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雨柔的起源(10)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09 字
那天之後,藤崎就像約好似的出現在圖書室。對雨柔來說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硬要說的話,反倒該說有點討厭纔對。
圖書室對她而言不就是唯一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嗎?對這個異鄉人來說,這是唯一能卸下始終包圍着她的城牆的場所。
即便如此,四周環繞的書架本可以成爲她的壁壘,而藤崎偏偏出現在這裏,對雨柔來說這實在是一件沒有半點理由感到高興的事。
起初以爲是偶然,但兩天過去,三天過去,雨柔察覺到藤崎來這個圖書室並不是爲了別的什麼目的——倒不如說,白雨柔,她自己纔是對方的目標。
即便如此雨柔也沒表現出太厭惡的神色。因爲藤崎保持着微妙的距離感,雨柔也很難刻意擺出討厭的態度。
『…雖然有點麻煩。』
天性使然,雨柔本是個喜歡親近人的性格。儘管她自身有着巨大的缺陷,並因此不得不推開靠近的人,但那份天性終究不會改變。
「今天讀什麼?」
比如眼前這個正若無其事解開便當包裹的藤崎,看着這樣的她反而讓人難以推開。
藤崎對雨柔的親近程度,甚至讓雨柔內心對過去過度推拒的行爲感到愧疚。
雨柔沒有回答藤崎的問題,只是輕輕舉起書本。封面印着醒目的標題——按理說看到就該明白的,偏偏是昨天也在讀的那本《人間失格》。
這也是因爲她閱讀速度實在太慢。讀一頁就要翻好幾次字典,在筆記本上逐個標註漢字和讀音假名,想快也快不起來。
「還在讀那個?都讀好久了吧。」
「…本來就這樣。」
雨柔邊用鋼筆往筆記本寫漢字邊敷衍應答。藤崎的語速依舊慢得出奇,對雨柔來說理解起來毫不費力。
這必然也是在爲雨柔着想——不知道的時候確實不懂,但知曉後便會明白。藤崎對雨柔暗含關懷這件事,如今她已瞭然。
「是因爲太難了嗎?」
「與其說是難…」
雨柔暫時停下了話語。該怎麼解釋纔好呢,若單純想說困難直接開口便是,所以並非語言表達的問題。
實際上是因爲每個句子都過分沉重。沉重又沉重,讀了又讀反覆咀嚼,還要邊思考邊閱讀,自然快不起來。
早上起牀去學校,聽課,喫午飯,回家學習,睡覺。這種重複就是人類的生活嗎。若真如此,雨柔過的也算是人類生活了。
「那點東西怎麼可能夠?太荒唐了。」
藤崎歪了歪腦袋。似乎沒聽懂話中含義,但雨柔並未進一步解釋。
「我都說了好幾次好喫了。」
那樣不行。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覺得書很有趣。」
雨柔也喫了幾塊——其實是拗不過藤崎的強硬才喫的,但那味道確實不錯。
語氣生硬地簡短說完,藤崎用筷子夾起一塊蛋卷遞了過來。
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同。周圍學生做的事和自己看似相同實則相異。只是表面相似,內裏蘊含的東西完全不同。
或許雨柔是害怕提問後得到的回答。不想聽到諸如「因爲想和你做朋友」之類的預期答案。
所以說即使無法理解人類的生活,或許也不算說錯。
「白同學。」
自言自語脫口而出。躺在牀上感受着早已習慣的牀鋪觸感,雨柔望着天花板。
雨柔被搔弄耳畔的聲音從思緒中驚醒。原本深深、深深沉溺在書中的意識瞬間被拽回水面。
「嗯,你肯喫就好。」
筷子夾小菜的聲音也好,窸窸窣窣的咀嚼聲也好,偶爾發出的鼻音也好。
『習慣…』
「藤崎前輩或許是這樣,但我不是。」
明天她肯定還會來吧。帶着便當。然後遞出蛋卷吧。雨柔又會接受下來喫掉吧。
「嗯,我每天都在說哦。」
和昨天味道相同的蛋卷。
藤崎正注視着她。雨柔不自覺地抬頭與那道視線相接。
又來了。
就算解釋她能懂嗎——不,甚至沒必要讓她理解。這種必要性…絲毫都沒有。
