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佐島勤 · 2.4萬 字
然後,到了公開討論會當天。
全校有半數學生集結在講堂。
「來的人意外地多。」
「應該可以形容成超乎預料吧?」
「本校學生居然有麼多閒人……或許得建議校方把課程排得更緊湊了。」
「市原,別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以上幾句話依序來自深雪、達也、鈴音與摩利。
他們正在講臺旁邊觀察場內。
真由美就在附近與服部準備上臺。
講臺的另一邊,有四名三年級的同盟成員,接受風紀委員的監視準備上臺。
紗耶香不在其中。
「行動部隊是在其他地方待命嗎……?」
摩利宛如自言自語輕聲說着。
只是「宛如」,很明顯並非自言自語。
「我有同感。」
達也剛好也在想同樣的事情,並且明白到摩利的用意如此細語。
他放眼環視會場。
一科生與二科生的比例大約一比一。鈴音的玩笑話暫且放在一旁,關心這個問題的學生比想象得多。不只是二科生,一科生也是如此。
可以確定是同盟成員的學生約爲十人。
而且佔據廣播室的成員不在其中。
「……我不否認同盟所指摘的階級差別意識,確實存在於學生之間。但這是定型而成的優越感與自卑感。以性質來說,並不是特權階級害怕自己的特權被侵犯,從防衛本能誕生制定而成的差別待遇。
即使是混在聽衆裏用來煽風點火很有效果的標語,拿到臺上只會成爲毫無具體可言的概念論述。真由美以具體事例以及無從曲解的數字提出反駁,空洞的標語當然無力對抗。
「消除制度上的差別待遇,避免造成反向差別待遇,我覺得這是我們唯二能做的事。
討論會進行到這裏,逐漸演變成真由美的個人演講了。
戴着防毒面具闖入的數人,就像是被階梯絆到同時摔倒,就這麼動彈不得。
這所學校的戰力,足以獨自擊退小型國家的軍隊。
這種做法確實造成差別待遇。
以結果來看,確實如同各位的指摘,不過各位在剛纔的圖表就有看到,這樣的預算分配是基於活動實績的結果。
今天是個好機會,希望各位能聽聽我的願望。
「剛纔您有提到『所有層面』,請問具體來說是哪些層面?我剛纔已經說明過,無論是設施使用與物資分配,從A班到H班沒有任何差異。」
再度響起零星的喧鬧聲。
在魔法科學校,爲了指導魔法實技,魔法師會以教師身分常駐。
「……我的任期剛過一半,這張支票開得有點早,不過既然人心沒辦法以強硬方式改變,也不應該以強硬方式改變,那我會竭盡所能擬定改善方案,以不同的方式來改變。」
我經常在思考,要如何消除這種煽動學生對立的意識隔閡。
以單手就能操作,行動終端裝置造型的CAD。
一科與二科的區別,依然基於學校制度確實存在着,這映出背後有着全國都處於指導教師不足的狀況,不是能夠立刻解決的問題。
與真由美同樣位於臺上,代表同盟出席的座談會成員,則是心有不甘瞪着她。
他們以充滿紀律的動作,逮捕各目負責監視的同盟成員。無法想象他們平常根本沒有接受過象樣的訓練。
這種能夠精準定位的彈性,正是魔法擁有的最大優勢。
「雖然不知道對方有何居心……但我們沒辦法主動出擊。」
他們執着於以自己設想的手段達成目的。
「那麼,我去看看實技大樓的狀況。」
摩利依然想要反駁——應該說抱怨,不過鈴音這句話令她將視線移向講臺。
「形容成『只守不攻』比較好聽……」
「天啊,真危險。」
然而我不能爲了解決這個問題,衍生出不同的差別待遇。即使二科生真的受到差別待遇,反過來讓一科生接受差別待遇也不會解決問題。即使只是暫時措施,這也不被容許。
「社團預算的分配,是以社團人數與活動績效評估而成的預算草案爲基礎,由所有社團的社長開會做出決議。魔法競賽型社團看起來分配到較爲優渥的預算,主要是反映該社團對外參賽的成績,即使不是魔法競賽型社團,例如在全國大賽得到佳績的蹴球社,分配到的預算並不輸魔法競賽型社團,我想這一點只要參考各位手邊的圖表就可以明白。社團預算獨厚一科生的推測是一場誤會。」
既然在本校求學,就必須以本校學生的立場,被迫接受這樣的原則。
要讓所有學生接受不足的指導?還是讓一半學生接受充足的指導?
第一高中被認定是最高等級的魔法科學校,教師也是由一流魔法師組成。
場中一陣譁然,學生們甚至忘記出聲奚落,與前後左右的其他學生交頭接耳。真由美默默等待這股騷動自然平息。
對方總是位於先攻立場,這邊只能見招拆招。
即使當然考慮到可能遭受外部襲擊,卻沒有采取預防措施。
看來此處的事件,可以在造成混亂之前以未遂收場。
無論是一科生或二科生,每個人都是本校的學生,對於每位學生來說,在本校度過的這三年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會在卸任時的總會提議廢除這項規定,當成是我身爲學生會長的最後一項工作。」
「我身爲本校的學生會長,絕對沒有滿足於現狀。
本次動員的風紀委員們同時展開行動。
無論是達也或深雪,都對此感到意外。
改革派往往不會只因爲達成目的就滿足。
或許各位會有人感到意外,不過第一科與第二科的教學內容完全相同。
即使教學進度有所差異,但雙方採用相同的課程和實習教學。」
「哦……」達也不由得發出一聲贊暵,深雪則是默默表示贊同。
早在預料之中的偷襲,雖然是採取爆裂物與化學兵器這種超乎預料的激烈手段,卻還是正如預定迅速予以鎮壓。
那就是不包含學生會長,關於學生會幹部的指派權限。
對於同盟成員而言,應該說對於幕後指使者而言,不會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滿意。
「渡邊委員長,請不要以訴諸武力爲前提……要開始了。」
我想各位應該能夠認同,這些解釋都是基於合理的根據。
「小心點啊!」
掌聲結束之後,場內恢復寂靜。無論是一科生或二科生,有鼓掌或沒鼓掌的人,都目不轉睛看着臺上的真由美,屏氣凝神聆聽她的發言。
忽然間,一個轟鳴聲撼動講堂窗戶,陶醉於鼓掌這個集體行動的學生們回過神來。
這番話博得了滿堂彩。
『花冠』與『雜草』這樣的形容詞,無論是校方、學生會與風紀委員會都明令禁止,不過很遺憾,大多數的學生都會使用這樣的字眼。
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校內有一批必須解決的敵人。
既然是座談會形式的討論,依照本次事件的經緯,必然是這種狀況。
「二科生在所有層面都受到不如一科生的差別待遇,學生會只是想隱瞞事實吧!」
絕對不是以制度明定魔法競賽型的社團享有優先順位。
沒有危機感,等於是真正的毫無戒心。
雖然他們宛如踩到地雷飛得老遠,位於中心的雷歐卻完全不受影響。
「鬧成這樣是什麼狀況啊?」
「恐怖分子入侵學校了。」
圍着雷歐的三名男性同時被震飛,打扮像水電工的三人,明顯不是學生也非教職員。
「哥哥,我陪您去!」
光是如此,雷歐就不再追問達也經過上次的課後練習,就明白他是這樣的人。
剛纔『同盟』的各位指出,魔法競賽型的社團分配到比較優渥的預算。
然而除此之外,並沒有制度上的差別待遇。
達也投以讚賞的視線,服部隨即不悅地撇過頭去。
在摩利出聲送行之下,司波兄妹前往最初傳來轟鳴聲的區域。
◇ ◇ ◇
其實在學生會,還有一個制度造成一科生與二科生的差別待遇。
「在社團活動這方面,社團聯盟與學生會,也儘量公平分配各設備的使用時間。
不過這次包含了正反兩種意見。同盟的支持者出聲奚落,二科生所坐的區域也傳出「同盟別吵」這樣的聲音,局勢的變化顯而易見。
只有魔法師與魔工技師——「魔法使用者」看得見的魔法光輝。
