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八月十四日，達也等四人回到巳燒島。由於隔天的十五日，USNA派來學習恆星爐技術的技師團將造訪巳燒島，他們預先前來準備。

看完USNA透過傑佛瑞•詹姆士提供的技術人員名冊，達也輕聲說「原來是真的」。

他低語的場所是島上的第二個家，四人齊聚的客廳。

「什麼事？」

發問的是深雪。莉娜興趣缺缺般拿起馬克杯喝咖啡歐蕾，水波謹慎保持沉默。

「來到日本的技術人員名冊，記載着『艾比格爾•史都華』這個名字。」

「這位怎麼了嗎？」

聽到深雪再度發問，達也看向莉娜。

「莉娜，妳認識？」

深雪將這道視線解釋爲「妳問莉娜吧」的意思，將發問對象改成莉娜。

莉娜將馬克杯放回矮桌，只在瞬間瞪向達也，然後故做鎮定回答。

「嗯。艾比……艾比格爾•史都華博士是STARS的技術顧問。專長是帶電粒子魔法兵器。我也很受她的照顧。」

「既然說到帶電粒子魔法兵器……莉娜的重金屬爆散與布里歐奈克也是那個人製作的？」

深雪微歪腦袋詢問，莉娜目瞪口呆。

「──才短短几句話，妳爲什麼就知道這麼多？」

「就算問我爲什麼……這種推理很難嗎？」

聽到深雪若無其事這麼說，莉娜嘆了好大一口氣。

「原來頭腦奇怪的不只是達也啊……」

「……對不起，莉娜，我沒聽清楚。妳可以再說一次嗎？」

莉娜忍不住說出正直的感想，深雪向她露出粉雪般純白、晶亮、溫和、柔順又幹冷的笑。

深雪的笑容從乾冷的粉雪變成水嫩的花朵。

「初次見面，史都華博士。我是司波深雪，很榮幸見到您。」

和這名一五五公分左右，感覺明顯缺乏運動的女科學家握手時，達也心想「這就是將FAE理論實用化的天才嗎……」心懷讚賞。

她語帶玄機向達也開口。

在這個場面，深雪將「極客」當成「尖端科技偏愛者」的意思使用。既然是足以成爲STARS顧問的科學家，即使叫做阿宅也應該是技術宅吧。她如此想像。

「頭？」

隱約感覺到疏遠氣氛的達也與深雪前來支援，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地主之誼。

歡迎餐會之後的本日行程全部消化完畢，達也回到巳燒島西岸住家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多──深雪只出席歡迎餐會。

「因爲這號人物反而太大牌了。如果要暗中搞鬼，不可能動用戰略級魔法開發者這種重要人物。太不符合成本效益了。」

達也看出艾比格爾滿心期待，以她的希望爲第一優先，省略後續所有儀式，從機場直接帶她前往恆星爐設施。

二○九七年八月十五日，星期四。

莉娜插入對話。

深雪沒察覺（或者是假裝沒察覺）莉娜內心的糾結，重新看向達也。

「頭……頭腦靈活到很奇怪的人，原來不只達也……我剛纔說的是這個意思。」

「達也，你爲什麼願意相信？」

「我的日語還沒進步得那麼好啦。」

達也向前來迎接的深雪回應「我回來了」。將又扁又輕的包包交給深雪身後待命的水波（如果不交出包包，水波就不肯動），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哎呀！」

「這樣啊……謝謝您。」

「您不累嗎？」

「不太一樣……深雪應該沒和她交流過，所以這樣認知就好。畢竟艾比執着的是感覺更年幼的孩子。」

艾比格爾看起來沒懾於深雪的美貌。大概是因爲和莉娜來往，所以對美少女免疫吧。不過其他的訪日技術團員可沒這種抗性。深雪與莉娜，兩名絕世美少女釋放的氣場，使得衆人基於和剛纔不同的理由遠離艾比格爾所在的餐桌。

