊來說也是好事。』
『……如果你願意幫忙驅逐寄生物,我也很歡迎。不過這是我個人的立場。』
(艦上沒有寄生物。)
(「雲消霧散」,發動。)
即使降低盤旋的高度,也完全看不見人影。
其英姿逐漸消失在粉塵與煙霧之中。
準心鎖定在名爲「米勒•戴維斯」的船艦全身。不是驅逐艦的某部位或某元件,是以名稱爲關鍵,將艦身視爲單一對象。
驅逐艦艦身及其附屬物品、內建的武器、驅逐艦使用的燃料等,達也只以「米勒•戴維斯」這個概念內含的物體爲對象,發動「雲消霧散」。
達也利用裝甲內建的CAD,連續使出「術式解散」。
「不可能!」
『這邊是USNA海軍航母「香格里拉號」。』
達也在空中持續不規則地左彎右拐、上升下降(這動作正是想像中的外星船「UFO」),同時以「眼」看向護衛在空母前方的驅逐艦。
「請貴官專心拯救落海的友軍。先起飛的艦載機飛行員也浮在前方海面。再強調一次,這邊沒有進一步攻擊的意願,也保證不會妨礙救援行動。」
達也不禁欣賞起這名艦長,如果不是這種狀況,甚至想直接見面做個自我介紹。
(這種痕跡……肯定沒錯。是光宣的「人體引火」。)
「這邊沒有繼續交戰的意願。」
『收到。』
在基地上空盤旋的達也感到納悶。
將物質分解到元素層級的魔法。
但他的直覺否定這個猜測。雖然無法說明根據,不過這座基地目前沒有達也以外的魔法師。除了水波,這座基地千真萬確完全沒人。
強力魔法在這座基地肆虐數十次……不,恐怕肆虐一百次以上的遺痕。
不過艦載機立刻從空母起飛。這次確實比剛纔的十架還多。若是成爲空戰,不得不說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個了斷。
海風吞噬他們的身體,兩人的軀體消散到天空與大海。
正如他從三矢家那裏聽到的,眼前是半浮臺式的人工島。從形狀與大小來看,應該是將海上機場用的超大型浮臺挪用爲基地。
寄生物口吐悲嘆與憤怒,內心的紊亂導致魔法的連射出現空白。
「本機接下來要前往珍珠與赫密士基地,但是隻要沒遭受攻擊,就不會對基地進行破壞。我的敵人是寄生物。」
(是使用高超的隱蔽魔法嗎……?)
『沒關係,海軍不能屈服於非人之妖魔。』
這段通訊沒有編碼。航母的船員與另一艘護衛艦的船員肯定都在聽。
聽到達也突然以冷漠話語道別,艦長回以不知道是認真還是挖苦的話語。
(如果什麼都查不到,那麼帶水波離開這裏就好。)
「……現在講出這種話沒關係嗎?」
安塔列斯與薩魯格斯的軀體模糊晃動。
(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分解魔法「幽體消散」,發動。)
◇ ◇ ◇
達也打開在覈子動力潛水航母「維吉尼亞號」獲得的通訊機。
寄生物的主體是包覆在想子之繭的靈子情報體。不,與其說是繭更像膠凍。保護核心靈子情報體的想子塊本身沒有固定形體,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想子情報體是讓靈子情報體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立足點。
安塔列斯與薩魯格斯不死心持續以精神干涉系魔法攻擊,但達也分解魔法式,兩人的攻擊悉數失效。
(感覺「香格里拉號」的艦長不知道基地出事。)
基地洋溢的魔法餘香,無疑是以前光宣差點取走達也性命的「人體引火」。構成人體的細胞強行釋放電子,以分子層級破壞人體的致命魔法。既然使用了上百次,就代表光宣以這個魔法屠殺了上百人。
(艦名是「米勒•戴維斯」。)
「感謝你爽快答應。」
然而現在的達也是偷襲正規軍的恐怖分子。雖說以裝甲的功能改變聲紋,原本即使讓別人聽到聲音也不太好。
降落在珍珠與赫密士基地,走下飛行車。
(目標設定,「米勒•戴維斯」。)
(光宣……發生了什麼事?)
