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國高中生魔法學論文競賽舉辦日當天——

達也與深雪在途中沒遭遇特殊狀況，按照預定抵達會場。

大概是預先清空道路，載運展示裝置的拖車已經卸下器材。

五十里也先行抵達。

還看到帶着紗耶香前來的桐原。

即使準時抵達，他們兄妹似乎依然是最後會合的人。

「……哥哥，是不是該想辦法處理一下比較好呢？」

達也爲了逃避現實而成爲旁觀者視點的意識，被深雪的聲音拉回當事人的立場。

「非得由我想辦法處理嗎……？」

達也表情苦澀地反問，深雪表示「很遺憾就是如此」並點頭回應。

達也垂頭喪氣地移回視線看見的，是以兇狠表情互瞪的艾莉卡與花音。

「怎麼了?」

場中和艾莉卡與花音兩人都有交情的人，並非只有達也。如果不考慮熟識程度，深雪姑且也和雙方交往密切，五十里的熟識程度也在達也之上。但花音應該不會接受深雪仲裁，五十里則是和本身意願無關，無法維持中立。

達也忍着不嘆氣，介入互瞪的兩人。

「啊，達也同學，早安～」

達也一搭話，艾莉卡立刻回以一個簡單的問候。

將對峙的另一方置之不理。

花音面對這幅光景，眼神變得更加可怕。

光是如此，達也就大致掌握狀況。

不過即使掌握也無法偏袒任何一方，這就是難處。

遙之所以會來到論文競賽會場，並不是以第一高中的職員身分來工作，而是執行公安情報員相關的任務。

「……總之，我大致想像得到是什麼事。」

「在這種時候，擁有很多頭銜就很方便。我是防衛省技術總部兵器開發部門的技術軍官，造訪你這個在九校戰展現高度技術的學生，並沒有不自然之處。」

「沒關係。」

幸好沒白費工夫。她開始監視幾乎沒多久，就有一名女性造訪準備室。看年紀明顯不是高中生，應該也不是大學生。

呼喚名字的聲音是名年輕男性，或者應該說是少年。語氣聽起來生硬，大概是因爲這名少年感到緊張。這個聲音源自兄妹倆久違兩個月不見的人。

「沒發生任何事最好……但發生狀況的話，就麻煩你們了。」

這反而加深課長的興趣，但課長不能出動正規情報員，因此調查任務落到遙身上。

「我這邊也做了不少防範措施……但或許會成爲火藥味濃厚的事件。」

「深雪一起來會很顯眼。」

時間是八點四十五分，觀衆席即將坐滿。

「話說回來，藤林小姐。」

藤林再怎麼過意不去，他們依然是寶貴又強大的戰力。她的立場無法阻止他們出手。

達也在「協助」兩個字加上不自然的重音，艾莉卡隨即從老實的態度完全轉變，露出暗藏玄機，很像是在「打鬼主意」的笑容。

「那麼，開場白到此爲止……我帶了好消息與壞消息過來，你想先聽哪一個？」

他以眼神補充「外人看到應該不太好吧？」這句話。深宵有些難爲情，藤林則是無可奈何般地露出笑容。

「這樣啊……」

「這樣啊，協助是吧？」

……——本應如此。

「如果願意交給我處理，我就接受吧。」

「司波同學！」

以長相比對記憶，並非校方相關人士。

不過，達也不會因爲這樣就惶恐。

「深雪，好久不見。我們好像半年多沒見面了？」

「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花音立刻明白這一點，像是抗拒般地皺起眉頭。但她看向旁邊，確定五十里沒有異議之後，以不甘願的感覺點頭回應。

到了即將開幕的時間，各校準備室都熱鬧不已。

達也閱讀藤林拿來的資料時，五十里帶着花音入內。

◇◇◇

遙成爲魔法師的夢想，在高中升學考就早早斷絕。這名少女是遙當時抱持着嫉妒與憧憬而仰望的對象。

「詳情看這個吧。」

艾莉卡的態度難得如此可嘉，令達也感到詫異。但她我行我素的行徑，不是因爲看不出他人的內心變化，而是因爲看得出來才這麼做0;正確來說是「明知故犯」1;。因此，她這次特地過來想幫忙卻無謂生事,難免令她覺得尷尬。

藤林出乎意料俏皮的玩笑話，使得達也半認真地露出笑容——不過是苦笑一類。

「那麼接下來是……壞消息。那個事件似乎不會就此告終。」

不過如前面所說，遙不擅長應付達也。

不過達也有種「無妨」的心情。無論花音基於何種意圖，此時與其聆聽雙方的說法，不如由他獨自主導狀況。即使這樣比較強硬，但肯定比較省事。

她說完遞給達也一張資料卡，似乎是得避免使用無線傳輸的內容。

達也在尷尬的兩人面前如此開口。

在這方面，達也的洞察力堪稱還不到家。人心不像魔法能以單純方式測量透徹。他的語氣比——不用努力警備，在觀衆席加油就可以了。真的發生狀況的時候，你們就算協助收拾事態，應該也不會有人抱怨.」

「……對不起，結果還是勞煩達也同學了……」

「這番話說給上尉聽吧，他應該會放心。」

「明天會在這裏展示。這次計劃是上尉安插的，他應該是想盡早向你炫耀吧。基礎元件全仰賴你，所以上尉努力想把成品做好。他昨天還說『這樣就保住面子了』這種丟臉的話呢。」

藤林送了一個秋波，達也再度回以苦笑。

大概和遙的年歲相近。

這一幕並不會過於不自然。今天是周曰，穿便服也不奇怪，或許她是來預先挖掘優秀人才。她可能不曉得現在準備室裏只有司波兄妹，也可能是來找深雪。

藤林無奈地看向輕易改口的達也，但他毫無反應，藤林只能嘆氣。

在九校戰中協助第二高中奪冠的大功臣——電子魔女。

0;哎呀哎呀……不是「你也來說說」，是「你來說說」嗎……1;