像是在保護兩名教師,正在上演激烈武打場面的男學生,看到達也的身影大聲詢問。
即使這麼說,同盟並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要求,只是拿出預算表要求「平等分配」,無法詳述應該要對哪些社團增加多少或是幾成預算。
雖然場內響起零星的奚落聲,卻沒有提出明顯的反駁。
同盟的行動確實成爲契機,使得學校朝着消除差別待遇的方向努力。不過現在這種場面,與他們心目中的變革完全相反。
除了指導老師的問題,所有做法都有理可循,而且不是出自於一科與二科的差別。
「這種意識上的隔閡纔是問題所在。
——何況在背地裏煽動紗耶香等人的幕後黑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事情就此落幕。
這項規定只能在學生會長改選時召開的學生總會進行修改。
場中響起掌聲。鼓掌的人數沒有多到能夠形容爲滿堂彩,卻也不是零星的掌聲。而且鼓掌的學生不分花冠一科生或雜草二科生。
外部勢力出乎預料的入侵與偷襲行動完全奪得先機,實技大樓牆面被燒黑,窗戶出現裂痕。達也聽到的轟鳴聲,應該是小型燒夷彈的爆炸聲。兩名教師正在連手處理附着在牆面持續燃燒的可燃黏稠劑。
榴彈一落地就開始冒出白煙,然而白煙沒能擴散,榴彈就連同煙霧飛出窗外消失,整個過程看起來如同逆向播放的影片。
◇ ◇ ◇
見到這一幕的鈴音,嘴角露出笑容。
而且我們對此無能爲力。
然而,如果只是一科生自稱花冠,將二科生稱爲雜草鄙視,這樣並不會造成問題。但二科生自己也鄙視自己是雜草,死心地接受這種說法,這種可悲的風潮確實存在於校內。」
社員多的社團,比社員少的社團得到較好的待遇,我不否認這一點。不過這是考慮到每個人也必須分配到同等的資源,如同每個社團必須分配到同等的資源,這是不能忽視的原則。
他們本來就像是受到達也慫恿才硬着頭皮上臺。
就像這樣,真由美代表學生會,對同盟的質詢與要求做出反駁與響應。
深雪的手指輕柔舞動。
對於將蠱惑的小惡魔笑容封印,以英姿煥發的表情與光明正大的態度高談闊論的真由美,同盟已經詞窮,無從反駁了。
明知另有原因,卻歸咎爲一科與二科的差別待遇,這種分裂一科生與二科生的意識隔閡,纔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想子情報體在瞬間展開、建構並發動。
「學生會長,我要質詢本季的社團預算分配。依照我們得到的數據,一科生比例較高的魔法競賽型社團,比起二科生比例較高的非魔法競賽型社團,很明顯分配到更加優渥的預算,這就證明一科生不只是享有較好的教學資源,連社團活動都比較喫香!既然學生會長真的希望一科生與二科生得到平等待遇,就應該立刻修正這種不平等的預算分配。」
摩利朝着講堂門口伸直手臂。
本校使用了第二種方法。
在深雪和教師們詢問狀況的時候,達也省略所有細節,向雷歐說明現狀。
雖然大致來說,這股輕浮氣氛很像是對偶像明星的聲援,然而不只是一科生,二科生也同樣支持真由美,而不是支持同盟的主張,這一點顯而易見。
某種紡錘狀的物體,打破窗戶玻璃飛了進來。
這當然是不用強調的事實。
真由美見狀忍不住輕聲一笑。
依照現行制度,學生會長以外的學生會幹部,一定要指派一科生擔任。
真由美的要求,是要讓衆人克服內心的差別意識。
「雷歐,你的法機!……喔,原來援軍來了。」
在這個時候,艾莉卡從另一邊的事務室方向現身,她認出達也等人就放慢腳步。
「不用擔心我,時間很充裕。」
「我怎麼可能擔心?反正你又殺不死。」
「喂,你說什麼!
……不對,現在沒空跟你胡鬧,快把我的CAD交出來。
喂,別用扔的啊!」
即使CAD是精密機器,設計時卻考慮到可能會在惡劣環境使用。
所以不會因爲掉到緩衝材質的路面就壞掉。
知道這一點而扔出CAD的艾莉卡,當然無視於雷歐的抗議——不過即使有摔壞的危險,她也可能會無視於抗議吧。
「這是達也同學做的?
還是深雪?」
艾莉卡以毫不同情的眼神,看着發出呻吟、緩慢爬行的入侵者簡潔詢問。
「是深雪,我的手法不會這麼漂亮。」
「是我。這種程度的小角色,用不着勞煩哥哥親自動手。」
達也以及回到他身旁的深雪,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開口回答。
「是是是,真美麗的兄妹之情……
所以,這些傢伙可以二話不說就打飛是吧?」
「既然不是學生,就無須手下留情了。」
達也完全無視於話中的消遣成分,回以有點文不對題的答案,艾莉卡對此開懷一笑。
達也並未對此表達遺憾。要是如此斷定,將會侮辱到那些真的想消除差別待遇的人。
「好的。」
「這是誤會!」
雷歐的聲音,則是可以形容爲慘叫。
「以他那種用法,CAD居然不會壞。」
這項情報促成了決斷。
雷歐的CAD寬大厚實,像護手般包覆前臂。他以CAD擋住揮來的棍棒並反擊。
達也將心態切換回來。
然而達也毫不留情出口駁斥。
「居然用語音識別這種稀奇的玩意兒……」
艾莉卡的聲音變得高八度,幾乎達到有趣的程度。
「喂,達也!」
因爲他們三打一都用不出魔法。」
壬生同學也在其中。」
艾莉卡點頭響應深雪的詢問。
「呃…嗯嗯…總之…那個…就是說……」
襲擊者除了CAD,還攜帶刀子與射擊武器。其中似乎也有少數學生,但幾乎都是校外人士——也就是入侵者。
雷歐也同樣立刻就切換心態。
原來如此,既然是兼具護盾功能的CAD,難怪雷歐會採用語音識別。因爲這種功能不需要讓可動組件或是傳感器暴露在外。
達也從正面注視着遙。
「啊哈,我本來以爲高中是個更加無聊的地方。」
如果大樓遭受破壞,大概有一個月沒辦法正常上課,但也僅止於此。
事務室保管許多貴重物品,會成爲對方攻擊的目標可以理解。
只要不是課後留下來練習,學生放學之後應該沒理由來到實技大樓。
艾莉卡右手舉到一半,不過她手上終究是特殊警棍,所以沒有真的戳下去。
希望你能給壬生同學一次機會。
「不提這個,重點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無謂的同情除了害自己受傷,也會波及他人。」
相對的,我可以提出一個請求嗎?」
「那個傢伙連魔法都這麼落伍……」
圖書館前面,正在進行勢均力敵的小規模戰鬥。
「對方的主力已經入侵圖書館了。
「給我閉嘴。」
連表情都嚴肅繃緊,營造出判若兩人的氣息。
時間寶貴,多說無益。
對於不忍駁斥的友人,達也只給了一句建言。
「他們的目標是圖書館。」
「不,我覺得抗議行動本身是真的,同盟應該也只是被利用了。」
以三年級學生爲中、心的應戰組,雖然手上沒有CAD,魔法力卻遠遠凌駕於對方。
「所以這邊只是聲東擊西?這次的攻擊行動規模真是超乎預料。難道說,導致今天舉辦討論會的廣播抗議行動,也是聲東擊西之計?」
「我很想拒絕,但是應該行不通吧。
雷歐說得若無其事,不過光是同時應付三個人就非易事。
這名同班同學的實力,似乎比想象的還要好。
「艾莉卡,事務室那邊沒事嗎?」
雖然事實沒有那麼有趣,但兩人的反應已經令人心滿意足。
低跟鞋加上窄管褲裝,外套底下是泛着光澤的毛衣。
或是直接前往圖書館。
「話說回來,你們在這種時間待在實技大樓做什麼?」
除此之外,要說到遭受破壞會影響學校運作的地方,就是沒辦法立刻重新調度的重要設備、實驗材料與文獻所存放的……
「什麼請求?」
或是直接前往實驗大樓
「我以輔導老師小野遙的立場提出請求。
但比誰都瞭解達也的深雪立刻就知道,哥哥正經的表情背後,隱藏着壞心眼的笑容。
「我只是在練習實技!