「司波先生，要受您照顧了。」

「……她是女生對吧？」

不過這裏所說「剛改寫不久的這段時間」依照推測，短到形容爲一瞬間也不誇張，因此這個假說原本無法證實。這位艾比格爾•史都華博士不只是證明FAE理論的第一人，還將該理論提升到實用階段開發出魔法兵器。

只不過，即使自己成功將該理論實用化，達也對於艾比格爾的敬意依然不減。達也的「重子槍」是參考艾比格爾製作的「布里歐奈克」，多虧她的實績才造就這個新魔法。達也沒有誤解這一點。

但是對於兩名當事人來說，這次見面的意義重大。

「知道遊艇開往哪裏嗎？」

「好的，請務必。」

「我要轉達一件事給達也先生。」

「博士，爲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未婚妻。」

「嗯，二十二歲……不對，已經二十三歲了嗎？總之是不到二十五歲的淑女。」

比起深雪，莉娜更對達也的回答深感意外。

這麼做的目的，正如莉娜現在所說。

達也喝掉半杯，將玻璃杯放回桌面。

「這樣剛好。」

莉娜冒出冷汗，深雪增強壓力。

具體來說是「以魔法改寫而成的事象，原本是這個世界不應有的事象，因此剛改寫不久的這段時間受到的物理法則束縛較爲寬鬆。由此來看，對魔法產生的事象重新進行改寫時，使用遠低於正常所需的事象干涉力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這樣的假說。

「這或許也是原因吧。」

◇　◇　◇

「四葉的公主，初次見面。久仰大名。」

「嗨，看來妳過得很好。」

深雪將冷飲放在達也面前。

「不是極客？」

莉娜委託巴藍斯上校搜索光宣的時候，故意使用早就知道會被七賢人解讀的編碼。

帶領參觀整座設施之後，達也重新帶領來到日本的技術團隊參加立食形式的歡迎餐會。時間已經將近正午，但是問過艾比格爾他們之後，得知所有人都受到時差影響沒什麼食慾，所以餐會就這麼只提供簡單的餐點。

莉娜掛着祈禱般的表情，揚起視線觀察深雪的臉。

知道光宣身旁的雷蒙德會解讀，使用普通的編碼。

「頭……」

達也表情不爲所動，但是一旁聽到的深雪以喫驚表情注視艾比格爾。不必說名字，達也與深雪也很清楚她說的是誰。

「頭……」

「是嗎？」

「要立刻參觀設施嗎？」

自覺失言的莉娜，因爲罪惡感與恐懼而縮起身子。

「居然提到成本……」

「不客氣。」

「阿宅？」

「妳的懷疑是對的。不過關於這件事，我認爲妳不必這麼擔心。」

「聽說原本在洛杉磯。」

「我沒那麼累……不過USNA的技術人員真能撐。抵達的當天應該還沒適應時差纔對。」

這一天沒有被世界記住。達也和艾比格爾•史都華的初遇，後世史學家頂多只是當成魔法工學史的事件之一而偶爾提及。

按照達也的指示。

正如達也的推測，光宣位於USNA西岸。

此外，「FAE理論」是「Free After Execution theory」，日文名稱爲「後發事象可變理論」，但在日本學者之間也普遍通稱爲「FAE理論」。

「頭什麼呢？」

「莉娜真是的。不能說『奇怪』吧？應該可以用別的詞形容啊？」

「什麼事？」

聽到深雪這句話，莉娜肩膀放鬆。其實她現在感到渾身無力，很想立刻在沙發躺平。但是這麼做會令深雪起疑。明明好不容易突破困境……如此心想的莉娜以氣力撐住。

艾比格爾見狀露出笑容。

「加重系魔法三大技術難題」是「理論上肯定做得到卻在技術上無法實現」，長年以來成爲魔法工學課題的三個主題，具體指的是「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爐」、「泛用飛行魔法」以及「慣性無限增幅的疑似永動機關」。達也將其中的「重力控制型熱核融合爐」與「泛用飛行魔法」在技術層面提升到實用階段。