遙的調查對象，正在第一高中分配到的準備室看管器材。她並不是找不到藉口進入準備室，

「沒什麼好丟臉的。實際上，我這邊做不出足以用在實戰的成品。」

「即使您是藤林家的人？」

達也這番話沒註明是處理「什麼事」，也就是要求花音完全委任。

「一條同學。」

達也兄妹倆相視點頭。

令人質疑的手法。

司波兄妹不曉得室外有人如此厲目監視——不，或許早就知道了也說不定—和來訪的藤林和樂地談笑着。

達也以這句話完成交接，在深雪陪伴之下前往觀衆席。

而且，跨越學校界線交談的，並不只是學生而已。

「艾莉卡也用不着正面硬碰硬纔對。」

「……果然。」

「這樣啊……真了不起。不過等明天回東京再來就好吧……」

「那就先聽壞消息。」

夾在私情與義務感之間感到兩難的遙在幾經苦惱之後，決定採用消極的對策，也就是單手拿着罐裝咖啡，在大廳監視準備室的出入口0;題外話,現在開罐式飲料已經絕跡，都是以回收爲前提的寶特瓶1;。

遙以公安專用的偷拍攝影機拍下了影像之後，輸入終端裝置中進行圖像搜尋。藉此.遙確認自己的記憶正確無誤。

遙所接受的任務是調查達也的真實身分，但她已經找專家調查過數位資料，得到了「毫無線索」的結果。

達也的表情不只繃緊，而是超越繃緊達到嚴肅的程度，旁邊的深雪不安地仰望他。藤林這次似乎也無法笑着帶過。

遙當然有所抗拒。不只現在,達也從四月那時候，就不是她能夠應付的對手。遙努力如此訴求，但課長當然聽不進去。遙不擅長應付達也卻無法停止打交道，也是基於這樣的背景。

不過，遙對她的長相有印象。

當然，當事人沒有誤解的餘地。

因此，她現階段採取的只有「注意對方的人際關係，尤其是校外的」這種效率很差，效果也

「您來第一高中的準備室沒關係嗎？」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達也叫我『藤林少尉』、『藤林小姐』或『藤林姊姊』都行。」

「如果在開始之前閒着沒事,就來後臺『玩玩』吧。我們是『朋友』，不用客氣。」

順序排後面的學校得等候數小時，但是來參加論文競賽的學生，包括上臺代表以及跟來會場協助幕後工作的助手們，基本上都非常關切別校的報告內容。大廳當中看得到許多學生和別校的學生談天說笑。

聽說她升上魔法大學，後來進入防衛省當公務員，但她爲什麼不是造訪母校二高的準備室，而是一高？

達也不以「少尉」稱呼。這裏是一般的公共0;型1;設施，即使預先檢查是否有竊聽或偷拍裝置，也不能完全放心。

對方呼喚的是深雪。

在遙的學生時代，這名女性是英雄。考量到性別.或許應該形容爲英雌纔對，但遙覺得英雄比較適合。

「麻煩兩位了。」

但兩人在大廳被人叫住。

藤林說到這裏，以「爲什麼沒帶她來？」的視線，輕輕瞪向達也。

達也心想這發展似曾相識，但他換個想法，認爲定例就是因爲重複出現才叫定例。

看守工作是依照各校報告時間輪班，順序則是事先說好。五十里對第二上場的第四高中主題「更換分子排列製作魔法輔助器具」感興趣，所以提議第一節報告時間由自己看管器材。

「那就先聽好消息。」

「我明白了，我們這邊也會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達也覺得等候室也有熒幕，不需執着於看守順序，所以依照五十里提議的時間表輪班。

「——司波學弟，你來說說這個聽不懂人話的大小姐好嗎？」

「我有去看九校戰。當時有邀請達也來飯店房間舉辦茶會，深雪一起來該有多好。」

她本來就沒有這方面的技能。雖說如此，她原先分配到的職責「在輔導時打聽情報」這方面也沒有進展。既然調查對象不來進行輔導，沒進展也是理所當然。

「……這時候照例不是應該『先聽壞消息』嗎？」

◇◇◇

不曉得花音是否意識到這一點，但她這番話完全是想把處理現場的任務丟給達也。

藤林見狀眉目一沉，卻沒出言制止。

朝深雪搭話的是一條將輝。他左手臂是寫着「警備」的臂章，看來他參加這次論文競賽的身分，不是第三高中代表隊的後勤人員，是以可人所率領的九校聯合會場警備隊的成員。應該是在會場執行巡邏任務時，發現深雪而前來打招呼。

「司波學弟，換班吧。」

達也帶着艾莉卡與雷歐，坐在大廳角落擺放的沙發0;深雪理所當然般坐在他身旁1;。

「電子魔女……」

達也這次強調「玩玩」與「朋友」的提議，使得艾莉卡與雷歐面面相覷，隨後一聲不響地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但遙的直覺認爲，她會成爲查出達也真實身分的線索。

「……不，算了。那就先說好消息。真田上尉要我轉達，之前提到的可動裝甲完成了，晚上會拿過來。」

——看來得把話講明，疑問才能得到解答。

「是的，二月之後就沒機會見到您，久疏問候。」

不知內情的人聽不懂這句話，對內情一知半解的人，在解釋時會被這種說法誤導。只知道藤林學生時代經歷的人，應該會解釋成「第二高中的校友到敵對學校的準備室和樂地聊天，這樣沒關係嗎？」的意思。

四月的事件使得公安對達也感興趣。正確來說，是遙在公安的所屬部門，對達也的真面目感興趣。不過只要試圖調查他的身分，上頭似乎就會施加壓力。遙並未直接受到壓力，是上司交付任務時發牢騷，她才得知這件事。