硬化魔法是將分子的相對座標固定於狹窄區間的魔法。
達也並不是因爲剛纔被消遣而還以顏色,只是不經意提出詢問。
「孤男寡女?」
艾莉卡這番話,令達也覺得事有蹊蹺。
沒有CAD也能以魔法應付手持武器的敵人,擁有此等實力的他們,不愧是前程似錦的魔法師雛鳥(與其說雛鳥更像幼虎)。
艾莉卡忽視自己經常使用「刻印魔法」這種過時技術的事實如此說着。幸好她的壞話(?)沒有傳到奮戰中的雷歐耳裏。
「Panzer!」
雖然與她進行過好幾次諮商……不過應該是我力有未逮吧。
「另一邊是老師們把關,幾乎已經完全鎮壓了,真了不起。」
可以兵分兩路——
「CAD本身也施加了硬化魔法。
然而,實技大樓只有舊型號的CAD。
「雖然由我來說也不太對,不過這些傢伙,以魔法師來說只算是三流。
所以……」
「深雪,走吧。」
「小野老師?」
達也飛奔而去的背影如此表述。
達也搖頭響應深雪提出的疑問。
「嗯,那是『逐次展開』,十年前流行的技術。」
「喂,大搖大擺是什麼意思!」
「……你們孤男寡女在那裏做什麼?」
「我是去練習的,卻看到這傢伙大搖大擺坐在那裏!」
「事後可以請老師說明一下嗎?」
硬是要列舉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即使遭受手榴彈攻擊,也只有表面輕微燒焦的耐熱、耐震、耐衝擊的建築物本身。
他放聲吶喊,衝進去參加混戰。
即使遙露出遲疑的神色,卻沒有支支吾吾浪費時間。
光澤的來源,應該是着重防彈防刃效果的金屬纖維。
有三種選擇。
雷歐目睹這幅光景的下一瞬間就往前衝。
最後還是被對方抓到可乘之機了。
「那邊似乎很早就採取因應措施,我到那裏時,老師們已經把入侵者綁起來了。
◇ ◇ ◇
達也以聽起來頗爲正經……更正,以正經的語氣如此詢問,艾莉卡也將剛纔的驚慌當成沒發生過,以不嚴肅卻也沒在胡鬧的沉着語氣回答。
這個女人比我晚到!」
果然是因爲貴重物品很多吧。」
聲音聽起來頗爲正經。
所以他們驚慌到這種程度,出乎達也的預料。
這聲咆哮是有意義的。
「啊~明白了明白了,我懂了,沒有誤會你們。」
「……實驗大樓與圖書館嗎!」
「哥哥,他剛纔是不是同時進行展開與建構程序?」
「啊?沒有啦…那個…嗯…怎麼說……」
遙的這項委託,應該是出自於正直的職業道德。
「有看到其他入侵者嗎?」
雖然這麼說……
三人朝達也投以困惑的視線。
她從去年就煩惱於自己身爲劍道選手與二科生的評價差距。
「喔~好恐怖,你這女人真好戰。」
「您太寵她了。」
她今天的打扮與上次完全不同,是重視行動輕便性的穿著。
時間不到一秒。
無論受到多麼強大的衝擊,只要物品之間的相對座標沒有出現誤差的話,除非外裝受損纔會導致毀壞。」
「所以再怎麼粗魯地使用也不會壞掉嗎?
真是適合他的魔法。」
艾莉卡等人避開混戰繞路前往圖書館入口,並且如此評論與調侃。雷歐則是無視於他們,宛如在宣泄內心的積怨,縱橫全場大顯身手。
戴着黑色手套的雙手,粉碎飛來的石礫與冰塊,打斷金屬或碳纖維強化塑料棍棒。
偶爾會冒出火花,或許是因爲對方有人使用電擊棒。
沒能完全閃開而刺在身上的刀子,以及敵方藏在袖子裏彈射過來的暗算飛鏢,都無法貫穿雷歐白綠相間的制服上衣。
「身上所有衣物都進行硬化處理嗎?
就像是穿了一套覆蓋全身的金屬鎧甲。」
雷歐曾經毫不猶豫斷言自己擅長硬化魔法,看來此話不假。
「逐次展開」的技法,是同步進行複數的啓動式展開程序與魔法式構築發動程序,雷歐以這種技法,讓硬化魔法持續處於最佳狀態。
身手只比外行人好一點的資淺恐怖分子,雖然握有武器,應該也無法貫穿那套鎧甲。
而且雷歐應該只是靠肉體力量揮出的拳頭,破壞力比起使用了移動術式或加速術式的拳頭卻毫不遜色。
如果是限制使用槍炮的肉搏戰,他的戰鬥力應該立刻就適用於軍隊的最前線。
「雷歐,我們先走了!」
「好,這裏交給我!」
達也決定把這裏交由雷歐處理。
◇ ◇ ◇
圖書館內部鴉雀無聲。
如果相信遙的說法,現狀並不是成功擊退對方,而是迎擊的己方受到牽制。
館內除了職員應該還有警衛全天候駐守,不過似乎已經被制服了。
「別問我這種問題。還有,你這種夢想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聽到深雪如此詢問,艾莉卡就像是抓準這個大好機會,以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
艾莉卡出聲制止。
「因爲啊~高中生的造反風波,明明應該像是『失控的青春』令人興奮難耐,揭開直相卻發現只是稀鬆平凡的諜報活動……是不是會令人有種『把夢想還來』的感覺?」
在心中反覆許多次的疑問,再度浮現在腦海。
旁人連忙準備固態儲存裝置。
本來應該是伏兵的敵方卻遭受奇襲。
身體動作忽然減速=被迫停止的人,沒辦法繼續站穩。
「應付這種程度的對手,用不着發揮真本事!」
「艾莉卡,你怎麼露出一副期待落空的表情?」
達也對他的長相有印象。
「……好,破解了。」
達也使勁踩向地面。
達也同學…應付學生…就一定要…手下留情…是吧?」
「怎麼可能!」
艾莉卡像是唱歌般搶下這個角色,不等回應就衝了出去。
「不用幫忙!」
其實紗耶香比較想參加討論會。不只是這麼想,她也有開口表達意願,然而司說她比較適任這邊的工作,紗耶香也拒絕不了,於是便被說服。
不可能像是這樣,無聲無息瞬間破壞。
不愧是主力部隊,幹練程度完全不同。
艾莉卡模仿口哨發出一首效,同盟學生則是看得出神。司波兄妹留下他們兩人,前往盡頭的特別閱覽室。
若有人想要得到最先進魔法研究成果,那不就是企圖利用魔法的人嗎……?
不過,很少有人能夠感知並加以辨別。
現代魔法是針對伴隨事象而來的情報——即是對與事象本身互爲表裏的「個別情報體」進行干涉的技術。
連接的裝置忽然終止訊號,使得閱覽用的終端裝置進入鎖定狀態。
在武器互抵較勁的場面裏,艾莉卡發問的聲音有些顫抖。
「好厲害,只要有達也同學,埋伏就毫無意義了。
她眨眼之間就打倒兩名敵人。
無聲無息,宛如滑行進逼到樓梯口。
場中出現小小的騷動。
然而達也與深雪,已經沒把這名學生放在眼裏了。
不是感應氣息,耳屎尋找身影。
同志們感覺他們的表情確實閃過一抹「慾望」,使得紗耶香別過頭去。
就某種意義來說屬於現實主義的魔法理論,沒有宗教上的唯心性質。
體格造成的臂力差距,在膠着狀況會造成諸多影響。
男學生側身提防遭受夾擊。
「嘖。
紗耶香原本不打算讓這個活動擴展到校外,至少不打算做出觸法的舉動。之所以願意和這些人見面,是受到司的照顧而給他一個面子。司的哥哥是Blanche日本分部代表,這個人教導了紗耶香很多事情。即使現在的紗耶香重新體認到,魔法技能造成的差別待遇並不是只在校內就能解決的問題,紗耶香的關注焦點依然只限於校內二科生的差別待遇。
然而,啓動式隨着想子的閃耀而粉碎。
「咻~」
夥伴倒地的聲音,使得樓上的伏兵總算發現艾莉卡了。
一人衝下樓,另一人在後方展開啓動式。
魔法被取消,使得魔法師愣在原地。
魔法相關的學問,對於不會使用魔法的人毫無幫助。
與踉蹌的對手互換位置之後,艾莉卡催促兩人先走。
紗耶香以複雜的心情,凝視着正在眼前進行的作業。
使用現代魔法的人,都是在情報體次元——這是世界本身的情報體,也是涵括所有個別情報體之「情報」所處的平臺。語源「Idea」是古希臘哲學用語——認知不同的個別情報體。
總之頸骨似乎沒斷,而且既然參與這種暴行,應該已經做好腦震盪或是斷兩三根肋骨的準備了。達也所說的「別在意」是這個意思。
這是爲了說服自己而編造的理由,引導自己如此認定的答案。
達也如此說着踏出腳步。
男子組主將司是在半年多之前,引介他們與紗耶香認識。不知爲何,司並不是帶紗耶香到他所屬的Egalite,而是Blanche。
深雪輕盈蹬向地面。
「你還是回答了嘛。」
你們的企圖就此瓦解了。」
達也以普通魔法的天分爲代價,得到特別高超的知覺能力,能夠在情報體次元辨別各種不同的個別情報體。
達也響應深雪詢問的這番推測,使得艾莉卡露出失望的表情。
妹妹發出可愛的聲一首,達也則是將手槍造型的CAD收回槍套,並且出聲安撫。
看向門口。
然而無論是使用加重、振動或融解的方式破門,都必須重複好幾次相同的工序,構築大規模的魔法式纔行。
「門被……!」
超乎常理的光景,凍結了衆人的意識與動作,此時他們手中的儲存裝置粉碎了。
能夠承受反戰車火箭炮直接轟炸的複合裝甲門板,要以魔法破壞並非不可能。
(不對,肯定有一些能讓不會使用魔法的人們受益的研究成果被隱匿了……)
「可以稱呼你們是產業間諜吧?
