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今晚要留宿嗎?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19 字
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我肯定也是一副蠢相,一副丟了魂的表情看着她,要是被誰瞧見了,肯定羞死人了。後來,我忽然把視線轉向下方,發現她穿着一雙平底運動鞋,和上半身的華麗氛圍完全不搭。然而,這副打扮卻莫名地非常適合她,我記得當時還暗暗佩服她那奇妙的時尚感。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奇特的打扮、無視季節的裸露雙腿,以及不穿高跟鞋而穿運動鞋的貴子學姐的風格,除了長髮以外,所有元素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完成了。
——摘自西澤保彥《羔羊們的聖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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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那就是微妙的心情啊…」
在家電大賣場隨便逛了一圈出來的雨柔的嘆息,對泰民來說也算是相當新奇的體驗了。也難怪,雨柔本來是不太會嘆氣的類型。被別人嚇到的情況對她來說也不常見。但此刻雨柔又漏出了嘆息聲,這已經是第幾次重複這樣的情景了。
「嘛,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該說是心情有點微妙吧。」
比她所有方面都起步晚的善佑,現在可以說是已經遠遠超越了她,跑得連『已經超過她』這種話都顯得蒼白無力。和被困住腳步14年的雨柔不同,善佑快速接受了一切,雖然聽說他適應力很好,但這真的有點太快了吧。
『懷孕什麼的…』
「那我們要不要也超個速?岳父大人和我父母都說着要從孫子開始要,肯定會舉雙手歡迎的。最近不是說那又成趨勢了嘛。」
對泰民油嘴滑舌的話,雨柔白了他一眼。對雨柔來說,生下第二代的選項是絕對無法迴避的。那當然啊,畢竟要生下明園財團繼承人的事無論如何都躲不掉。話雖如此,雨柔對於婚前發生性行爲這一點還是有些牴觸。
「哦哦,沒有回答呢。真的要試試看嗎?」
泰民咧嘴笑着坐到雨柔身邊。剛在百貨店一口氣付完家電用品的賬,現在準備聘禮倒也沒什麼要趕的。該準備的差不多都齊了。婚紗和燕尾服打算婚前再訂製,禮堂反正已經包下卡爾茨酒店所以沒問題。
所以,提前準備第二代也沒什麼阻礙。雨柔也很清楚這點。但她既不是基督徒也沒什麼宗教信仰,就是莫名抗拒婚前發生關係。沒有其他理由。單純就是不願意,就單是這一個理由。
「…….」
但雨柔也很清楚那是極度的自私。怎麼會不知道呢?反而雨柔自己更清楚。畢竟她自己就曾是個性慾沸騰的男人,怎麼會不知道。女體這個詞、乳房這個詞、纖細的腰、Y區…光是聽到這些詞彙就會性慾高漲的纔是男人吧。
泰民肯定也不例外。所以雨柔覺得自己纔是自私到無可救藥的那個。雖說離婚禮只剩半年,但畢竟還有半年時間。在這期間要求泰民壓抑性慾,那。
『你太自私了…』
將自身的牴觸和自私放在天平一端,另一端則放上泰民。天平的砝碼究竟會傾向哪邊。這個結果,其實就算不看也能猜到。
第二天泰民依舊出現在雨柔家裏。這已成爲持續數月的習慣,假期期間泰民總是清晨就來到她家共度整天,學期中則在學校相伴。現在雖正值學期中,但因爲是週末,泰民自然照例來了她家。
「家電似乎都還能用,不添新的也沒關係吧?」
對如此簡單的解決方法,雨柔只能失笑。
「…沒什麼感覺。」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剩下。
望着正在穿鞋的泰民,雨柔終於感覺到天平秤的砝碼徹底傾斜了。這並非出於什麼報答之類的微妙理由。只是,雨柔單純覺得自己已經到了該放下她那極端自私的時候了。
泰民故意假咳了幾聲。雨柔正納悶這人怎麼回事,愣愣地盯着他看時,泰民從沙發上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
用回憶覆蓋回憶。
「就算搬家也行,有必要非住這裏不可嗎?」
面對笑着回頭的泰民,雨柔猶豫了。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嘴脣彷彿乾裂得發緊。對於這樣的猶豫,泰民沒有催促而是耐心等待着。真是艱難的一句話。說這一句話竟如此費力。