「慢着，我覺得沒有『姊姊』這種選項。」

「司波同學，好久不見，自從賽後舞會就沒見面了。」

「……是的，我才應該說久疏問候。」

將輝把深雪視爲舞會共舞的對象，深雪則是把將輝視爲哥哥新人賽的交戰對手。兩人的認知差異，導致深雪的回答出現接近不自然的短暫停頓。

深雪特別恭敬地行禮致意，藉以隱瞞或帶過這段空檔。

「啊，不，這是我要說的……」

將輝和達也不同，應該早已習慣這種上流階級的互動，但深雪完美的禮儀卻依然令他僵在原地。連旁邊的少年0;應該是和將輝搭檔的警備隊成員1;也像是失魂般愣在原地，這部分只能請多包涵。不過深雪的計劃漂亮成功。

「您在巡邏會場嗎？」

深雪嫣然一笑，像是後知後覺般詢問這個一看就知道的問題。

「啊，是的，我在巡邏。」

光是這樣就結巴，是不是有點太丟臉了呢？達也如此心想之後換了個心態，覺得對象是深雪就在所難免。

即使是最親近深雪，精神又受過改造的達也，有時候也會看到忘神。這名男性完全是外人，而且處於努力就有可能一親芳澤的立場，會過度在意深雪或許反倒是理所當然。

不知道哥哥想法的妹妹狀況越來越好，近乎是巔峯狀態。

「既然有一條同學負責戒備，我們也能更加安心。就麻煩您了。」

「染血王子」擔任警備成員確實可靠。達也同樣這麼認爲，所以這堪稱是客觀的評價—不過會不會有點煽動過頭了？

「好的！我一定會盡全力滿足您的期待！」

不曉得將輝今天是否撐得到最後——達也不禁擔心起和自己無關的這件事。

「也請十三束同學加油。」

「謝……謝謝。」

和將輝搭檔的少年，在毫無前兆的狀態下忽然被叫到之後，結結巴巴地開口說出對同年級學生有些過於拘謹的回應。

達也剛纔表示不用繃緊神經警備時，艾莉卡點頭回應，但她完全不打算只當個觀衆。達也他們前往準備室之後，她和隨後前來的幹比古會合，到大廳找到預先連絡會晚點到的美月。四人在尋找座位的時候，艾莉卡比起尋找「看得清楚的座位」更致力於尋找「可疑人物」。

「……達也同學，我想趁這個機會說清楚。」

「深雪，你認識十三束鋼？」

羞恥心加強內心的動搖，但藤林的下一句話，令遙的內心迅速冷卻。

遙聽到這樣的指摘，才察覺自己一直在凝視對方。她就是如此亂了分寸。

「小野老師。」

「人家太早來了。」

「我可以直說嗎？」

「可以別把那傢伙和我當成形影不離嗎？我只是傳授那個傢伙招式與武器，完全沒有任何更進一步的關係。」

遙不得不承認，自己完全被逼入絕境。

「呃……好的，請坐。」

可惡的母狐狸！即使現在的遙如此狠瞪,也只是死不認輸。

相較於藤林穩重的舉動，遙難掩焦慮神色。

藤林若無其事看着緊咬臼齒的遙。

「艾莉卡，只有你一個人？雷歐怎麼了？」

光是藤林查出遙是「魅影女郎」，就足以令遙抱持必死的決心。

「謝謝。」

「咦？艾莉卡，那邊那位是……」

他們兩人直到剛纔都在一起，達也如此詢問堪稱理所當然。

在這個時間點前來叮嚀，至少代表司波達也與藤林響子之間，有着非得保密的關係。

「艾莉卡，他是你的朋友？」

遙自覺變得意氣用事，但依然在心中發誓雪恥。

「安宿醫生。」

向遙搭話的是藤林。

「方便借點時間嗎？」

「……我並不打算強人所難。」

所以在他人多嘴提議過去打招呼或是同坐之前，艾莉卡選擇佯裝不熟。

看來她討厭被說閒話，卻喜歡說人閒話。

「放心，我並不是來責備你。」

只聽這番話會覺得是特例的VIP待遇，但遙聽到了平河這個姓氏，便隨即明白狀況了。遙沒有實際接觸這次接連發生的情報竊取未遂事件，但她要寫報告提交到所屬的公安部門，所以掌握了事件概要。