以雙腳站立的人類,在站着的時候,總是潛意識隨時調整着重心。
這是洗煉至極的近身戰技,與雷歐粗獷的戰鬥方式成爲對比。
◇ ◇ ◇
然而己方目標明明是廢除魔法造成的差別待遇,爲何會需要魔法研究的最先進數據?
然而即使不斷在內心反覆,自己也沒辦法真正接受這種說法。
她猛然加強壓力,在下一瞬間卸除力道。
「啊……」
是在劍道社的示範賽擔任紗耶香對手的男學生。他想以蠻力壓制艾莉卡的右手,戴着紅藍線條外框的白色護腕。看來劍道社已經率先被污染了。
在物理層面堅固的物體,個別情報體的可變性也不大。
她的尖叫,使得其他成員同時轉過身來。
「對方在特別閱覽室做什麼?」
「別計較這件事,得趕快去特別閱覽室。
兩人一鼓作氣抵達樓上。
到這裏爲止都在深雪的預料之中,但深雪沒想到對方會摔下樓梯吧。
「不,這工作我要接收~」
機密文獻記載這個國家魔法研究相關的最先進文獻資料,校內只有這臺終端裝置能夠鏈接。她的同志——「Blanche」的成員正在入侵系統。
「明白了。」
「不需要刻意手下留情。」
所以,她是最早察覺的人。
思緒朝着被禁止的方向延伸。感覺到這一點的紗耶香,連忙將意識移回眼前的任務。
他的身體呈現不自然的僵硬狀態,在下一瞬間失去平衡摔下樓梯。
艾莉卡揮下警棍命中敵人,在下一瞬間翻身回擊。
達也一時無法反駁,此時深雪連忙打圓場。
「別在意。」
「以入侵者來說,他們也太安分了。恐怕是想竊取魔法大學私藏的機密文獻。特別聞覽室有權限連結普通人禁止閱覽的非公開文獻。」
實戰時我絕對不想與你爲敵。」
四方形的門,在他們的注視之下往室內倒下。
伏兵由我來應付吧?」
至於另一名伏兵,握着一把與其說是小刀,更適合以脇差來形容的真刀砍向艾莉卡。
如果對照事實,他們驚愕的呼聲算是頗爲保守。
「二樓特別閱覽室有四人,樓梯口有兩人,樓梯上方盡頭也有兩人……這樣。」
(可是,向不會使用魔法的人公開魔法理論,我不認爲有什麼意義……)
握柄內藏CAD的伸縮警棍已經伸展完成。
緊接着,用來入侵系統的行動終端裝置,宛如依照製造程序高速倒轉一樣分解了。
達也的身體彈跳到牆面。
紗耶香心想,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麼?擅自拿走鑰匙,成爲黑客的同夥……這些就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達也暫時躲進入口旁邊的小房間,將意識擴展出去,尋找對方的身影。
司的哥哥曾經說過,將魔法學的研究成果公諸於世,是廢除差別待遇的第一步。
「這裏交給我。」
深雪的身體飛舞到空中。
紗耶香熟悉的一個人影,右手握着閃耀銀光的手槍造型特化型CAD,以十分平淡的語氣宣告了終結。
人影后方有另一個嬌小的人影,手持行動終端裝置造型的CAD優雅待命。
他們兄妹臉上絲毫沒有激動的神色,令在場人們差點忘記自己正在從事犯罪行爲。
「司波學弟……」
如此細語的紗耶香身旁,舉起了一隻右手。
不是投降的手勢,是一名同夥男性以真槍瞄準前方的學弟。
這名男性不是第一高中的學生。
甚至不是學生。
是司的哥哥——領導者指名參加本次任務的人。
由領導者直接指名的同夥,明確展露殺人的意圖。
紗耶香發出無聲的尖叫。
想制止卻發不出聲音,做不出動作。
自己是這羣殺人犯的同夥這樣的認知令她驚懼畏縮。
然而,能夠輕易奪走人命的子彈沒能發射。
痛到發不出聲音的劇痛,使得這名男性倒地掙扎。
他的右手就這麼握着手槍,不對,是手槍黏在他的手上。
男性的右手腫脹發紫。
「停止愚蠢的行徑。別以爲我會放過任何對哥哥不利的惡意。」
語氣平靜莊重……充滿威嚴。
級數差太多了。
「……這只是表面上的東西。」
是想子噪聲。
想要追求平等,這樣錯了嗎?
「只看得到表面是理所當然的。
煙霧裏傳出三個腳步聲。
同一時間,刺耳的無聲噪音傳遍全場。
然而話語之中沒有力道,毫無想法與情感可言。
感受到這一點的瞬間,紗耶香內心某種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緒爆發了。
他隨着宛如哀號的這聲吶喊,舉手朝着地面往下揮。
不,在這個場合,應該是傀儡師的細語。
人們在放棄思考的畤候,會放棄自己的意志。
「想要廢除差別待遇,這樣錯了嗎?
只有音量很大聲。
因爲我知道,這種東西只不過是哥哥不足爲提的一小部分。」
紗耶香在達也眼中看到的憐憫神色,只是她自我憐憫產生的錯覺。
這名男性忽然如此大喊。
紗耶香失焦的雙眼回神了。
「我的敬愛並不是來自魔法實力。
「所有人都侮辱哥哥?
你也一樣吧?
肯定曾經被所有人瞧不起!」
令人體認到,再怎麼做都無能爲敵。
這種說法纔是無可原諒的侮辱。
「…………」
「……你……」
「壬生學姐,這就是現實。」
「到最後,最歧視你的人正是你自己。
「所有人同樣受到厚待的平等世界不可能存在。無視於天分與專長的平等世界,是所有人同樣受到冷遇的世界。
小小的點火聲,白色的煙霧。
然而這樣的吶喊沒能傳入達也的內心,無法引起共鳴。因爲對於達也來說,這單純只是當成「這麼回事」並接受的事實罷了。
你肯定總是被拿來和旁邊的成材妹妹做比較。
阻礙魔法發動,「演算干擾」的波動。
「…………」
嚇得不敢動彈的紗耶香,接着聽到的是達也殘酷的話語。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直到前一刻,一名男性一直丟臉地躲在十六歲少女的身後。
因此達也就只是接收着她這番吶喊的「意義」,接收着她正在吶喊的「現象」。
「爲什麼!
兩名男性臉部瘀青昏迷不醒。
然而她的聲音,蘊藏着阻止紗耶香繼續悲嘆的情緒——也就是憤怒。
「哥哥,不用逮捕壬生學姐嗎?」
「…………」
「哥哥已經認同你了。
只是認知到眼前有一名放聲悲嘆的少女。
紗耶香的吶喊沒有傳入目標對象的少年內心——而是傳入旁邊少女的內心。
「壬生,用戒指!」
深雪立刻取消正在架構的魔法式,改成另一種。
「你說什麼?」
「啊……?」
響起兩聲命中骨肉的沉重聲響,以及兩聲物體落地的聲響。
在咖啡廳兩次,在廣播室前面一次,哥哥這次只是第四次與你當面交談。
壬生學姐,你是一位可憐人。」
「這……」
無法反駁。
差別待遇確實存在吧!
達也不會在這方面加入私情,深雪非常清楚這一點。
其實壬生學姐也早就明白了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即使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類都中傷、誹謗、鄙視哥哥,我獻給哥哥的敬愛之情也絕對不會有任何改變。」
是在煙霧之中施展掌打。
一名男性被凍傷的劇痛刺激得翻滾掙扎。
不過我對哥哥的這份心意,完全不可能會因爲這種東西受到任何影響。
深雪會對達也與其他異性的交情表達猜忌之意,只是兄妹之間平凡的互動。
恢復爲清晰光景的室內,共有三名男性倒地。
然而認同哥哥傑出能力的人,與這種泛泛之輩一樣多。不對,是更多。
不,肯定不是這樣。
紗耶香啞口無言。
是來自心底的哀號。
並不是懷疑達也別有居心。
「深雪,住手。」
「沒有人願意認同你嗎?
達也刺出兩次手。
這種東西,絲毫無法撼動我對哥哥的心意。
壓縮到乒乓球大小的煙,被封鎖在半空中出現的乾冰裏,然後掉到地面。
受到譏諷視線的洗禮。
「他們提供壬生學姐這種悅耳的理念,實際上卻是要利用學姐,以竊取魔法大學的非公開技術。這就是現實。」
我確實受到鄙視。
不過這也確實是學姐的一部分,是學姐的魅力,是學姐本人吧?」
深雪過於鮮明強烈的這番誓言,使得紗耶香不只是話語,連思緒與情感都斷絕了。
我想要消除這一切,這樣錯了嗎?
