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懷孕 0;1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355 字
帕伊最後像說了個有趣玩笑般,掛着頑皮笑容這樣說道。
然而她的聲音如同漫步林間小徑時倏然拂過衣袖、又從樹叢間逃逸的微風或幻聽一般,是種將所有人類愛憎與衝突徹底過濾後的靜謐而淡漠的存在。
——摘自樸婉緒《那年冬天很暖和》
(*오목이는 마지막으로 재미있는 농담이라도 한 것처럼 장난스러운 미소를 띄고 이렇게 말했다.
그러나 그녀의 목소리는 숲속 길을 거닐 때 문득 옷소매를 스치고 나무들 사이로 도망치는 미풍이나 환청처럼 인간적인 애증과 갈등이 남김없이 걸러진 고요하고 무심한 것이었다.
ㅡ 박완서, 「그해 겨울은 따뜻했네」 中)
*
那天早晨,善佑睜開眼時察覺到某種感覺怪異。那是從本能襲來的某種共鳴,又像是突然如日暮時分吹過麥穗的風般猝不及防。懷着身體產生某種變化的感覺,善佑望着空落落的枕邊,最終下牀走到了地板上。
如今過了一個月也該習慣了。但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說是訓練營不能用手機,結果連個聯絡都沒有。雖然每天堅持寫網絡信件,但那份填不滿的思念造成的空虛終究還是沒能習慣。
善佑把牙膏擠到牙刷上後又回到房間,坐在牀邊刷起了牙。這是新養成的習慣。是尚赫入伍之後新養成的習慣。只要像這樣坐在尚赫曾經躺過的空位上刷牙,就會突然想起他的臉龐。
『話說回來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善佑一邊刷牙一邊認真思索着那種感覺。總覺得有種莫名的悸動感…從早上睜開眼開始。因爲完全搞不懂那是什麼感覺,所以心裏很不舒坦。好像有點發燒。雖然可能是低燒,但身體也有些發冷,像是得了感冒。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呢。」
在洗漱臺漱口時善佑自言自語道。這也是新養成的習慣。因爲總覺得只要自言自語,尚赫就會回應自己。
現在升到二年級的善佑在學校裏也是大部分人都認識的人物了。這也難怪,她一年級入學沒多久就患上了變異症,在那樣性別反轉之後還自己適應了那種變異,最終甚至在年底結了婚——雖說說是傳奇人物可能有點誇張,但在年紀小的朋友們中間看起來確實會那樣覺得吧。
其實善佑並不在意這些目光。漫長的經歷讓她深知計較這些只會讓自己喫虧。成爲二年級生的善佑現在有了後輩,也知道那些後輩打量自己時交頭接耳的模樣,但她同樣不會放在心上。
或許該說是託了那種從容的福吧,時間表也能安排得有些彈性了,善佑決定在去學校上課之前先去醫院一趟。其實現在不管做什麼都該小心再小心不是嗎?連去參軍的時候尚赫說得最多的話,甚至比『會好好回來』更多的是叮囑善佑要注意健康。
「這麼說來…」
在坐上父親留下的車正要啓動引擎之前,善佑突然想到了什麼。因爲現在快到月底了,也到了該來月經的時候了。
「今天是幾號來着…?」
看着導航屏幕,善佑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數起了日期。三天,大概三天…本該開始月經的日子已經過了三天。其實那種程度的誤差是可能有的。畢竟不是鐘錶,三天左右的誤差肯定是存在的。
「姐姐。我有些事想問問。」
但也不能隨便選個婦產科,所以善佑加入了所在社區的媽媽論壇,勤奮地潛水觀望。正在認真準備考察哪家婦產科更好,以及包括兒科在內的兒童護理等萬全準備。
「終於、終於迎來寶寶了嗎!? 」
到處都能聽到孩子們的哭聲,也能看到產婦們的身影。不過要說她們共同點的話,大概就是大部分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吧。
有種複雜微妙的感覺。當初那麼渴望懷孕時遲遲不來的天使,現在尚赫剛入伍就…這孩子真是,得好好教訓一頓。
「玄善佑產婦?」
果然還是那樣更好吧。不管怎麼說也在那裏做了子宮相關的檢查,而且託和雨柔的交情的福,善佑去訪問時也受到了相當殷勤的待遇呢。但是既然已經辦完手續了,這次就先做完檢查,之後再去明園大學醫院吧。善佑這麼想着,從護士那裏拿回身份證,去候診室坐着了。
善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讓我們苦苦等待、朝思暮想的孩子,那個讓尚赫和我都跑來做了檢查的孩子,那個遲遲不肯降臨的孩子。善佑目不轉睛地盯着顯示器,那個像黑豆般的小東西,雖然現在還看不出具體形狀,但確確實實是寶寶的事實令人難以置信。
「孕囊已經形成了。」
陷入沉思的善佑被突如其來的呼喚聲驚得猛地起身。跟着護士的手勢走進診療室,按照醫生的指示躺上病牀,將穿着的T恤向上捲起露出腹部。
- 先從醫院去吧,這樣的話。那是最準確的了。我懷珍宇的時候是什麼樣也記不清了…有固定去的醫院吧?