「我只是提議，彼此應該維護好自己的領域。」

◇◇◇

「你們在聊什麼？」

藤林說出的別名「魅影女郎」，不像藤林的別名「電子魔女」那麼廣爲人知。是隻在非法諜報活動幹員之間悄悄流傳，對某個身分不明的女間諜冠上的代號。

手中的牌完全屈居劣勢。

到了開始報告的時間，大廳人影如同退潮般消失。

幹比古好像也發現了。他也認識對方，所以同樣無須課異。

藤林完全沒具體說明，卻提出沒有誤解餘地的要求。

「是的。他在隔壁班，所以我知道他的名字與長相。我也想問哥哥，您認識他？」

此時加入話題的，是本應早就前往觀衆席的艾莉卡。

十三束家是百家最強之一。即使是消息不如達也靈通的人，也大多知道出身於這個家系的異端魔法師。

藤林家是股市魔法名門。那麼，喝同爲古式魔法權威的九重八雲來往密切也不奇怪。

「您真謙虛。明明在大學與研究所都以優秀成績畢業，九重老師也對您讚譽有加。」

另一方面，遙是在今天不久之前，才把藤林當成「任務對象」。

從旁邊入口進入大廳的熟人前來問候。

「這樣啊，您辛苦了。」

「……不好意思，我不像您這麼優秀。」

「是的，平河同學說想來看看今天的發表會。其實她大病初癒，身體狀況還不完善，我就像這樣陪她來了。」

與其說似曾相識，應該說想忘也忘不掉比較正確。因爲艾莉卡以前每天都會見到對方，即使是時間無法配合的現在，也大約兩天會碰面一次。

「班上其他同學應該還沒來吧？畢竟知道我們學校的順序是下午。啊，不過美月與Miki來了。他們感情融洽地坐在更前面的位置。」

遙在心中咂嘴。

「別這麼說，我很榮幸能夠受到『魅影女郎』的注目。」

「他只是個愛泡妞的小子罷了。反正應該是在等女人。」

真由美劈頭的第一句話，令人很想反問她到底幾歲。達也思考該如何回應這句話。

其實遙明白藤林這項提議的意思。藤林的要求正如遙的預測。藤林是在要求內情不要干涉她——也就是軍方的行動。

自從九校戰的歡送會之後，一年E班的同學們似乎培養出莫名的興致。記得這次也有人說要以「大家一起去加油吧！」的氣勢聚集到會場。

雖然稍微拖延，但遙按照預定來到咖啡廳懶散地打發時間。點一杯咖啡就坐二十分要是這樣消磨時間下去就能下班，今天的工作就實在太輕鬆了——遙很想這麼說，但世間終究沒這麼好過。世間的風0;？1;甚至對她不太友善。

0;……但我並不是毫無收穫！1;

上午九點，全國高中生魔法學論文競賽不是在華麗氣氛之中，而是在莊嚴氣氛之中開幕。九校戰即使有軍方協助，終究是「學生之間」的對抗賽。相較之下，論文競賽是以大學、企業、研究機構等「大人」爲對象的發表會。在這裏的報告內容，也可能直接決定畢業後的出路0;會接受各方延攬）。主辦單位也收到在場列席的魔法學權威的影響，態度上容易注重排場。重視形式的庫在開幕致辭結束，最初上場的第二高中開始報告他們的主題——「以聚合魔法測量並運用黑暗物質」。

兄妹找到空位坐下之後聊到的話題，不是久違再會的將輝，而是彼此幾乎沒交談的十三束鋼——所謂的單相思就是這麼回事吧。

「小野老師也來看論文發表？記得你好像說過不太關切這件事……」

但要她親口說出來，點頭表示「我明白了」——等同於舉白旗投降。

「不用我說下去，您應該也明白吧？」

對魔法技術本身不太感興趣的遙，覺得反正閒着沒事，不如到咖啡廳小睡片刻。在她正要付諸執行的時候……

這番話隨着語氣不同，聽起來可能尖酸剌耳，但是以安宿溫文的語氣說出來，遙自己都有種「我說過這種話嗎？」的感覺，簡直不可思議。遙有點羨慕安宿這種喫香的人格特質，覺得她比自己更適合從事輔導工作。

達也再怎麼說也不是「老實人」，但如果只限於此時此地，這完全是他的真心話。他並未刻意影射什麼事。

這不是藤林在讓步，是誇示自己居於優勢的心理作戰。

「我沒那個意思就是了……」

遙是照顧第一高中學生心理層面的輔導老師，安宿是照顧學生身體層面的保健醫生。兩人即使不到「私下也是朋友」的程度，依然有着會親密交談的交情。

「對……對不起。」

「話說其他人呢？」

遙完全猜不出對方的意圖，因此也無法主動提出話題。直到藤林喝一口女服務生端來的紅茶並輕吐一口氣，她都只能注視正前方的座位。

「……沒想到『電子魔女』知道我這種人，我才覺得榮幸。」

但艾莉卡板起臉，露出不悅的神情。

達也心想,艾莉卡在這方面也是個平凡的女孩呢。

讓她目睹同樣是高中生的活躍，刺激她訂立目標來矯正品行。從心理學觀點，這樣的對應方式也很合理。

這也在所難免。因爲理應是她所監視的對象，出其不意地前來搭話。

第一高中今天的主角鈴音，比預定時間早一個小時，於十一點多抵達會場。第三個上臺的第五高中，正以「控制地殼變動並柔和抽取板塊扭曲能量」這個過於壯大的主題開始報告沒多久。達也在等候室迎接鈴音、真由美與摩利三人前來。

如遙所說，安宿並非獨自前來。她身旁帶着一名不是穿制服，氣氛卻完全是高中生的少女。遙總覺得看過這名少女，但至少不是她所輔導的班級的學生。

遙與藤林的第一次戰鬥，以遙的全面敗北作結。

只有這一點可以確定。

—不用說，這兩種狀況都是錯覺。但她就是如此驚慌，心跳與呼吸都變得紊亂。

藤林隨口就說出如此重要的祕密，反而令遙體認到她「來意」的重要性。

藤林輕盈地起身，連遙的帳單也拿在手上。

「所以，您找我有什麼事？」

「……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明明可以在桌邊結帳，卻刻意前往收銀臺買單，也是一種挖苦。

或許該說辛苦有了代價，艾莉卡發現觀衆席後方角落，坐着似曾相識的人影。

就像是填補這段空白，她的心臓在下一瞬間全速運作。

即使如此，艾莉卡也回以如此敏感的反應，換個角度來看，不就代表她強烈意識到這種事？達也如此心想，但沒有壞心眼到說出口。

遙臉上浮現覺悟取代動搖，藤林看到她的表情滿足地微笑。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艾莉卡。不對，或許對方發現的時間稍微早一點。考量到對方實力就無須訝異，但艾莉卡對此不太高興。