你想對一個只見過四次面的人要求多少?」
至少我知道有一個人,並不是以這種方法衡量你。
侮辱哥哥的無知之徒確實存在。
濃煙使得他雙眼緊閉。
甚至沒有想要反駁的念頭。
「我不會鄙視哥哥。」
紗耶香的吶喊,確實是出自內心的悲嘆。
這不是我的錯覺。
深雪靜靜說着。
這種情感是憐憫?
學弟從正面注視她的冰冷雙眼,隱約透露出某種情感。
他在這段空檔下達指示。
聽到周圍瞧不起我的聲音!
以世間認定的魔法實力來說,我至少比哥哥高明好幾個層次。
風成爲渦流,逐漸吸收白煙。
沒有人能賦予這種平等,這種玩意兒只存在於用來欺騙並利用他人的甜美謊言。」
拋棄意志的空殼,被惡魔的細語悄然入侵。
而且一直以來肯定受到不合理的侮辱!
深雪詫異詢問。
認同你的劍技造詣,以及你的容貌。」
最鄙視你是劣等生,鄙視你是『雜草』的人,正是你自己。」
光是聽見這個聲音,似乎連反抗意志都會凍結。
這番指摘,使得紗耶香受到足以令思緒空白的打擊。
衡量你價值的方法就只有魔法嗎?
「確實如你所說,這是表面上的東西。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的實力,但在視線不良的狀況下,有可能會發生意外狀況。
你不需要揹負風險,艾莉卡會幫忙抓住壬生學姐。」
如果選擇最短路線前往門口的話,肯定會和留在一樓的艾莉卡碰個正着。而且依照紗耶香的模樣,她應該沒有精神上的餘力選擇繞路逃離。
「但我認爲艾莉卡沒理由熱心到這種程度……」
「前提是對方並非壬生學姐。」
執着於特定對手的這種心情,深雪不太能理解。
因爲對她來說,戰鬥是必須迴避的行爲,如果無法迴避就必須取勝。
無論對手是誰都一樣。
無論對手是何方神聖,總之就只是敵人,其他要素完全無關緊要。
不過依照習得的知識,她知道某些人會對於交戰對手有所執着。
「這樣啊,既然交給艾莉卡,應該就沒問題了。」
所以深雪決定將紗耶香交給艾莉卡處理,協助哥哥綁住這些恐怖分子暨竊盜犯。
◇ ◇ ◇
紗耶香幾乎是以反射動作在行動。
晶陽石戒指是組織借給她,用來逃走的王牌。
她是接受「魔法使用者」教育的學生,也知道「演算干擾」的性質與極限。
不,由於有實際使用的經驗,所以她在這方面的知識,比普通魔法師還要詳細。
這枚戒指沒有打倒魔法師的能力。
只能妨礙魔法發動的「演算干擾」,唯一的用途是迴避魔法攻擊。
光是如此,贏不了那名一年級學生。
當時的他,展現出某種前所未見的犀利招式。
紗耶香注意着不被對方察覺,緩緩壓低重心。
紗耶香朝着蹙眉的艾莉卡轉守爲攻。
「我是一年E班的千葉艾莉卡。
爲求謹慎我想要和您確認一下,您就是前年劍道大賽國中女子組全國亞軍的壬生紗耶香學姐沒錯吧?」
她的眼神沒有焦慮。
稱不上獨角戲,只算是出洋相。爲了隱瞞這股尷尬與害羞,她瞪着艾莉卡放聲大喊。
而且她看起來,不像是陷入困境無法架開對方。
艾莉卡依然將雙手放在身後。
艾莉卡正要再度踏出腳步時,被充斥於走廊的刺耳噪音阻止。
因爲沒有餘力建構魔法式?
然而,一年級學生的開朗表情沒有變化。
毫無喘息餘地的連續攻擊。
後方沒有追兵的氣息。
「那麼學姐,來較量一下吧。」
「學姐要去哪裏?」
就只是依照計劃失敗時的教戰守則,受到「返回組織位於校外的中途基地」這種強迫觀念的指使,跑過走廊沿着樓梯衝下樓。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沒有拿任何東西嗎?
與「宛如烈火」這樣的稱讚不同,紗耶香的攻擊可說是毫無章法。
紗耶香也擺出架式,將武器移到正面,左手放在右手上。
那名一年級學生的武技,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
紗耶香迅速看向兩側。
「看來交涉決裂了。」
沒有人跟着她一起逃出來。
烙印在眼底的光景,以及刻畫在耳中的話語,如今操縱着她的四肢。
幾乎會被震飛的這股衝擊,紗耶香緊握武器撐了下來,並且試圖按住警棍成爲互比力氣的場面,然而對方的身體已經瞬間離開攻擊間距了。
將身體的力量集中在雙腳。
從劍招就可窺見,不只是屬於運動項目的劍道,紗耶香也有古流派劍法的好底子。
在看到艾莉卡有所動作的瞬間,她的警棍已經進逼到紗耶香的頸子。
而且警棍上的刻印術式,即使受到「演算干擾」的影響,也能穩定接受想子供給。
想子噪聲不知何時消失了。
接着,艾莉卡將左手的武器扔在一旁。
這枚戒指要用在逃走的時候。
右手是伸縮警棍,左手是貨真價實的脅差。
攻勢,侵掠如火。
面、面、小手、胴、斜砍、上劈、面、逆斜砍……
紗耶香的臉蛋一下子漲紅。
長度不太夠,但是可以當成慣用武器的替代品。
「演算干擾」是將想子輸入晶陽石發動的技能。
地上的銀灰色短棍映入視線一角。
沒有預先以劍尖互擊示意,也沒有勇猛吆喝。
然而如果是那名學弟,要隱藏氣息接近或許是輕而易舉。
紗耶香壓抑着焦急的情緒,儘可能使用溫和的語氣。
——不過她早就知道,能夠直接離開這裏的機率趨近於零。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這樣就構成正當防衛的理由吧?
「其實用不着這麼慌張,我會給學姐拿武器的時間……」
後方傳來物體落地的聲音。
很不巧,她身上沒有武器。
紗耶香連忙舉起武器,將警棍往上方架開。
艾莉卡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看着這一幕。
紗耶香立刻轉身,只憑直覺將電擊棍直握。
「……你是誰?」
一股不明的衝擊襲擊紗耶香。
氣息率先紊亂的人,是看起來進攻到疲累的紗耶香。
她知道同伴被打倒了。
紗耶香的聲音將戒心表露無遺。
「沒錯。」
要是停止輸入想子,就會停止釋放噪聲。
只要艾莉卡架開對方拉出距離,應足以發動她的拿手魔法。
現在的紗耶香全神貫注施展劍招,不可能有餘力維持「演算千擾」。
紗耶香輕聲說着。
她纖細的身體要封鎖走廊是無稽之談,紗耶香卻找不到能夠鑽過去的「縫隙」。
她一個翻身撿起短棍,立刻朝着擋路的女學生擺出架式。
呼吸也沒有紊亂。
艾莉卡以開懷的語氣如此宣告。
「……我有急事,能讓我過去嗎?」
「……和渡邊學姐一樣?」
聽不見的想子噪聲。
「讓路!不然給你好看!」
正如「風林火山」這句名言所述,宛如烈火的攻擊。
是她同伴帶來的電擊棒。
但艾莉卡的CAD是有速度優勢的特化型,她也慣於使用這種特殊形狀的CAD。
紗耶香隱藏這股衝擊與痛楚,如此回問。
「學姐,初次見面~」
「……是又怎麼樣?」
起招非常唐突。
雖然這種說法亂七八糟,不過紗耶香也早就明白,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放她走。
現在是隨時都能發動魔法的狀態,而且不論紗耶香的攻擊再怎麼犀利又猛烈,也比不上身體搭配魔法產生的速度。
深植於體內的反射性防禦動作,使得紗耶香好不容易擋下攻擊——原以爲如此,不過在下一瞬間,對方已經繞到紗耶香的身後了。
艾莉卡以掃興的聲音輕聲說完之後,把藏在身後的雙手移到前面。
猛然縱身一躍。
充斥於室內的噪聲,也終將衰退消滅。
艾莉卡沒有回應。
「與你無關吧?」
而且……她藏在身後的雙手,是空的嗎?