達也站在人工島,察覺到剛纔在上空沒發現的魔法痕跡。
「這樣啊。」
驅逐艦的輪廓模糊晃動。
『UFO的飛行員,說出要求吧。』
盤旋到第三圈的時候,達也決定採取這個方針。
途中發現航母以及兩艘隨行護衛艦,但達也想裝作沒看見。
(認知靈子情報體支持構造。)
不再關心,省下介入的時間。
──感覺不到基地有人。
「這邊是UFO的飛行員。」
可惜對方不讓他順利通行。
先確認即使擊沉也沒問題。
留下船員,逐漸沉沒。
『願上帝保佑貴官。』
(基地裏居然只有水波一個人……?)
只要降落到基地察看,或許可以稍微知道基地正在發生什麼事,或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考慮光宣被寄生物吞噬內心的可能性。不是「不想相信」,是達也高度讚賞光宣包括精神力的所有能力。
想到光宣至今對水波展現的執着,也無法理解他爲何留下水波一人。
(總之……去水波那裏吧。)
達也剛纔將飛行車降落在醫院旁邊。當然不是巧合。爲了帶回水波,達也踏入無人的醫院。
醫院是三層樓高的建築物,水波在三樓病房。
她穿的不是病人服,是短袖素面上衣加上捲起褲管的及踝長褲。大概是美軍女兵的配給品。
「水波。」
坐在病牀面向窗戶的水波,聽到達也的聲音之後起立轉身。
「達也大人……」
像是靈魂半出竅般恍惚的水波,轉變成半哭半笑的表情。
「我……」
一行淚從水波左眼滑落。
「被光宣大人留下來了。」
「光宣說了什麼嗎?」
「不。他是在我,睡着的,時候……」
水波的語氣逐漸結巴。
水波又流下一行淚。這次是右眼。
光宣那邊肯定有某種理由,而且不是隨隨便便的理由,是情非得已的理由。
或許是光宣和美軍之間出現嚴重摩擦。殘留在這座基地的殺戮痕跡,或許是光宣和美軍陷入正式對立的結果。
但是達也沒說出這個推測。
深雪與莉娜同時坐進這輛四人座的小型車。
深雪不理莉娜的制止──姑且好像有聽到,卻毫無聽話的意願,穿上鞋子從玄關走出去。
「深雪……還不睡嗎?」
以適當速度下降的電梯帶兩人抵達的地方,停着一臺近似小型電車,必須行駛在既定軌道上的車子。
「好了。」
接着他詢問水波的身體狀況。
兩人利用重要人士專用的地下鐵前往機場航廈。
以四點式安全帶將身體固定在座位的水波,低着頭回應達也。她臉頰的紅暈還沒消退,剛纔依偎在達也懷裏哭泣,似乎令她相當害羞──額頭有別於臉頰微微發紅,肯定是因爲她將頭靠在解放裝甲的堅硬胸板。
達也如同要安撫年幼的妹妹,做出沒能對兒時深雪做的舉動。他輕輕摟住水波的頭,不斷輕輕撫摸水波的背。
(是光宣做了什麼嗎?可是看不出化爲寄生物的徵兆……)
但在這句疑問化爲聲音之前,深雪就轉身走向玄關。
飛行車輕盈離陸。
達也就只是對水波說出這句話。
「莉娜,快點!不然要扔下妳了!」
「去機場沒錯吧?」
她等待莉娜過來,一起搭電梯。
水波轉過頭,從副駕駛座的車窗朝珍珠與赫密士基地一瞥。
掠過眼眸的哀傷光芒,在重新面向正前方的時候完全消失。
「咦?」
◇ ◇ ◇
連偵察衛星都無法分析真面目的航空機械,是國防上的嚴重威脅。統合參謀總部決定以潛藏在日本近海的潛水航母派出航空戰力逮捕,若是無法逮捕就直接擊墜,這樣的判斷並不奇怪。
逐漸提升速度,離開基地。
所以達也假裝不知道水波五天前陷入危險狀態。
