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沒能喝成的咖啡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25 字
雖然那樣懟完就出來了,但雨柔的心情並不太好。
作爲人類聽到自己被背後議論還能若無其事纔怪,這也證明雨柔確實是人類。
「啊,教授。」
「就當喝過咖啡了吧。我要回教授辦公室了,善佑同學也請自便。」
雨柔說完這話就猛地轉身。
正快步走下樓梯時,善佑噠噠噠地跑過來叫住了她。
「教授!」
不是,這是鬧哪出。
雨柔煩躁地轉身。
他明顯慌了神,似乎不明白雨柔爲何突然這樣。
「教授——」
雨柔神經質地打斷正要開口的善佑說道。
至少現在的雨柔,根本沒閒心體諒善佑的處境。
「善佑同學,咖啡我請了,您慢慢喝,請注意禮節。」
說完轉身就要走的雨柔,
雨柔的手腕,
被善佑猛地拽住。
「現在,在幹什ㅡ!」
暴怒的雨柔面前,善佑伸出了手。
那隻手裏握着的是一張黑色金屬材質的卡片——黑卡。
「讓她進來吧。」
- 現在急了唄。到年紀了嘛。放棄高攀打算找小鮮肉了吧…
她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善美的婚禮那天。
結婚。
像平時那樣表現就好了。
精神是男性,所以不能和男性結婚。
那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白,雨,柔。
大概是這週末吧。
*
卡片也收過了,手提包也收過了。
- 教授,我是惠智。
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就算把臉埋進胳膊裏嗷嗷亂叫,那份羞恥感也揮之不去。
粉色T恤外搭青藍色夾克,以及緊貼身體的彈性材質牛仔褲。
在意識深處根深蒂固的白宇成——作爲男性的自我,即使不再是白宇成而變成了白雨柔,依然清晰可見。
「嗯。有什麼事嗎?」
『結婚…說起來想起來了。』
只是書拿反成了問題,雨柔又手忙腳亂地調轉過來。
反而更羞恥的事越來越多,簡直要瘋了。
回到教授辦公室的雨柔坐在椅子上直跺腳。
即,沒有比結婚這個詞離雨柔更遙遠的了。
連簽名都一絲不苟的卡片。
明明再忍忍就好了。
身體是女性,所以不能和女性結婚。
「這個,您落下了。」
這週六鮮明標註着的紅色圓圈。
連白色運動鞋都穿上的打扮,渾身散發着活潑的運動氣息。
雨柔微微抬頭看了眼日曆。
『淨說些老牛喫嫩草的話,真是。』
雨柔慌忙起身正坐,隨手抓起本書攤開。
『又要心煩了呢。』
「咖啡我會好好喝的。」
『學生…?』
以及另一隻手上拿着的雨柔的手提包。
『啊。』
把臉埋在手臂裏,雨柔這樣想着。
這時候找上門的原因已經顯而易見。
卡片上清晰地烙印着。
該不會又是玄善佑來了吧。
「嗚呼…」
- 有學生來找您。
雨柔接過深鞠躬的善佑遞來的手提包和卡片,頭也不回地衝下樓梯往學校走去。
正當雨柔痛苦不堪時,傳來了敲門聲。
就像深深割裂的傷痕癒合後仍會留下疤痕,她的男性特質至今仍在鮮明地彰顯着存在感。
不過應該沒這種可能。
那是當然,這種事再正常不過。
「…謝謝。」
雖說因爲突發的TS變異症導致性別反轉,但作爲男性生活了18年的她,根深蒂固的自我認知不可能輕易改變。更何況是在青春期敏感時期遭遇這種變故,更是如此。
無論如何結婚都太勉強了。
再怎麼說是教授也是教授,學生來訪時必須展現威嚴。
「教授,您好。」
她的助教惠智——樸惠智。
- 是鄭瑞雨同學。
- 就算教授三十歲也是老女人了吧?是不是很着急啊?不過真的有點不要臉吧?對比自己小十歲的男生下手算怎麼回事。
「沒一件順心事,沒一件…!」
在洗手間…那個學生。
而且看到她在向教授問好時會摘下深靛藍色的棒球帽,至少說明是個懂基本禮儀的學生。
「我爲什麼不好——鄭瑞雨同學應該很清楚吧。」
「呃…是的。」
「請坐。」
鄭瑞雨扭扭捏捏地坐進沙發。
雨柔等她完全坐定後,才故意慢悠悠地走過來坐在沙發主位。
「突然造訪對他人而言也很失禮,鄭瑞雨同學。」
「那、那個,系、是。」
不敢與雨柔對視的鄭瑞雨哭喪着臉。
看着這樣的瑞雨,雨柔在心中默數。
三。
二。
一。
「對不起,教授。」
雖然很險,這次也算她過關吧。
雨柔「嗯」地故意壓低聲音,靜靜注視着瑞雨。
這沉默的壓迫感彷彿在催促她說完想說的話。所幸瑞雨還沒遲鈍到察覺不到雨柔的意圖。
「我不會拿朋友當藉口。其實是因爲我嫉妒才那樣的。對不起。」
完全沒預料到的詞突然蹦了出來。
嫉妒這個詞,哪裏是和雨柔相配的詞啊?