意識深處,自己看不見的內心某處,傳來一陣宛如竹劍劈打的痛楚。
「意思是……您不打算回答?」
有一名女學生——既然稱呼紗耶香「學姐」,應該是一年級吧!雙手放在身後,笑咪咪擋住她的去路。
她在此時停下腳步。
即使如此,艾莉卡還是沒有使用魔法的意思。
「不不不,沒怎麼樣啊。
雖然帶着CAD,但若要使用魔法,自己擁有的唯一優勢「演算干擾」將會無法使用。
艾莉卡是曾經在編譯實技陷入苦戰的二科生。
然而思緒麻痹的她,腦中甚至沒有「回去救他們」這個選項。
這只是一瞬間的停滯,卻是足以創造轉機的空檔。
然而,毫無破綻。
艾莉卡以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防禦或架開對方的每一招。
艾莉卡說完將右手舉到前方。
「自我加速術式……?」
領導者出借這枚戒指時,曾經反覆叮嚀。
然而她接下來這句話,使得艾莉卡停下腳步。
但我也不打算用這種藉口就是了。」
紗耶香是雙手中段架式,艾莉卡則是單手側身的架式。
局勢瞬間改變。
攻守互換。
艾莉卡以毫釐之差閃避這記上劈,在紗耶香的短棍靜止時,以警棍使勁橫砍。
瞄準根部的這一記,使得構造比木刀或棍棒脆弱的電擊棒應聲折斷。
「…………」
紗耶香毫不畏懼地瞪着進逼到眼前的警棍。
她的雙眼蘊含堅定的鬥志。
「撿吧。」
艾莉卡沒有移動手中的武器就如此宣告。
「…………」
聽不懂話中含意的紗耶香沒有回應。
「撿起旁邊地上的脅差,展現你的全力吧。
那個女人的幻影束縛着你,我會幫你粉碎這個幻影。」
紗耶香無視於眼前的警棍蹲下去。
撿起艾莉卡扔在地上的脅差之後,再度擺出架式。
此時她想到某件事而解除架式,將左手放在右手。
右手中指的黃銅色戒指散發着光澤。
她取下這枚戒指扔到地上。
「我不要靠這種東西。
我要以自己的力量戰勝這一招。」﹒
難以用肉眼辨識,艾莉卡以魔法加速的這一招,紗耶香確實擋下了。
剎那的交錯。
「同性戀。」
響起尖銳的金屬聲響。
艾莉卡頻頻點頭,不知爲何一副很佩服的模樣。但要是繼續應付她的話,大概又會浪費不少時間,所以達也直接踏出腳步。
雖然稱不上朋友,卻是熟悉的聲音。
學姐,你可以引以爲傲。
艾莉卡小心翼翼抱起她的身體。
「怎麼可能!
緊迫氣氛達到最高潮的瞬間,艾莉卡消失了。
「所以,你要我送壬生學姐去保健室?」
「這不是劍道社的司嗎?你要回去了?」
也可以說束手無策了。
「不,並不是這個問題。」
「喔,且慢,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
「……有裂開。
「你說的『那種性向』是哪種性向?」
「騙人!
辰巳的聲音煽動着司的不安情緒,司覺得他的語氣就像是已經知悉一切。
紗耶香脫下制服上衣。
「等一下,深雪,這是什麼意思?」
雖說是哥哥,不過其實兩人是家長再婚之後成爲一家人的義兄弟,但是司如今信任他的程度更勝於親生父母。記得在家長當初再婚的時候完全不想和他打交道,卻不知何時回過神來就變成此等交情了。
即使要揹負這種風險,也不願意因爲害怕誤殺對手,使得劍招的犀利程度打折扣。紗耶香擺出這樣的架式。
紗耶香反轉刀刃。
「委員長可以操作氣流混合複數香料,不必使用非法藥物就能調合自白劑。」
「能用光明正大的理由抱起可愛的女生,這時候應該開心纔對。」
「你的招式與渡邊學姐師出同門。」
「原來如此……你是那個千葉家的人。」
沒關係,這就代表你沒辦法放水。」
想避免他人起疑的司,在光明正大要走出正門時,有人從後方叫住他。
不講理到這種程度,要以道理說服她很困難。
如今紗耶香從肩膀到手指裸露在外,整條手臂完全不受拘束。
轉身看去,眼前站着一名同樣是三年級的學生。他身高不高,但體格壯碩,上半身頗爲厚實(當然不是贅肉,是肌肉),很適合以魁梧來形容。手臂戴着風紀委員的臂章。
劍道社男子組主將司,以行動終端裝置的監視功能得知潛入圖書館的部隊遭到逮捕,認爲如今非得向擔任Blanche日本分部領導者的哥哥請求指示纔行,而且十萬火急。
「我沒興趣爲了這種事開心……不,也不是這個問題。」
達也不由得啞口無言。
「放心,沒有很重。」
「哎呀,我自認是站在艾莉卡這邊耶。」
如果只比劍術實力,我在她之上。」
因爲對方是艾莉卡。」
順帶一提,渡邊摩利是我家的門生。
那個女人是目錄,我是印可(注:日本武術段位名稱,各流派不盡相同,由低而高有「切紙」「目錄」「印可」「免許」「皆傳」等)。
◇ ◇ ◇
這番話使得紗耶香淺淺一笑。
昏迷不醒的紗耶香,看起來宛如在安穩熟睡。
深雪就只是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唉,你說得沒錯,不得已了。」
以刀背出招,是無視於刀身構造的攻擊方式,只會增加斷刀的風險。
「學姐,請放心。
司不認爲離開學校是一件難事。現在是緊急狀況,卻不是戰爭或是內戰狀態。校外也沒有進行槍戰。即使會嚴格管制校外人士進入,也不會阻止學生放學離校。
難道你是那種性向?」
二對一太卑鄙了吧!」
「哥哥,其實無妨吧?
擋下了這招獨門奧義。
然而,這是無謂的努力。
「我明白。」
沉默轉變爲緊張,緊張讓位給緊迫。
總覺得…意識開始…模糊……」
「辰巳……沒有啦,以這種騷動來看,今天的社團活動已經只能中止了吧?所以我想趕快回家迴避。」
「對,就是問你,司。」
「這樣啊,嗯,說得也是。今天各社團應該沒得進行活動了。」
「我家的委員長,有個令人不予置評的專長。」
司好不容易掩飾慌張情緒,努力裝出詫異的表情。
「是何時開始」的這個念頭出現在意識表層後,立刻在噪聲之中消失。察覺到自己在一瞬間恍神(這裏的瞬間是當事人的感受),司搖頭提醒自己沒有閒工夫發呆。在校區使用無線通信太危險了。雖然沒有遭到竊聽,而且只要是進行普通的通訊就完全不用在意,但現在處於緊急狀態,最好要認定目前的對外通訊,包含有線與無線都受到校方的監控。
司好不容易抑制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哀號聲。
紗耶香就這麼無力倒下。
「正如學姐的推論。
沒有因爲力道過強導致身體晃動。
雖然司如此判斷,不過很遺憾,狀況違背了他的預料。
我說啊,問題不在這裏,明明只要找擔架過來就好,爲什麼非得要我用抱的?」
「這樣啊……
對於達也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艾莉卡毫無愧疚之意點了點頭。
「問我?」
「嗯,就是這麼回事。那我走了。」
彼此只各說了一句話。
緊接着,紗耶香按住右手跪了下去。
總之,繼續僵持下去也沒完沒了吧?
並且在昏迷不醒的紗耶香耳際悄悄細語。
可能骨折了。」
◇ ◇ ◇
「等一下,達也同學,你怎麼也順水推舟攻擊我?
「當然是因爲這麼做的話,壬生學姐一定也會很開心囉!」
「……我一直隱約在想,達也同學難道對女性沒興趣?
貿然展現慌張的神情,是最要不得的事。司如此告誡自己,努力以平靜的聲音響應。
艾莉卡哇哇大喊,深雪若無其事當作耳邊風。達也將她們這段會心一笑(?)的互動當成背景音樂,輕輕抱起紗耶香。
這是一張飄渺卻純真的笑容。
因爲你剛纔讓千葉家的女兒使出真本事了。」
脅差從紗耶香的手中滑落。
噯,雖然這個請求很任性,不過可以幫我叫擔架過來嗎?