而且，藤林也知道遙聽得懂話中含義。

「怎麼了?」

這番話代表藤林已經佔盡優勢。

幹比古知道壽和與艾莉卡的感情不太好0;應該說是艾莉卡單方面討厭壽和1;，因此他刻意不看雷歐的詢問視線，就像是不願意打草驚蛇一樣。

「不，只是因爲有些事讓我有點在意罷了……不提這個，我纔想問安宿醫生怎麼來了？是陪她來嗎？」

艾莉卡坐在達也身旁咧嘴一笑。

遙率直地對安宿投以慰勞的話語。

其實如藤林所說，遙早已正確預測對方的要求。

藤林以高雅動作坐下，以溫和聲音向立刻前來的女服務生點了一杯紅茶。

◇◇◇

忽然傳來的聲音，使得遙的心臓瞬間停止。

「……這麼專注地看我，我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呢。」

艾莉卡不會沒常識到在許多外人之中大吼大叫，但她壓低的聲音也具備充足魄力。

遙的語氣變得比平常冷漠，但這種變化也是在所難免。

「沒事……三位比預定時間早來，是基於什麼原因嗎？」

摩利與鈴音面不改色，要是隻有自己露出疲態就輸了——達也以這種想法自我打氣，決定先以完全不重要的問題重整態勢0;此外，深雪完全維持不看、不聽.、不說的明哲保身立場1;。