若是這種理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現在這樣整理好了,應該沒問題了。
「其實我也那樣,盯着善佑的女孩子特別多…看到他和教授您單獨喝咖啡就有點嫉妒。那傢伙除了珍善之外,連喫飯都不輕易和別人一起,咖啡也是…該說是特別高傲嗎?總之就是這樣。我也試過用請客喫飯約他出來,但根本撬不開他的嘴。所以不知不覺就生氣了…」
「是的。沒錯。」
不會有什麼事的。
當然,如果白雨柔像白宇成那樣長大肯定會更出衆。但那終究不可能實現。甚至無法證明。所以暫且不論。玄善佑確實很出色。
雨柔面前是甜味突出的混合咖啡。
客觀來說玄善佑確實出衆。
- 嗯啊ㅡ!
「別叫我珍,笨蛋。聽起來像在說『真蠢』啊。」
「活該捱打。」
雨柔用手抵着腦袋擺了擺手示意停下。
「喂,善佑。我聽到個超勁爆的消息。」
「等、等等…」
「總之,我會明確劃清界限。我是教授,且完全沒有結婚的打算。也不準備談戀愛。所以現在瑞雨同學和日文系女生們的擔憂與我毫無關係。明白了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青春話題,雨柔一時語塞。
「嗯,知道。當然。所以呢?」
所以雨柔閉着嘴等待瑞雨的下文。
長相也好,個子也好,體格也好,甚至抓住雨柔手腕時展現的臂力也確實很有男子氣概。再加上家世…不錯,嗯。
「嫉妒?」
「首先…啊,惠智小姐。謝謝你。」
「哎呀…」
這樣的男人受歡迎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雨柔完全不想牽扯其中。
可不知不覺竟深陷其中,甚至成了嫉妒對象,這荒唐得讓人不知所措。
「你本來就蠢…好痛!」
而瑞雨面前則是黑咖啡。
其實並不疼,但這種程度的反應還是要給的。
我哪知道男學生受歡迎不受歡迎。
這樣的疑問只持續了片刻,比起那份尷尬,雨柔心中的疑問更佔上風。
「善佑他…很受歡迎。教授您應該也知道。」
「教授您也看到了吧?善佑長得帥個子高,童星出身身材又好。」
「那、那個…不必把我牽扯進來。」
「就是,善佑…和您一起待過的那個男學生,玄善佑。」
「好的。明白了。」
這可是連青春劇都不看的雨柔。
如果不趁現在理清頭緒,說不定會演變成更大的雪球。
雨柔真想這麼頂回去。
「總之,也就是說。因爲我正和善佑同學單獨喝咖啡所以喫醋了,衝動之下…就是說在氣頭上才那麼做的。對吧?」
聽着惠智的回應,雨柔用力按壓太陽穴整理思緒。
瑞雨莫名明亮的表情讓雨柔心裏有些在意,但她決定不去理會。
「嗯?什麼消息。」
*
知道什麼啊知道。
「知…知道了。嗯,下次別再這樣…啊,啊。對了惠、惠智,麻煩端幾杯咖啡過來。」
「是是…所以我當時也是嫉妒衝昏頭,不知不覺就…真的很抱歉。」
善佑揉着被珍善用力掐過的手臂誇張地哀嚎。
珍善在善佑旁邊坐下,拿出書本對善佑說道。
這又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牽扯啊。
「喂,善。」
她本覺得那種事與自己毫無關聯,把自身代入那種情節根本是小孩子行爲。
但那樣也實在不太體面,在這裏頂嘴也不夠成熟。
「噢,珍。幹嘛?」
「聽說你和白雨柔教授單獨喝咖啡了?」
「對啊。怎麼了?」
「這事兒全系都傳遍了。」
「傳遍?爲什麼?」
這是真不知道才問的。
珍善不知該從何說起,呆呆地望着善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