接下來,沉默籠罩全場。
「我的招式與那個女人相比,別有一番風味。」
司正要說出最後的「再見」雨個字,卻沒能把話講完。
「抱歉,學姐。
有個溫柔的學弟會送學姐就醫。
心臟激烈跳動。
兩人各自擺出架式對峙。
「嗯,達也同學果然好厲害。」
「嗯。
他毫無脈絡可循——似乎如此——忽然提這個話題,但是司絲毫無法降低戒心。
即使不是分秒必爭的重傷,能夠早點治療依然再好也不過。
絕~對是騙人的!」
第一高中的女學生制服,是無袖連身裙搭配西裝式上衣。
動作非常流暢,看不出他是朝哪裏施力。
達也對抗着逐漸累積的徒勞感,試着讓艾莉卡理解世間常識——不過事到如今,他已經處於半放棄的心態了。
我認爲哥哥抱學姐送醫是最快的方法。
「司,用不着勉強裝得若無其事。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已經證據確鑿了。唆使那些傢伙的主謀就是你。」
司默默轉過身去。
雖然自己是不擅長魔法技能的二科生,但司對於劍道的鍛鍊成果以及高速移動的魔法很有自信。辰巳看似笨重,其實是三年級之中屈指可數的速度型戰士。但如果是長程奔跑,司相信自己擁有優勢。
司如此心想,但他僅僅才踏出一步,計劃就瓦解了。
「司學長!請您乖乖和我們走一趟!」
氣勢充足到煩人的聲音擋住他的去路。正確來說是發出聲音的人擋住去路。
「澤木……你們兩人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司宛如呻吟如此說着。事發地點是圖書館門口,實力在風紀委員之中首屈一指的這對搭檔,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司會這麼想並非不可思議。
「沒發現嗎?我們找了擁有遠距透視系技能的人幫忙,今天一整天都在看着你。
你完全沒有露出馬腳,我們還以爲撲了個空,卻在你想逃走的時候逮到機會了。」
司聆聽辰巳愉快述說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下定決心強行突破。
要突破就得從澤木這邊。以司所處的現狀,回到校舍是自殺行爲。
但澤木雖然還是二年級,卻是本校在「中式魔法武術」這種魔法近戰格鬥術的第一把交椅。
手無寸鐵的司毫無勝算——正面交鋒的話是如此。
司抽掉右手的讀腕。
護腕底下是又細又薄的黃銅色手鐲。是晶陽石手鐲。
他發動了「演算干擾」。
在這種地方散發干擾波,就等於大聲宣佈自己是那羣人的同夥。司明白這一點,但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狀況。必須想辦法克服這個困境,與哥哥取得聯繫——近乎強迫觀念的這種想法,支配着司的行動。
司朝着蹙眉的澤木突擊。「中式魔法武術」終究是以魔法輔助身體發揮強大戰力的魔法技術,在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況,即使是赤手空拳,自已不以魔法輔助爲前提的「劍道家」招式應該會嬴。如此相信的司朝着澤木出招。
「摩利,等一下。
「嗯……」
「壬生,這是真的?」
摩利以透露狼狽情緒的聲音如此詢問,紗耶香低下頭去,時間不到一秒。
「這樣很危險!超過學生的分際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溜進保健室,並且緩緩擴散開來。
◇ ◇ ◇
「……達也學弟,你難道想要和他們打一場?」
我記得當時的事情。
「這樣?」
「委員長,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摩利沒有餘力注意這樣的視線。
氣氛變了,場中散發出輕鬆的氣息。
不過達也開口制止了。
「……司波學弟?」
經過短暫的沉默,紗耶香頗爲難過地開口反駁。
真由美、摩利、克人,學生三巨頭齊聚一堂聆聽供述。推定是主謀的司甲遭到逮捕,表面上的混亂已經全部鎮壓,但詳細情形依然幾乎不得而知。來自校外的入侵者,已經由教職員拘留準備扭送警局。雖然三人分別是學生會長、社團聯盟總長與風紀委員長,然而只要是處於學生立場就不能干涉。另一方面,司現在還不是能夠訊問的狀態,所以紗耶香是現狀唯一能打聽本次事件詳情的情報來源。考慮到這一點,真由美他們三人會齊聚於此,並不值得詫異。
「鳴…嗚嗚……」
摩利正經露出納悶的表情,艾莉卡則是以酸溜溜的語氣如此責難。
「這樣的說法並不正確。不是和他們打一場,是去擊潰他們。」
「艾莉卡看到學姐的身手時,曾經說過這番話。
他的手刀被澤木輕易架開。
——不好意思,以我的質力無法擔任你的對手,只會浪費你的時間。不要找我,你還是尋找其他配得上你實力的對象練習——這樣。
壬生,這是誤會。」
痛得呻吟的司根本無法響應。澤木默默把司綁了起來。
辰巳俯視着倒落在地面的司,以同情的語氣輕聲說着。
在學姐否定這些努力、時間與成果時,纔是真正白費了投注心血努力的這段歲月。」
所以你是因爲壬生學妹比你強,才婉拒陪她切磋?」
「那麼,拜託你了。」
沒有因爲憎恨而裹足不前,沒有因爲嘆息而自甘墮落,學姐自我磨練更上層樓的這一年,我認爲絕對沒有白費。」
「那些傢伙目前躲在哪裏。」
因爲紗耶香緊緊捏住達也的衣服,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打破沉默的人是達也。
「司,你誤會了。」
「我覺得沒有白費。」
這股氣息,立刻轉變成驚愕。
然而……
「那麼原來是……我誤會了……?」
紗耶香兩眼發愣凝視着摩利,真由美代替她提出詢問。
嗚咽很快就變成痛哭。
「何況,我不可能對你說出『你不夠格當對手』這種話。
然而這份實力,毋庸置疑是壬生學姐自我提升而成的劍道造詣。
「怎麼回事?達也同學站在渡邊學姐那邊?」
「先靜靜聽她說吧,有什麼責備或評論都等聽完再說。」
當面受到這樣的斥責,艾莉卡雖然表情有些不滿,卻還是閉嘴了。
你提到去年的招生周,應該是我教訓劍術社不準太亂來的那個時候吧?
一廂情願,誤會了學姐……貶低自己……
壬生專精修習劍道,我不可能只以劍技勝過她。」
「澤木就算不使用魔法,也不是等閒之輩,很多傢伙的觀念都是錯的。到頭來,不使用魔法就沒啥本事的傢伙,如果再加上魔法這種額外的玩意兒,想隨心所欲行動都是難事。」
不是嗎?」
「…………」
不過我所學習的劍技,是以『劍與魔法並用』作爲大前提,身體動作與武器的使用方式,都是爲了讓魔法發揮到極限。
自我努力的理由,應該是成千上萬數不清吧。
「抱歉,我心裏沒有底……」
再度抬起頭的紗耶香,以釋懷的表情點了點頭,並且同樣以釋懷的語氣回答。
雖然僅限於校內,但她總是站在危機處理的最前線,所以就某種意義來說,她理所當然對於危險的事情特別敏感。
保健室裏,衆人正準備聆聽紗耶香的供述。
摩利露出訝異的表情,艾莉卡朝她投以帶刺的視線。
「慢着……不對,慢着。
紗耶香靠在達也胸前號啕大哭。
達也就像是早已定案般,說出今後的行動方針。
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紗耶香,親口證實幕後操控同盟的組織是Blanche。
紗耶香仰望達也的雙眼,淚如雨下。
但我並沒有冷漠回絕你啊。」
如果加上魔法,我或許在她之上……
率先反對的是摩利。
「啊?」
「艾莉卡,暫時別說話。」
「司波學弟,我只有一個請求。」
「再一步。」
「總覺得我好像笨蛋……
「就這樣別動。」
因爲你當時的劍道造詣,就已經在我之上了。」
差點離題的討論走向,被這句無趣的處事格言拉回來了。
學姐不肯接受我的請求,肯定因爲我是二科生,我想到這件事就好難過……」
去年,紗耶香剛入學,司就立刻前來打交道;當時的劍道社,已經有不少人贊同司的理念;不只是劍道社,還虛設學生們自主練習魔法的小團體進行思想改造。這些人在第一高中內部,投注超乎想象的時間打下穩固的基礎,這樣的事實令真由美等人驚訝以對。
所以在入學當初,我在劍術社的招生示範賽,見識到渡邊學姐高超的魔法劍技,主動出面向學姐討教卻被冷漠回絕時,我受到很大的打擊……
經由怨恨與憎恨得到的實力,或許是一種可悲的實力沒錯。
「記得我當時是這樣說的。
「哥哥,正如先前的預料。」
「變強的契機有很多種。
沉默之中,只有紗耶香的嗚咽持續響起。
「正是如此。
在衆人露出驚慌表情轉頭相視的狀況之中,達也默默地摟住她纖細的肩膀,深雪見狀則是低下了頭去。
然而這時候的她,臉上確實浮現着笑容。
「當時學姐說,我不夠格當對手,這樣只是浪費時間,要我選擇適合自己的對手……
「造成傷害的人不明白受傷的人有多痛,這種事很常見。」
「現在回想起來,我國中時代被稱爲『劍道小町』之後,就開始得意忘形。
剛升上高中,就被崇拜的學姐這麼說……」
聽完紗耶香這番話,受到最大打擊的應該是摩利。不過相較於真由美與克人,她受到的打擊來自另一個原因。
話題從紗耶香被拉攏爲他們的同伴開始說起。
「不過猜得太準了,沒什麼趣味可言。」
「慢着……等一下。
「咦,那個……這麼說來……」
那麼,問題在於……」
由於還得治療右手傷勢,校醫原本加以限制,避免當事人情緒過於激動,但如今紗耶香自己希望說出一切。
「可以稍微靠過來嗎?」
也沒有忘記你曾經想找我討教。
真由美戰戰兢兢如此詢問,達也則是形容得更加激烈,毫不猶豫就如此回應。
紗耶香抬起頭來。達也筆直注視她的雙眼,以清晰易懂的口吻繼續說着。
「司波學弟……」
側腹遭受猛烈的打擊。澤木的手肘打入司的腹部。
「請說。」
出自誤解的憎恨,害我白白浪費了一整年……」
相較於艾莉卡當年認識的壬生學姐——於國中大賽得到亞軍的『劍道小町』,如今學姐的劍技強得判若兩人。
「我也反對。校外的事情應該交給警方處理。」
真由美也露出嚴肅的表情搖頭。
「那要以強盜未遂的罪名,將壬生學姐送上民事法庭嗎?」
然而達也的這番話,令她繃緊表情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警方介入並非好事。
就算這麼說,也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
這是爲了避免類似的事件再度發生。
不過啊,司波……」
克人炯炯有神的目光,貫穿達也的雙眼。
「對方是恐怖分子,一個不小心就攸關生死。
無論是我、七草或渡邊,都不會要求本校學生冒着生命危險行事。」
「我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達也無視於這對目光流利回應。
「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藉助委員會與社團聯盟的力量。」
「……你想一個人去?」
「我原本很想這麼做,不過……」
「我要陪同。」
間不容髮傳來的妹妹聲音,使得達也露出苦笑。
「我也要去。」
「我也是。」
遙也取出終端裝置——比達也使用的款式輕便時尚許多——啓動雷射通訊功能。
克人表達贊同之意。
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只有深雪一如往常詢問哥哥。
如同雷歐與艾莉卡的憤慨情緒所示,距離近得從這裏徒步也不用一個小時。
「咦?十文字同學也要去?」
先不提達也,連深雪都理所當然說出這種好戰字眼,兩人就這樣擬定攻略方針。
當事人出乎意料如此搞笑,達也好不容易纔維持緊張的心情,沒有受挫。
「不過哥哥,要怎麼查出Blanche的大本營?