深雪點頭回應莉娜的問題,莉娜聽完按下儀表板上的一個按鍵。
水波病情好轉是值得高興的事,卻不太自然。
話是這麼說,但深雪也不想在這場大雨衝出去。
「十小時左右的話完全沒問題。順帶一提,預定再四小時左右抵達。」
也沒問水波是否想跟着光宣走。
只不過,水波的回答沒有逞強。
達也以餘光詢問坐在飛行車副駕駛座的水波。
USNA的偵察衛星捕捉到像是薄霧沿着太平洋往西的影子。
水波撲向達也的胸口。
達也立刻理解她問的是「長時間持續使用魔法沒問題嗎」。
位於島嶼西側,居住用大樓的某個房間,深雪站在窗邊眺望屋外,同居人莉娜這麼問。
「在這種暴風雨回來?」
「……是的。不過,今天沒事。」
「那妳呢?會不舒服嗎?」
達也沒說自己一直在追蹤水波的「情報」。因爲他認爲自己「看」的是情報本身,雖然不是構成偷拍的影像或聲音,但是無關於這種道理,水波肯定會不好意思──總之,這可以說是妥當的判斷。
窗外下着傾盆大雨。颱風主體還沒抵達,但是颱風東側的活絡烏雲厚厚覆蓋夜空。在這種天候狀況,包括偵察衛星與對流層平臺,非紅外線的攝影機都不管用。飛行車不會釋放可視光以外電磁波,所以事實上不可能被偵測到。
「達也大人……!」
「──好的。」
七月二十四日,凌晨零點多。
莉娜負責保護深雪。即使發脾氣,她依然追在深雪的身後。
大概是被這股幸福的氣息震懾,莉娜的聲音聽起來沒透露傻眼的感覺,就只是質疑的語氣。
◇ ◇ ◇
颱風稍微加速掠過紀伊半島外圍之後,目前在東海地方外海往東前進。從路線來看即將登陸這座巳燒島。
這個按鍵寫着「機場」兩個字。
聯邦軍與國防部都沒人知道,這次的介入是由參議院議員懷亞特•柯蒂斯主導進行。
剛開始,管理偵察衛星的USNA太空軍監視人員認爲這個影子是監視器的雜訊。但是該飛行物體明顯以人爲操控的動作從珍珠與赫密士環礁前往日本,所以監視人員判斷這是具備高度隱形功能的航空機械,當成需要緊急應對的情報回報給參謀總部。
這從軍事角度來看或許正確。但是到頭來沒能讓政治家接受。中途島以及珍珠與赫密士環礁遭遇的慘劇,在這個時間點依然被當成機密,沒有回報給統合參謀總部,這也成爲缺乏籌碼說服上級的原因。
水波有點結巴,應該是因爲想要隱瞞病倒的事實吧。
「啊啊,真是的!」
◇ ◇ ◇
水波突然以擔心般的聲音詢問達也。
「哥哥!」
聽完莉娜的推測,深雪點頭表示是正確答案。此外莉娜雖然不再說「颶風」,將「颱風」念成「臺鳳」的毛病卻遲遲改不掉。
她依偎着達也,以孩童般的聲音哭泣。
在這片黑暗之下,深雪確實看見了「光」。
「慢着!等一下,深雪!」
轉身的深雪臉上掛着笑容。在莉娜眼中,深雪看起來不只是臉上,全身都洋溢着喜悅。
「啊啊……原來如此。」
「是躲在臺鳳的雲層裏面回來吧?」
達也回程的路線稍微比去程偏南,朝着巳燒島飛行。
「嗯。因爲如果本家的情報沒錯,哥哥這時間差不多要回來了。」
「準備好了嗎?」
這次水波確實點頭回應達也的話語。
「嗯,拜託了。」
「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家。」
「水波,回去吧。」
但是這項決定在傳達給海軍司令部的階段被擋下。如果沒經過國家安全保障會議的決議就冒着和同盟國日本開戰的風險,過於偏離文人領軍的原則,因此這個決定被退回給統合參謀總部。
