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予她以愛（2）

幸福是什麼。滿足本能不就是幸福嗎？填飽食慾、物慾、性慾和出人頭地的慾望，那就是幸福。如果是蟲子或野獸的人生，幸福的生活就是最高目標吧。但對人類來說幸福並非最高目標。人類有時會選擇不幸而非幸福。若那樣更有意義的話。

——摘自金振明《直指》

（＊행복이란 무엇인가. 본능을 잘 채우는 게 행복 아닌가？ 식욕과 물욕과 성욕과 출세욕 같은 걸 잘 채우면 그게 행복이야. 벌레나 짐승의 삶이라면 행복한 삶이 최고의 목표겠지. 하지만 인간에게는 행복이 최고의 목표가 아니야. 인간은 때때로 행복보다 불행을 택하기도 해. 그게 더 의미가 있다면.

ㅡ 김진명, 「직지」 中）

＊

名叫柳延宇的男人從未認爲自己是不幸的人。他的世界廣闊到不足以產生這種想法，沒有父母也好，在孤兒院受欺負也罷，在學校被孤立也好，這些都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更何況高中時偶然參加的比賽被明園財團理事長看中，在那資助下大學直接去了法國留學，還順利讀完精英大學院，所以他自認爲與不幸或悲慘的人生根本沾不上邊。

「所以你要結婚了啊，這種日子終究還是來了。」

從鐵板上夾起扭曲着身子烤熟的豬皮，蘸上黃豆粉咔嚓一口。延宇吧唧吧唧嚼着吞下後只嘿嘿傻笑着露出頑童般的笑容，沒有回答。

「人生贏家啊，延宇。恭喜。」

「什麼時候介紹弟妹啊？」

「這小子連照片都不給看，該不會真要結婚吧？」

聽着朋友們帶着促狹的調侃責備，延宇只是嘿嘿傻笑。怕摸多了會磨損、抱緊了會飛走的漂亮戀人，白雨柔。連這個名字都沒告訴朋友的延宇，藉着聚會機會宣佈了結婚消息。

「所以她是做什麼工作的？」

「大學教授。」

「靠，瘋子。喂，比你大不少歲吧？」

「你小子該不會闖禍了吧？」

不，不是的。延宇始終樂呵呵地搖頭。不對，確實年長些。畢竟是大三歲的年上嘛。但要說大很多倒也不至於。大三歲不也才三十二歲。正是好年紀呢。

「比我大三歲。」

「三歲？三十二？等等 那個年紀能當教授？」

「可能性是有，但真有人能做到嗎？哇，這個柳延宇真是抓到大魚了…」

朋友們的聲音裏透着藏不住的滿滿羨慕。大學教授嘛，畢竟既有權威又有學者範兒，名聲地位都不缺，還多少攥着點財富的感覺。況且三十二歲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

「咖啡店。」

『明天就跟她說說吧。』

雨柔噗嗤笑着伸手戳了戳延宇的針織口袋。裝着煙盒打火機的針織口袋即便看着也相當顯眼。

「首先健康檢查每半年一次。包括X光在內的放射線檢查請遵照醫生指示。正式入籍我們家後，還會爲您分配主治醫師。有任何不適請立即聯繫…」

「啊，不是的。難免的…」

「那先陪我去個地方再一起喫午飯吧。」

雨柔似乎很熟悉這裏，自然地交談着，延宇則環顧着室內。看起來像是美容院，但表面只是個沙龍，進去後發現剪髮臺只有三個。而且全都空着。

否則就沒有意義。

＊

車輛像滑行般緩緩移動。緊貼地面行駛的觸感讓延宇不自覺地渾身一顫，轉頭看向雨柔時，只見她單手握着檔杆，一手扶着方向盤回頭倒車的模樣，讓延宇看得入迷。甚至因爲天氣變熱的緣故，從捲起的袖管裏露出的那截雪白肌膚——

「沒什麼。教授當天聯繫我們也要準備好呀。」

「啊，是的…沒錯。」

現在才上午11點。也有雨柔來得稍早的緣故。

「啊？」

「通常是這樣呢——雖然我不是。」看着這樣笑着的雨柔，延宇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啊，真的——這個人和我，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和仰望夜空度過一天的我不同，雨柔小姐是活在我所仰望的夜空裏的人呢。不，是仙女吧。

「是那種意義上的體檢。另外，雖然不知道您現在住的房子合約期限到什麼時候，但費用我會全部承擔，建議您儘快搬家。不想惹人閒話所以不是讓您住我家，我會以財團名義另找一處房子，您搬去那裏比較好。需要畫室的話，獨棟住宅應該比公寓或別墅更合適吧？」