「要採取正攻法吧?」
「開車過去應該比較好。」
「是的,我們也沒有查出裏面藏有生物武器。」
壬生學姐知道的中途基地應該早就撤除了,我不認爲那裏還會留下明顯線索。」
「明明叫我小遙就好……」
「我們班上所有人都這麼叫啊。
「我會注意的。」
達也會以「當事人」自稱,並不只是因爲遇襲的第一高中是他就讀的學校。恐怖分子企圖劫取非公開的魔法技術,既然這樣,他擁有的那項技術,肯定也是恐怖分子的目標。司甲之所以暗中襲擊,達也推測應該也是在測試那個技術的效果。
「我的生活空間成爲恐怖攻擊的目標,我已經是當事人了。
相對的,一個未曾聽過,不太適合出自雷歐口中的奇妙稱呼傳入耳中。
「不是所有人,只有部分男生這樣叫我。
「達也,你有人選?」
隨着真由美的聲音,身穿褲裝的遙露出隱含困惑的尷尬笑容。
艾莉卡與雷歐依序表達參戰意願。
達也同學,不可以被騙。」
而且小遙也說可以這樣叫她。」
紗耶香搖搖頭。遙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仔細觀察她的雙眼一陣子之後離開牀邊。
我不要緊,因爲我只是接受應得的懲罰。
達也朗讀附件的內容。
紗耶香連忙開口勸阻,然耐達也轉身露出的表情,並不適合用來回應她的誠意。
「這應該是最能出乎對方意料的方式。」
面無表情的達也,以稍微無可奈何的語氣響應。
達也沒有回答艾莉卡與雷歐的詢問,而是默默打開保健室的門。
「也對,這是妥善的策略。車子由我來準備吧。」
「方便開地圖給我嗎?這樣比較快。」
會長說得沒錯,交給警方處理吧?
或許是達也投過來的白眼視線,使得遙覺得再怎麼樣也不能玩下去了,因此輕咳兩聲——不過咳嗽的動作還是做作到不必要的程度——改爲正經的態度。
「開車也一樣會被發現。對方應該已經嚴陣以待了。」
「您明明不打算隱藏氣息吧?
藉由那雙宛如冰刃的視線明白。
這次輪到摩利心不甘情不願點頭允諾。
「小野老師……」
克人無視於這兩名女學生的對峙(?),轉頭看向達也。
「……我們還真是被看扁了。」
達也默默取出情報終端裝置。
要是太常說謊,您遲早會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混淆。」
遙以達也邀請入室的形式走到牀邊。
「因爲使用魔法會被發現?」
「七草,你不能去。」
「——那麼,小野老師。」
要是司波學弟與大家因爲我而出事,我纔會無法承受。」
然而不只如此,身爲第一高中的學生,我也無法坐視這種事態。
達也調整比例尺,切換爲更詳細的地圖。
不過達也換了一個想法。比起不小心把場面弄得過度緊張,這種氣氛或許比較好——但這種想法應該有一部分是用來說服他自己。
「……自從這座工廠被查出是生態恐怖分子的藏身處之後,相關人員就宛如連夜潛逃般拋棄工廠了。」
「意思是他們系出同源?」
「也對,司學長那邊應該也一樣。
克人大概從達也的態度感受到某些東西了。
「並不是爲了壬生學姐。」
不是因爲憤怒,也不是因爲鬥志。達也把「危險恐怖分子會被除掉」當成既定的未來述說,這番話裏的自信——或者是決心連克人都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我沒能幫上忙。」
克人不像是會阻止部屬參戰卻親自上前線的類型。
「不過既然這樣,摩利,你也不能去。因爲可能還有餘黨躲在校內,要是少了風紀委員長會出問題。」
「咦?達也,你不知道?」
「這樣啊。」
在兩人連手說服之下,真由美心不甘情不願點頭允諾。
出乎意料的這場短劇,使得緊張感迅速跌停板。
「…………」
「小遙,你知道Blanche這個組織的根據地嗎?」
露出苦笑的她,以毫無悔意的語氣如此說着,說話的對象則是達也。
「不會花這麼多時間,我會在日落之前解決。」
而且不能只交給學弟妹處理。」
「……小野老師,事已至此,您不會假裝不知情吧?」
真由美的疑問,同時也是達也的疑問。
達也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不過聽雷歐這麼反問,達也不知道該如何響應。
「……明白了。」
達也嘴裏說沒有線索,看起來卻不像是很困擾的樣子,深雪不禁催促哥哥繼續回答。
看起來不像是故意裝壞,避免讓紗耶香感受到負擔的貼心舉動。
「那麼?」
「……根本就是近在咫尺吧?」
場中終究沒人以「她是誰?」這種老套的方式裝傻。
「……知道的人?」
是蓋在郊外丘陵地帶,生化燃料的廢棄工廠。
「……咳咳。」
「嗯,嗯……」
「身爲十師族之十文字家的一分子,這是理所當然的職責。
雖然使用疑問句,不過看摩利與真由美的表情,就知道她們抱持相同看法。
她微屈身體,與坐在牀上的紗耶香目光相對。
「……還以爲不會被九重老師珍藏的高徒發現,我的想法果然太天真了嗎……」
與其說沒有留下線索,應該說打從一開始,中途基地就沒有任何東西能當成線索。」
「看來不要緊了。」
雷歐、艾莉卡、真由美與摩利,即使並不像深雪那樣地熟悉達也,也大致能夠明白達也說的是真心話。
可能影響我與深雪日常生活的要素,我會悉數排除。這對我來說是第一優先事項。」
「……既然這樣……」
「不知道的事情,找知道的人打聽就行了。」
「小遙?」
「真由美,在這種狀況,要是學生會長不在會很麻煩。」
冷漠斷言的語氣,使得紗耶香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沉默不語。
遙點頭回應克人的輕聲推論。
「小野老師?」
「司波,你要立刻出發嗎?這樣有可能會成爲夜間戰鬥。」
展開屏幕,執行地圖應用程序。
「是趁着政府當局沒注意的時候又跑回來?」
「司波學弟,如果是爲了我而這麼做,求求你打消念頭。
「依照工廠棄置的模樣來看,應該沒有私藏劇毒物品。」
「真不配合。」
程序依照接收的帳標數據顯示地圖,以光點標示座標位置。
他沒有進一步詢問,示意要去開車之後就離開保健室。
「我知道總長與會長是十師族……不過小遙是何方神聖?」
「這件事之後再說,出發吧。」
雷歐提出這個沒人刻意提及的問題,達也則是將這個問題擱置。
繼達也與深雪之後,雷歐與艾莉卡也離開保健室了。
克人開來的車子是大型的越野車。
而且副駕駛座坐着一名追加成員。
「喲,司波兄。」
「桐原學長。」
「看來你沒有很驚訝。」
「……不,我相當驚訝。」
主要是驚訝於他的稱呼方式,不過這時候還是避免禍從口出。
「司波兄,也讓我參加吧。」
「請自便。」
達也不知道桐原到底是基於什麼心態如此要求。
不過時間寶貴,多說無益。
達也就這麼坐上越野車,妹妹與朋友們也隨後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