但是莉娜只看見浮現在微弱燈光的豪雨。
達也老實回答,使得水波感到佩服,應該說感到傻眼。
真由美與穗香等人住了一晚,在昨天回到本土。只有深雪與莉娜兩人留在這座島。
莉娜立刻聽懂深雪的意思。
「這樣啊,太好了。」
「妳在珍珠與赫密士基地好像有住院……?」
深雪舉起ID卡,打開樓層指示鍵下方的面板。
從珍珠與赫密士基地起飛經過約三小時。
「就是因爲風雨夠大喔。」
即使以達也的「眼」來「看」,水波的狀況也沒有大礙。至少魔法演算領域過熱的症狀穩定下來了。
參謀總部堅稱如果沒立刻處理將會追丟,他們主張不能無視於國防的潛在威脅。
深雪毫不猶豫按下這個按鍵。
柯蒂斯艦長祝賀任務成功,新發田勝成只回了一句「收到」。
達也看向正前方,朝着飛行車的飛行演算裝置注入想子。
途中以無線電連絡「維吉尼亞號」,告知要直接返國。
深雪這一喊,引得莉娜以疑惑表情定睛注視。
但是達也只說出這句回應。
「達也大人,那個……沒問題嗎?」
「不會,我沒事。抱歉害您操心了。」
何況這發生在她剛剛和光宣離別之後,所以不得不懷疑其中的因果關係。
「就是這麼回事。」
「在哪裏?」莉娜想這麼詢問深雪。
面板後面藏着一個只顯示「B」的按鍵。
雖然已經凌晨換日,但是和一般的民用機場不同,職員還在工作。
以深雪的角度來看是理所當然,因爲達也回來了。
「深雪大人,歡迎您。」
「辛苦了。」
職員鄭重行禮,深雪只回這句話,然後走向面對跑道的出入口。
接着深雪停下腳步,莉娜隨後追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出入口的雙層門,靠內側的這層門打開了。
「我回來了。」
「哥哥,歡迎回來。」
達也將解放裝甲的頭盔抱在腋下,深雪深深鞠躬迎接他。
莉娜的雙眼不是看向這項一如往常的儀式,而是看向在達也斜後方待命的少女。
莉娜逃到日本,是水波住院之後的事。
她去年冬天來到日本的時候,水波還沒來到深雪身旁。
這是莉娜第一次見到水波。
莉娜原本想請達也介紹水波。
但是看到水波的眼神望着深雪,莉娜便自制沒搭話。
達也轉身看向水波。
水波有點猶豫地向前一步。
「水波,歡迎回來。」
先開口的是深雪。
深雪以充滿慈愛的笑容俯視水波,溫柔撫摸她的頭。
〔奪還篇 完〕
「深雪大人,那個……」
水波的身體停止顫抖。
「對不起!深雪大人,對不起……!」
「真拿妳沒辦法,所以水波,我再說一次喔。『歡迎回來』。」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必須由我原諒的事吧?不提這個,回來的時候要說什麼呢?」
「真是的……我說過不必道歉吧?」
雙腳跪地。
「我沒要求道歉。水波,妳懂吧?」
這句話使得水波開始發抖。
她猛然走向前。
「我已經先說了喔。『歡迎回來』。」
「請問我……果然沒被原諒嗎?」
「我……可以回來嗎?」
深雪露出笑容,張開雙手。
依偎在裙子包覆的深雪雙腿。
水波流下豆大的淚珠,以哽咽的聲音不斷道歉。
雖然深雪掛着笑容,但她的雙眼也泛着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