- 您和我有個地方要去。去完就一起喫午飯吧。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着。延宇不知道雨柔正嗯嗚嗚地渾身發抖，正要再次呼喚時，幸好聽到了她的回應。

必須完美。

明天是約好和雨柔見面的日子。計劃中午時分見面一起度過時光，晚上還要一起見她的朋友們。明天先向雨柔的朋友們打招呼，下次再約時間讓延宇的朋友們認識雨柔就剛剛好了…延宇這麼想着。

延宇聽得眼睛直打轉。剛纔問偏好車型時說了喜歡SUV，結果對方說那就選輛合適的車——還補充說車價要在一億以內，驚得他眼珠差點蹦出來。一億居然算合適價格，這什麼世道。

「午飯，還沒到時間對吧？」

「上車吧。在味道散開之前。」

把煙盒和打火機塞進針織衫口袋走下樓梯時，只見停着輛紅色跑車。正想着沒見過這車，延宇剛下來車門就向上掀起，裏面鑽出個熟面孔的女人。

許久後兩人到達的地方是美容院。雖說延宇來前打理過頭髮，但終究只是業餘水平，雨柔實在不願讓這副模樣的延宇出現在朋友面前

「啊，教授您來啦。今天也準時到了呢。」

- 我大概5分鐘後到。都準備好了嗎？

延宇的穿着打扮也談不上多講究。黑色西褲配灰襯衫，外加件輕薄針織衫就算中規中矩。說到底時尚的完成度還得看臉，而延宇在這方面簡直是畫龍點睛。

「不是那種。」

想把雨柔介紹給他們的念頭其實早就有了。不過總找不到合適機會，真是。

俗話說愛老婆就要給妻家牌位磕頭，區區請客根本不算事兒。

「嗯，臨時預約不好意思。」

「啊…好的，沒問題。」

也該把女朋友介紹給朋友們認識了吧…聚會散場後，搖晃的公交車裏，站着的延宇想着。從高中時代延續至今的友誼，對他來說這些朋友真的彌足珍貴。

延宇瞪圓了眼睛。天吶，車門居然是向上開的！沒想到真能親眼見到這種網上才見過的車。他小跑過去時，副駕駛車門也向上打開了。

「對不起。這裏味道有點重。」

「這樣嗎？不過要去哪裏…？」

- 好的，那您現在下來吧。

「羨慕死了，延宇。就衝這個今天這頓你請。」

車子不知不覺已經行駛在公路上。因爲是週末，道路並不通暢，反而更適合兩人交談。等紅燈時如此，緩慢行駛時亦如此。

「院長。」

「五分鐘？不是說好午餐時間見面嗎？」

「明白了。」

調轉車頭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後，雨柔踩着剎車將延宇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實說嗯…現在這樣也不差…但該說有點不上不下嗎，整體確實需要再打理下。

「延宇先生？」

「延宇先生。這邊。」

「呃…這倒也是。」

- 啊，好的。馬上就接了呢。

「您不是抽菸嗎？我不會像要求丈夫戒菸那樣嘮叨，但相應的健康管理總該上心吧。難道不該這樣嗎？」

雨柔對他住的地方不太滿意這件事延宇也是知道的。但要說他沒眼力見兒，看雨柔的舉動就全暴露了。雖然她倒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啊？半年？我、我每年都做的。用國民健康保險…」

聽到雨柔的話，延宇慌忙鑽進車裏。底盤低得讓他有種直接坐在地面上的錯覺。

一切都必須完美。

從第二天清晨開始延宇就格外忙碌。不僅認真洗了澡刮乾淨鬍子，還特意用髮膠做了髮型。正想着要不要抽根菸時，雨柔的電話打了過來。

有什麼捨不得的呢。

「雨柔小姐！」

「正好剛剛還在想雨柔小姐的事。」

「延宇先生也會成爲這家沙龍的顧客。100%預約制，至少要提前一個月預約。」

環境不太好的事實延宇也心知肚明。直到現在延宇獨自生活時都沒發覺，果然該說有點難爲情吧。

加上體檢、房子…事到如今，雨柔和延宇深刻體會到彼此生活在多麼不同的世界。

「嗯，正有此意。」

「唔嗯…」

「啊嗚，在的！」

看得太入神都沒注意到雨柔正用古怪眼神盯着自己。慌慌張張應答後，雨柔也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