善佑啊了一聲,把導航畫面切換到了通話畫面。輸入「白…」後出現了兩個人的名字。雖然也顯示了白雨柔這個名字,但現在不是聯繫教授的時候。正下方顯示的名字是白善美。點擊那個名字撥打電話後,信號響了幾聲,隨着咔嗒一聲通話接通了。
「啊,是!」
「超聲照片在這裏,我們會單獨打印給您請放心。前三個月必須絕對靜養。建議儘量等到三個月後再告知家人們。」
「妊娠週期大約四周。恭喜您。」
- 嗯,怎麼了?
善佑不自覺地啃咬起指甲。嘴上雖然喃喃着還不確定不確定,但實際感受到的那種不妙的預感…不對,不對。
等待信號燈時,她的手指仍在方向盤上嗒嗒敲擊。這是焦慮時養成的習慣性動作。
『不能說是不妙的預感。不能這麼說…』
「是的。或許…」
「那個,我是來看診的。」
- 呵,這丫頭真是…反正知道了。
- 出結果了告訴我啊!
「來,讓我看看啊…」
*
- 善佑?什麼事啊?
雖然尚赫去服兵役了,但也沒關係。一個人也能好好堅持。反正會有休假…不過想到父親當初信誓旦旦說要調他去常勤或公益勤務,結果最多也只能調到南楊州駐地,果然還是有點怨恨,心情相當複雜。
握着方向盤的善宇陷入紛亂思緒。畢竟才一個月…她與尚赫最後一次親密,分明是他入伍前夜。那夜纏綿六次,卻全程未作避孕——尚赫未用安全套,善宇亦然。
『我也要像那樣…』
走向前臺向護士搭話時 她抬起頭看向了善佑。 接着以無機質的動作伸出手要求出示身份證件,善佑爽快地遞過了駕駛證。
善佑不自覺地用左手撫摸着肚子,小心地開車駛向醫院。生怕會出什麼意外。
「不,還不確定呢。」
把檔位換到D檔,車子緩緩重新啓動。
但是有種說不出的預感。善佑向來對自己敏銳的直覺相當自負,或許正因爲如此,此刻她愈發確信這次肯定有什麼蹊蹺,於是緩緩踩下了油門。
「啊、這、是懷孕嗎?」
感受到冰涼凝膠的觸感,善佑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但一和醫生對上視線就立刻舒展了面容。醫生拿着個形似條碼閱讀器的儀器在善佑肚子上來回滑動,雖然搞不懂原理,但旁邊連接的小屏幕清晰顯示着圖像。
「嗯,雖然沒有固定的,但有了解過的地方。先知道了,姐姐。我先掛了。」
「連老公都沒告訴的事卻要先告訴姐姐,不行不行。」
「啊。對了,沒錯。」
善佑選擇的醫院是規模不大的小型婦產科。其實婦產科最好是固定找一家就診,但比起遠處的婦產科,近處的要好得多。這也是爲了防備突然發生陣痛的情況。
辦理手續時善佑莫名感到難爲情,不停擺弄着頭髮。和上學時遭遇的視線不同,這次能明顯感受到某種帶着牴觸的視線——或許是因爲白髮?久違地體會到這種被排斥的感覺,讓她有些畏縮。
醫生觀察着善佑的神色,話尾漸漸含糊起來。畢竟善佑的年齡擺在那裏,反應又顯得曖昧不清,想必是判斷這是意外懷孕吧。
心裏恨不得直接買條驗孕棒當場確認。但比起那樣做,直接去醫院纔是最穩妥的,而且已經在去往醫院的路上了,這樣繼續下去纔是正確的。
雖然是工作日,但婦產科前來就診的人卻不少。院內產婦中比善佑年輕的連一個都沒有。畢竟善佑現在才21歲,而大部分都是三十歲左右的產婦,所以當善佑走進醫院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還不知道。今天早上起來感覺有點奇怪。也沒做胎夢什麼的…我身邊當媽媽的只有姐姐,所以就聯繫你了。」
醫生指着屏幕上難以辨認的黑色陰影說道。雖然語氣帶着滿滿笑意,但善佑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轟然墜落在心底。
- 呃 感覺?這麼說的話太模糊了…提到珍宇的事是什麼?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啊,好的,好的……謝謝,謝謝您。」
『是不是該直接去明園大學醫院呢?』
聽到善佑的回應,醫生甩開疑慮再次綻開笑容。這難道不是最值得喜悅的時刻嗎?畢竟是宣告新生命誕生的瞬間啊。
「姐姐懷珍宇的時候。那時候有沒有什麼感覺之類的?」
至今爲止,爲了懷孕而無套性愛的次數早已數不清。多到根本記不清次數。但始終未曾降臨的天使寶寶,怎麼會偏偏挑現在,挑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