「雖然是我自己的想像，不過史都華博士是不是把自己的求知好奇心列爲第一優先的類型？說不定比自己的生命安全還優先。」

仔細想想，這也在所難免。艾比格爾現在才二十二歲。美國再怎麼標榜實力主義，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進入以四十歲以上成員爲主的集團難免無法被接納。高等知識的菁英分子，看到相差二十歲的晚輩展現優秀實力，即使理性上可以認同，感性上也有某些部分無法接受吧。被短短不到百年壽命束縛的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和達也握手的艾比格爾心想「這就是將加重系魔法三大技術難題解決其二的鬼才嗎……」暗自感嘆。

達也、艾比格爾、深雪與莉娜的周圍，成爲無人的空白地帶。

「啊～～不是戀童癖那種類型……吧？總之她不會在性方面胡作非爲，這部分儘管放心。」

「不提這個，接下來怎麼辦？看來正如計劃引他出現了……可是沒追蹤到船隻吧？」

艾比格爾來到日本是否另有隱情？還是純粹來看恆星爐技術？這些疑問都因爲話題聊到她的私下癖好而不了了之。

「但我從波士頓出發的時候，你在找的人好像已經從長灘搭乘小型遊艇出境了。」

「…………嗯，沒錯。」

深雪沒繼續追問。看她的臉就知道她沒接受，但她覺得即使打破砂鍋問到底，也不會有任何人幸福。

「哥哥，這樣的大人物，只爲了恆星爐技術就來到日本嗎？不對，美國政府準她出國嗎？」

莉娜也參加這場餐會。明顯不是日本人的她引來美國技術團隊的注目，但是僅止於注目，沒演變成騷動。他們之中只有艾比格爾一人知道「安吉•希利鄔斯」的真實身分。

「而且喜歡年幼的女孩……？」

◇　◇　◇

「咿！」

「我沒問這麼清楚。」

「哎，那些人大概把熬夜當成家常便飯吧。」

「艾比，好久不見。」

「你在找的人好像找到了。」

把人類當作成本計算的對象，莉娜似乎覺得達也這種思考方式怪怪的。她在這方面也不適合當軍人吧。

「歡迎您，艾比格爾•史都華博士。」

莉娜眼神遊移，最後支支吾吾點頭同意。

直到最後，艾比格爾都沒問達也在找的對象是誰。

這個詞至今還是會被使用，卻不像本世紀初那麼流行，深雪對此感到疑惑。

「艾比有着超脫俗世的一面……而且是阿宅。」

也沒人介入莉娜與艾比格爾的對話。看來艾比格爾沒完全融入這支訪日技術團隊。

至於達也今年也以新魔法「重子槍」成功將FAE理論實用化。不過知道這件事的目前只有四葉家的相關人員、敗給「重子槍」的十文字克人，還有當時在場的七草真由美與渡邊摩利。

光宣知道己方正被搜索，逃離藏身之所。

但是查不到他之後的去向了，這一點也正如莉娜指摘。

「光宣會回日本嗎……」

深雪以難掩不安的語氣呢喃。

達也預測光宣離開藏身處之後會回到日本。

「但我認爲對於光宣來說，回國是危險的賭注。」

不過如深雪所說，光宣一旦入境日本，以標榜「退魔」的古式魔法師爲首，肯定有許多魔法師鎖定他。這次八雲肯定也會站在除掉光宣的那一邊吧。光宣肯定也充分預測到這個結果。

「光宣會回來。」

達也的回答是斷言。

「如同我們當時沒放棄水波，光宣同樣不會拋棄水波。我只在這一點相信光宣。」

達也話語中的力量，令人相信預測會成爲預言。

「說得也是……光宣不惜主動捨棄人類身分也想拯救水波。不提手段的對錯，他不會就這麼逃走對吧……」

深雪這番話是對自己說的，卻深深插入水波胸口。

達也、深雪與莉娜都沒察覺。

與其說是冒失，與其說是遲鈍，不如說是經驗不足造成的極限吧。

達也十八歲，深雪與莉娜十七歲。

即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即使能使用獨力逼退國家的魔法，依然還是涉世未深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