遲到是天大的問題，但早到完全不會造成影響。

提供放置器材的等候室十分寬敞。現狀除了達也他們兄妹，好幾名工匠風格的高年級學生，如今依然忙於調整迴路之類的工作。就算增加三個女學生也不會礙事。

「因爲偵訊比預料還早結束。」

原本一點都不重要的問題，摩利卻回以不能當作耳邊風的答覆。

「又偵訊？而且刻意選今天？」

不用問就知道她們是去偵訊誰。畢竟達也在現場目睹關本被捕。而進行不算是正當，坦白說根本就非法的偵訊時，達也同樣在場。

不過，只有一次而已。

不是達也只在場一次，是至今只能好好偵訊關本一次。

呂剛虎襲擊事件之後，關本陷入錯亂狀態。摩利抱持自信斷言不是因爲她的魔法，因此應該是生命遭受威脅造成的恐慌。關本不可能沒察覺那次襲擊的最終目標是他的性命。

因此，連專業人員也無法從關本口中問出詳情。

「其實是想在昨天解決……」

「但是遲遲沒獲准……這種事又不能拿家裏名號施壓。」

達也心想說得也是。只要不是犯罪組織，既然診斷是心理疾病，就無法強行申請偵訊。

「但爲什麼是今天？既然有這層原因，我覺得可以等到明天再問。」

「這種論點真樂觀，不像你的作風。」

達也自認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卻不知爲何受到了摩利規勸。

「關本與平河家妹妹的目標，是論文競賽的資料。但其實不只如此就是了。總之既然目標是資料，幕後組織在競賽當天採取新行動的可能性絕對不小。」

「嗯，應該有可能吧。」

五十里也轉頭加入對話。梓一進房，兩人就中斷討論，但不是因爲五十里看不起達也——真是如此的話，準備室或許會捲起強烈的暴風雪。

「因此，我們無法預料今後的事態。」

「我和真由美都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沒辦法查得這麼詳細。」

真由美與摩利也移動到門邊，以免打擾鈴音。

「我知道了。服部與桐原一組，負責監視會場外圍。」

「……換句話說，意識遭受鎖定了。」

然而在今天，克人口中說出鮮少出現的例外。

「沒問出來。當事人似乎也不曉得。」

會場警備是以克人爲首，建立儘可能立刻應付緊急狀況的體制。既然關本不曉得具體襲擊計畫，偵訊他絕對不是今天的優先事項。

「精神檢測沒有查出異狀嗎？」

『劫囚作戰選在「趕得上今天」的時間進行，推測是基於某種意圖之下的行動。至少得考量這種可能性。』

「沒錯。確實只是有可能，卻不能無視。情報越多越好。」

達也一語駁回。至少對他來說，不切實際的思想沒有意義。

真由美輕輕開門一看，外面站着一名比她還矮，繼任她職務的少女。

摩利的回應令達也質疑「真的嗎？」但他沒在這時候多說什麼。

「不對勁？」

『因爲論文競賽終究只是高中水準的活動。』

「……即使考量到橫濱這座都市的特性，外國人的人數也似乎稍微過多。」

透過線路傳來的風間聲音不像是開玩笑。何況風間不會開這種惡質玩笑。

「到目前爲止，哪間學校有望奪冠呢？」

「原來如此。所以問出什麼情報了嗎？」

「啊，別這麼說……鈴音學姊。不好意思，有妨礙到您嗎？」

「……手法真正統。」

不過，風間的個性不會在意瑣碎的禮儀。

「收到，敝官會注意狀況。」

「服部、桐原，從下午開始，巡邏時穿上防彈背心。」

下午的報告按照預定，從一點開始。

這股沉默就是如此沉重。

達也等人討論這種不太平靜的話題時，鈴音完全不改平靜態度，重新閱讀着原稿。

「呂剛虎逃走了？恕屬下冒昧，這是確實的情報嗎？」

「關本原本就不滿國家祕密管理魔法。他提倡全世界必須共同分享魔法式與啓動式的知識，魔法纔會真正進步。也就是秉持所謂的開放程式碼主義。」

「精神檢測是在每個月的月初進行。關本很可能是後來才受到控制。」

這種態度稱不上符合禮儀，但克人絲毫不以爲意，拿起手持短程無線電機。

「下午第一組提早結束，所以我來看看大家的狀況。」

剛好在用餐的克人指示兩人共桌，一邊喫着便於拿取的三明治，一邊聆聽服部報告到最後。

以今天來說，比起無法活用的情報，鈴音的身體狀況纔是優先事項。既然如今這方面也已經處理結束，就不需要刻意指摘。

風間是實戰派，至今本質上依然是前線指揮官。他最重視的就是實際性。

在春季，紗耶香受到心理控制而加入恐怖集團的「Blanche」事件過後,第一高中學生有義務定期接受精神檢測。

「手法真高明……是使用藥物嗎？」

如果又發現其他心理控制的受害者，這種措施就不算過當。但是相對的，也會令人質疑精神檢測究竟有什麼用。

「……總之，關本是這種理想主義的心態，被對方趁虛而入。他堅定地認爲，魔法先進國有義務將優秀的研究成果傳授給魔法後進國。」

「不用顧慮。」

嗯……確實如此。

原來如此，所以才確定關本遭受心理控制——達也如此推測。

「是的。十文字學長也這麼認爲？」

「精神科醫生什麼都沒說，所以肯定不是普通手法。說不定是真正的『邪眼』。」

在同一棟建築物的通訊包廂，藤林收到了一個無法只評爲「有可能」的消息。收到緊急通知的她，急忙尋找無人使用的包廂，在無須擔心他人聽到之後回撥。從她的語音通訊元件傳達而去的消息是……

此時，響起一個微小的敲門聲。

真由美以同情的語氣低語。

「是，不過。我覺得比起會場內部，市區的氣氛莫名充滿殺氣。」

接着毫不猶豫地賦予他們新任務。

「嗯。今天重新聽關本供述就發現，他有受到心理控制的痕跡。」

「邪眼」是白俄羅斯在新蘇聯成立之前開發，交接給獨立派恐怖組織的光波振動系魔法。先天具備精神干涉型系統外魔法的魔法師與其不同，據說某些魔法師高明到能改寫整個人的人格。如果是擁有這種「真正邪眼」的人，或許可以在短期間內，在當事人與周遭都沒察覺的狀況下改寫其行動原則。

彼此各有一人陪同。

「這種主義在學術層面沒錯，但從國際對立儼然存在的顯示來看，就稱不上正確。」

「而且沒找到呂剛虎的屍體是吧……話說回來，，爲什麼刻意挑今天移送……」

各校都依照慣例派出學生會長。第一高中也遵照慣例，所以梓從早上就在擔任評審。

「所謂的後進國，具體來說是哪裏？」

將來會成爲治安、國防棟樑的魔法師，要是被洗腦成爲外國的黨羽，可不是鬧着玩的。對於校方高層及幕後的政府機構來說，那個事件是足以將「學生隱私」置之度外的惡質惡夢。

「我覺得對方也有可能採取超乎我們想像的激烈手段。我們接替範藏學弟陪在鈴妹身旁，也請他繼續注意會場動靜了。達也學弟也真的要小心喔。」

「很抱歉，我沒注意到外國人這部分。不過……」

「服部也這樣覺得啊。」

摩利對達也這個問題的回覆,不甚讓人滿意。

雖然不是用爲替代方案，不過除了專業領域的評審，各校會派出一名學生評審，爲自己以外的學校打分數。

這部分和催眠術一樣。人類心理看似脆弱卻意外堅固。要干涉不具指向性的情感或衝動就算了，如果要干涉確切的行動原則，很難光靠魔法——透過精神對精神產生作用來達成。

兩人睜大了雙眼注視着克人。

「總之,即使是再強的精神干涉魔法，如果對象沒有能夠施加魔法的基礎，魔法似乎就無法順利生效。」

摩利以帶着緊張感的語氣這麼說，真由美以擔心的語氣補充。

「是！」

上午調整器材的「工匠」們，如今也無影無蹤。

位於通訊包廂的藤林，即使知道風間看不見，依然敬禮回應長官指示。

平常都是這樣就結束。克人鮮少向低年級徵詢意見。

真由美的意見比摩利稍微深入。

「……達也學弟真嚴厲。」

『本官能體會貴官不願相信的心情，不過是真的。』

『少尉，拜託了。』

即使梓輕聲細語地說話，鈴音還是從房間深處搭_話，使得梓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0;這當然只是感覺1;。

克人點頭之後的沉思時間不到十秒，服部與桐原卻覺得克人沉默了十分鐘以上。

達也自認從聽過藤林的建議之後，就絲毫沒有鬆懈下來，但他還是率直地點頭接受真由美難得的善意。

「你是來爲我們加油打氣的嗎？中條學妹，謝謝你。」

『但本官能理解貴官質疑爲何挑選今天。』

他親口向聯合警備隊所有人，下達和兩人相同的指示。

真由美之所以會如此輕聲地詢問，是因爲梓受命擔任評審。

桐原看向服部，服部稍微猶豫之後開口：

◇◇◇

第一高中是三點上場，下午競賽開始之後只剩兩小時。上午輪流看守器材的達也與五十里，也在進行細部程序的最終討論。

全國高中生魔法學論文競賽，沒有觀衆評審團的制度。席上觀衆會在換組報告時大換血，所以根本不可能讓觀衆擔任評審。

達也同樣預料到這種事。但即使在今天早上掌握幕後組織的相關情報，也沒有足夠時間採取追加的因應措施，只能以預先配備以防萬一的部隊處理緊急狀況。即使是君主極權時期的常備部隊，也不可能接到命令就立刻動員軍隊。