寫了篇現代日常致鬱系TS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一開始還很煩躁。明明想過爲什麼要跟着我、想一個人待着之類的,但不知從何時起這些念頭似乎就變淡了。
是姐弟近親題材(指路→[姐弟骨科]0;https://www.esjzone.cc/detail/1766120093.html1;)
不知道和藤崎在圖書室的日常持續多少天了。當然即便如此也只是藤崎單方面來圖書室陪雨柔度過時間。
「那樣就夠了。」
雨柔輕聲唸叨着對應的日語動詞,閉上了眼睛。
她反覆讀着這句話。雖然雨柔無法理解『人類的生活該當如何,我完全捉摸不透』這句話的含義,但她能夠揣測。
沉默降臨了。但至少不是尷尬的沉默。只是在圖書室裏各自度過自己的時間。
「像喫飯那樣?」
對於這個沒什麼特別表情的回應,藤崎依然保持着笑臉。雨柔不明白有什麼值得這麼高興的。但也沒特意去問。
「請慢用。」
雨柔的視線重新落回書本。所幸藤崎沒再搭話,只是安靜地打開便當開始用餐。
這是連日來不斷重複的沉默。
於是雨柔把視線轉向書本。短暫注視雨柔的藤崎也很快繼續用餐。
標籤裏帶着近親…
「總之把這個喫了。我媽做的蛋卷很好喫吧。」
『…我也是那樣的異類嗎。明明是人類,卻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話是這麼說,但總之,來,這個。」
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讓雨柔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該說是恰如其分…不,應該說是任誰都無法否認的絕妙滋味。生長環境優渥的雨柔(雖然起初覺得稍甜)如今反倒覺得這份甜味恰到好處。
「…像喫飯那樣在讀着。」
緊接在『歷數過往,我的人生滿是可恥之事』這開篇第一句之後的句子。
藤崎笑了起來。至少在雨柔看來,那是毫無雜念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我開動了。」
「會覺得《人間失格》有趣的人可不多見,真稀奇。」
「騙人。你剛纔只喫了一個三角飯糰吧。」
「想什麼這麼入神?」
0;於我而言,人類的生活該當如何,我完全捉摸不透。1;
甜美、柔軟、單純只是充滿好喫這種感受的味道。
倒也沒說錯。
因爲雨柔本人就是那樣的人類。她是個出生時的模樣與現在不同的異類。雖然僥倖後遺症體現在其他部位,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對多數人而言或許不會暴露,但雨柔確實是這樣的異類。
對話就此終結。不知該說什麼便在此結束吧,藤崎未能立刻領會雨柔話中潛藏的意圖,只是又歪頭疑惑了幾次,最終輕哼——地發出短促鼻音。
*
無法理解人類生活的人類,或許與無法理解自我的本人也有相通之處吧。
『要不要帶筷子呢。』
用手直接。
雨柔把手指按在那行文字上。奇怪的是,胸口某處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白雨柔不是白宇成,白宇成也不是白雨柔。外表是白雨柔而內在是白宇成,這樣還能稱之爲人類嗎。
「自分には、人間の生活というものが、見當つかないのです。」
闔上的眼簾後浮現出藤崎的身影。即便被雨柔那樣刻薄對待,依然能若無其事在她身邊打轉的藤崎。
雨柔雖然聽見了那些聲音,卻並未特別在意。她努力不去在意。與此同時,她把正在讀的書翻回了開頭部分。
不行。
「說不定就有這種人呢。」
「又不是跟蹤狂…這種話還是別說了。請代我向伯母道謝。」
大概是因爲已經習慣了對面的藤崎的存在吧。
需要理由嗎。但雨柔決定不去深究那個理由。因爲要是認真思考的話,總覺得會不得不承認些什麼。
作者的話0;後記1;
「好喫吧。」
「…感覺這已經變成日常了。」
即使不刻意去聽也會傳入耳中的細微噪音。
又不是在餵狗。
「我不餓。」
不,說陪雨柔度過時間根本是謬論。雨柔只是在看書而已。藤崎只是待在旁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