「不行嗎?不行也沒關係。」
不可能沒感覺。雨柔環顧房間,莫名感到一陣空虛。明明知道什麼都沒有,卻仍希望能留下她的痕跡、白宇成的痕跡,這或許是奢望吧。但即便如此,至少希望該有一兩件東西留下。
「對吧?」
用鮮明美好的回憶覆蓋灰白色渾濁褪色的記憶。
泰民停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前。雨柔帶着些許困惑的表情,交替看向泰民和房門。如今空無一物的房間。正因爲空無一物,才特意原封不動掛着鎖的房間——那正是雨柔曾經命名爲回憶之屋的地方。
「因爲這個房間,我才提議繼續住在這棟房子裏。」
那話讓雨柔噗嗤笑了出來。說是感動,其實倒也不至於那種程度。和泰民交往至今,被他心計驚到的情況多了去了,這大概也是其中一例吧。話雖如此,泰民的體貼確實總是如此向着雨柔。
雨柔向說着莫名其妙話語的泰民反問。明明確實什麼都沒有,卻說這話不對,到底什麼意思。
反正也沒用多久。說是舊物,其實和新品差別不大。而且都要結婚了,房子是舊的連家電都不換,哪有什麼新婚實感。所以至少家電得換新。
反倒是雨柔提出了不如搬家的建議。而泰民則是說沒必要,還是繼續住在這裏吧。
剛一開門就聞到了灰塵的味道。自從這個房間空出來後就一次都沒進來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像打開積滿灰塵的寶箱般,然後就像那樣打開寶箱後發現裏面空空如也的孩子一樣,雨柔走進裏面環顧了一下房間。
「…今晚要留宿嗎?」
「是啊。」
雨柔聽了那話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是聽到了好話,也確實是被感動了的話。雖然是這樣,但雨柔還是說不出別的話來。
被他這麼一拉,雨柔也站起來跟在他身後。本來是可以甩開手的,但被那隻大手包裹的感覺意外地不賴,就這麼任由他牽着亦步亦趨。
「泰民先生。」
「…說得也是呢。雖然由我自己親口這麼說也有點好笑,但要說重新使用這個房間…那應該是最合適的吧。」
「正如泰民先生所說,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剩下。」
「從現在開始,這裏是要被重新填滿的地方。用我,和雨柔小姐的故事來填滿。」
「嗯?」
雨柔輕輕做了深呼吸。或許今天非說不可。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重新鼓起勇氣。或許到了明天這個砝碼又會迴歸原點,現在正是需要鼓起勇氣的時候。
「這裏不是什麼都沒剩下的房間,而是從現在開始需要慢慢填滿的房間。我認爲這個房間的存在意義就在於此。所以我覺得這裏最適合作爲我們兩人的起點。」
「這裏,能幫我開一下嗎?」
「這個房間,好久不見,覺得怎麼樣?」
「過來一下。」
於是雨柔開口了。
什麼都沒有。竟如此微不足道。她的過去竟這般輕飄。搬出去燒掉之後,她的過去輕到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一想到自己被那些東西束縛了14年。
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勇氣說道。
雨柔爽快地點了點頭。其實之前沒想過會再使用這個房間,總覺得結婚前就會搬出去。但多虧泰民的話,她重新找到了這個房間的用途。
雨柔望向泰民。他正倚在門邊抱着胳膊對她笑。那笑容來得莫名其妙,雨柔突然有些惱火。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淨說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嗯?」
「嗯,確實。」
「這裏…爲什麼?」
「裝滿雨柔小姐過去的這個房間現在已經空空如也了呢。什麼都沒有了對吧?因爲全都清空全都掏出來了。」
沒有不行的理由啊…反正是要一起住的房子了——雨柔一邊嘟囔着一邊打開了門。咔嚓,咯吱。因爲是好久沒開的鎖,還以爲是不是壞了,但並沒有。
「那麼我先告辭了。」
用更近的過去覆蓋逝去的過往。
「那句話不對哦,雨柔小姐。」
「房子沿用舊的,至少生活用品該換新。舊家電準備捐給尚赫同學住過的孤兒院,所以沒關係。雖然是捐舊物有點介意…但和新的沒兩樣。」
「嗯,嗯哼。嘛,那個也確實是有原因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