風間循規蹈矩地回應藤林下意識的牢騷，得知這一點的藤林慌張地修正態度。

「摩利接續真由美的話語，以苦惱的語氣這麼說。」

服部並不是在橫濱長大且具備地緣關係的人，不過凡事正經以對的他，爲了今天的警備於上週與上上週前來會場周邊探勘過。服部覺得和當時相比，今天外國人的人數明顯增加。

但達也的工作並非指摘這一點

達也有深雪、五十里有花音。

「果然是第四高中吧。今年他們製作的器材也很用心。」

「哎呀，小梓，你離席沒關係嗎？」

暫且不提實際的有用程度，連達也都不禁爲這個情報感到驚訝。

「我會小心。」

「應該說是錯的。」

『護送車前往橫須賀途中遭受襲擊，無人生還。』

「嗯。桐原怎麼樣？」

『幸好多虧明天預定要在保土谷測試新裝備，所以已完成出動準備。我們這邊決定提前從現在就出發前往那裏，預定抵達時間爲一五〇〇。』

「恕屬下失禮！」

從真由美那裏接到任務內容變更指示的服部，帶着桐原造訪克人轉達這項指示，並且回報剛纔得知的偵訊結果0;此外，桐原讓紗耶香和艾莉卡一起去用餐1;。

「是先天的系統外魔法使用者嗎……」

「服部、桐原，關於現狀，你們是否感覺到哪裏不對勁？」

梓的評價使得五十里微微歪過腦袋。

「但我覺得有點標新立異過頭了。」

第四高中的上場順序是上午第二組，五十里矚目的學校也是第四高中。

「不過，能將那麼複雜的魔法組合，毫無破綻地整合爲單一系統，果然很厲害……啊，不好意思，下一場要開始了。請各位加油。」

梓到最後都沒忘記自己的來意。基於這點，或許她這個學生會長也當得有模有樣了。

固定班底一起坐在觀衆席。

在午餐時間會合的穗香與零、帶着武器摩拳擦掌的艾莉卡與雷歐，都在觀衆席乖乖地等待達也他們上場。

「幹比古……狀況怎麼樣？」

但並非所有人都只是乖乖地等待。

「目前無異狀。」

聽到雷歐輕聲詢問的幹比古，提供他和放出去的探查精靈進行知覺同步得到的情報。

「美月？」

「還沒看到奇怪的東西。」

美月搖頭回應艾莉卡的簡短詢問。

並且將取下的眼鏡暫時戴上。

位於觀衆席的他們，提防着不曉得是否會來的「敵方」襲擊。

被藤林警告的遙，無法繼續執行公安任務。其實她可以直接回去，但這樣就像是卷着尾巴逃走，令人不悅。她基於這種不甘願的心態坐在大廳角落.心不在焉地觀察來往的人羣。

「小野老師。」

此時，後方傳來聲音。

「廿樂老師？」

時間來到下午三點，第一高中代表隊按照預定時間開始報告。

遙的詢問使得廿樂露出五味雜陳的笑容。

這個花俏的演出，是的觀衆席略微興奮。

「……核融合發電進入實用階段的必要條件，已經在上一個世紀解明。」

「我應該說聲謝謝嗎？」

五十里在她旁邊操作展示機器，達也在舞臺旁邊切換cAD熒幕與啓動式。

論文競賽的時間是報告三十分鐘，換場十分鐘。在這十分鐘，前一組必須收拾展示裝置，下一組也得完成佈置工作。相較於報告時間，各校代表與後勤人員反而是在換場時忙碌至極。

廿樂是年紀輕輕就有望角逐魔法大學副教授寶座的魔法研究者暨魔法師。

廿樂身爲多面體理論的年輕權威，他的「預感」或許是具備某種準確度的「預告」。

現代魔法的缺點，在於難以針對事象某部分進行改變。以克服這個缺陷爲出發點的多面體理論，甚至被當成預測未來的技術而受到重視。

「現階段必須由高階魔法師維持這架實驗機的運作，但我相信只要提升能量回收效率，並且以設置型魔法來取代，總有一天可以實現夢想，打造出只在啓動時需要魔法師的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

鈴音站在巨大玻璃球旁邊。

「不愧是『始源喬治』，慧眼令我甘拜下風。」

嘴裏說「某種」，語氣卻沒有含糊之意，使得遙感到緊張。

考量到中子束的有害性質，本裝置使用的不是氘氣，是氬氣。充填於圓通內的氬氣，經過釋放系魔法電漿化，再同時時發動重力及庫侖力控制魔法。以庫侖力控制魔法降低排斥力的氫氣電漿，經過重力控制魔法聚集在圓筒中央，產生核融合反應。以這個裝置發動核融合反應的所需時間爲零點一秒。如各位所知，核融合反應不會自主持續產生。若沒有以外力持續產生作用，就會立刻停止反應。本校的重力控制核融合機關，將會積極利用這樣的特性。核融合反應停止之後，以振動系魔法將氫氣冷卻到容器能夠承受的溫度。這時候回收的熱量，會挪用爲控制重力與庫侖力的能量。受到重力控制魔法產生的重力力場吸引而來的活塞，會基於慣性持續上升，將冷卻到適溫的氫氣送入熱交換用的水槽……」

主展示機趁着這陣騷動，從舞臺底下升到舞臺中央。

◇◇◇

「不，沒做什麼……只是稍微休息一下。我纔想問廿樂老師，你在這裏沒關係嗎？」

「而且……小生莫名有某種不好的預感。」

達也收拾報告用中控臺的時候，下一隊的控場人員0;也就是和達也職責相同的助手1;也前來安裝中控臺。

不過，這幅光景以前曾經實際示範好幾次，在創新層面缺乏吸引力。

「但我們也不會輸。不，這次一定會贏過你。」

「接下來的部分無須重新贅述。距離越近，電流排斥力就會以等比級數增強。具備強大同極庫侖力的物體，排斥力和距離成反比，兩者不會相互掩擊。」

電磁鐵迅速擺盪，對面的電磁鐵在衝撞之前，朝反方向揚起。

在並用庫侖力控制魔法之後，重力控制魔法的所需強度就下降，進而不再執着於「持續性」的核融合反應，而是以新技術「循環演算」實現「斷續性」的核融合反應。觀衆毫不保留地讚賞這個了不起的構想。

鈴音移開手，兩個電磁鐵再度恢復爲無聲的擺盪。

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他也打算離開舞臺，提着長盒子走向後臺而去。

剛開始達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對他說。現在應該沒時間閒聊纔對。

吉祥寺即使和達也交談，雙手依然流暢地架設着裝置。

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反應爐，之所以被認定在技術上不可能實現，原因在於施加重力控制魔法的對象——也就是質量，會在覈融合反應過程中逐漸減少。重力控制魔法是對質量產生作用的魔法，要是質量改變，魔法立刻會出現「對象不存在」的錯誤而停止。因此即使可以促成核融合爆發，也號稱不可能持續進行核融合。

釋放閃光的球體熄滅，巨大熒幕從舞臺中央降下。

把巨觀現象解釋爲三角錐或四角柱這種單純多面體的聚合物，以虛擬多面體的運動掌握現象變動，編組魔法式操作虛擬多面體運動藉以改變事象。這是現代魔法理論的研究方向之一。

擺放大型設備的舞臺，以自然色的燈光照亮。國際會議中心的音響設備，流暢地響起鈴音壓抑音調起伏的清澈女低音。

「你們真有一套。容我說聲了不起。」

達也打算回以一句機靈的話語，停下腳步轉身。

鈴音繼續解說時，五十里將手放在實驗機的操作面板。電漿化、控制庫侖力及重力、冷卻、能量回收、電漿化、控制庫侖力及重力……五十里穩定地發動這個循環數十次的魔法。

五十里拉起其中一個圓筒0;只是演得像是用手拉，其實是以魔法舉起來1;然後放手。

他專攻魔法幾何學，其中以「多面體理論」這個領域的研究爲人所知。

遙衷心希望他像是打圓場般追加的這句話，並非一時安慰的話語。

鈴音將手放在CAD操作面板的瞬間，封入玻璃球裏的氘氣電漿化，和玻璃內側的塗料起反應，釋放出輝煌的閃光。

「不過，無論是以超高溫提升氣體壓力，或是利用表面物質氣化的內爆壓力，都無法完成穩定的核融合反應。其中包括各式各樣的理由。例如儲存容器耐久度的問題、燃料補充的問題。也有例子是成功維持核融合之後,卻因爲產生的能量過大而無法實用化。但是所有問題都集中於一點，就是在欲進行核融合並取出能量的距離之下，電流排斥力過於強大。」

「核融合發電的主要障礙，在於違抗電漿化原子核的電流排斥力，造成融合反應的這段期間，必須讓原子核相互接觸。」

「不，我並不是期待你道謝。」

達也指定釋放系魔法的啓動式。

但她這番話大大地造成會場的轟動。

還在舞臺上的第一高中學生只剩達也。

或許該評爲稚氣吧，但不令人討厭。

這一瞬間，如同連續敲響超大銅鈸的轟聲迴盪在會場。

舞臺兩側都設置連結管線，因此一般來說都是左右交替使用，不曉得吉祥寺是不是有什麼原因非得和達也同一邊。

「這次的代表隊很優秀，沒有小生出面的餘地。」

「重力控制術式是運用亦使用在飛行魔法的普及術式；庫侖力控制術式，是前任天狼星——已故的威廉．希利郎斯所開發的分子結合力中和術式的修改版。不過，循環演算的洗煉程度更令我驚訝。」

轉頭一看，一高代表隊的帶隊教師0;理應如此1;廿樂，一副閒着的樣子站在後方。

畫面以分割方式，顯示直到這個世紀前半持續進行的實驗影像與模擬動畫。

「……但我也有種預感，事態不會落得最壞的結果。」

就在這個時候，轟聲與振動撼動了會場。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但聲音的方向似乎是朝着自己。達也如此判斷而抬頭一看，站在前方的吉祥寺真紅郎，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鈴音並未特別提高音量。

達也「啪」一聲蓋上蓋子，抱起和桌面混音器差不多大小的中控臺。接着，吉祥寺刻意把中控臺的盒子放在相同位置。

原來他會自稱「小生」啊……思考這種事的遙，在他說到「優秀」時下意識點頭。

「其中一個要素，在於用作燃料的氘氣電漿化併產生反應的所需時間，以及必須維持這個狀態。這個問題已經以釋放系魔法解決。」

本次論文競賽中最受矚目的，是第三高中發現「始源碼」的吉祥寺真紅郎。不過宣佈以加重系魔法技術的三大難題之一「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反應爐」爲主題的第一高中，報告內容也受到莫大矚目。會場除了第一高中的教職員與學生，還聚集許多魔法大學相關人士與民間研究機構研究員。觀衆們以熱中的視線投向講臺。

「希望以非魔法技術讓核融合進入實用階段的先人們，試着施加以強大壓力，以期戰勝電流排斥力。」

鈴音如此總結的同時，會場掌聲如雷。

鈴音站在無聲地持續擺盪着的實驗機器旁邊，戴上了護耳設備後，把手放在設置於支柱的操作面板上頭。

此時熒幕往上升。後方是兩顆巨大圓筒狀的電磁鐵，分別以四條繩索吊起來相對，乍看之下是很原始的實驗機器。

「不過，電流排斥力可以使用魔法減弱。這次我們成功開發的魔法式，能將有限空間內的表象庫侖力減少到十萬分之一以下。」

將世界視爲單純立方體聚合物的認知系統，將這個以無限交互作用交織而成的世界抽象化，在術士眼中成爲相互作用的單純多面體。抽象化、模組化的世界認知方式，易於從有限的情報當中模擬未來的事象。

真要形容的話，那是以透明材質製作的巨大活塞引擎。從透明外殼看得到裏面是巨大圓筒，鏡面加工的活塞從下方插入，和轉動裝置與調節輪連結。圓筒上方是兩個活門，延伸出來的透明管子，插在裝滿水的水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