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於她而言,他是(6)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140 字
別人能輕而易舉過上的平凡生活,對我來說卻難上加難,我被現實的餘波揉成一團,痛苦不堪。即便如此,唯有一件事比世上任何事物都清晰明瞭,那就是應援本命是我生活的重心,是絕對的真理。與其說是重心,不如說是脊樑。
——摘自宇佐見鈴《本命,燃燒》
*
什麼事都沒發生。
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劇情階段已經推進到第二階段。最後剩下的唯一堡壘就是未來時態的領域——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但未來終究是未來,尚未發生的事。所以誰都無法保證。正因如此,善佑想將那個確定下來。想把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未來,改寫爲什麼事都沒發生的過去式。
「不行,不可以。」
雨柔斬釘截鐵的拒絕讓男人們的臉色明顯變得難看。這也難怪,所謂工作請託哪有那麼容易。當然對雨柔來說可能是小事一樁。但這種事也要看對象,雖說是未來丈夫的朋友,可看那模樣也不像什麼正經人。
「我今天第一次見到各位,也不清楚你們是什麼人。明園財團的理事長是我父親不是我。而且就算是我也一樣會拒絕。」
白雨柔就是白雨柔。這意味着她是果斷理性的集合體也是冷靜的化身。既然雨柔要結婚,那麼就算是即將成爲她丈夫的柳延宇的朋友,安排一個職位也直接關係到明園財團的臉面,所以不能隨便決定。
「弟妹,別這樣。我們的人可是真材實料啊。」
「那可說不準。瞭解一個人需要很長時間。不能隨便下定論的。」
騙人的。大部分人第一印象就夠下定論了,而且多數人和那第一印象相差無幾。從這點來看,這些人別說讓雨柔出力安排職位了,就連現有的職位也該被趕出去。
「哈——這真是,弟妹。延宇是我們朋友嘛。結婚後和我們也會經常見面的…」
「那也說不準。會不會經常見面,誰知道呢。」
看樣子確實是喝醉了。平日裏再怎麼冷靜,說話前總會經過一層過濾的雨柔,此刻那層過濾器顯然失靈了。本該不動聲色地疏遠纔對,可她毫無顧忌傾瀉而出的回答裏,分明包含着「我見你們第二次這種事絕不會發生」的意味。
男人們很快也察覺到了這點。隨即轉化成了惱火。其實他們從未把延宇當作朋友。不就是個喫了啃了也不會惹麻煩的孤兒嘛。明園財團的補助金雖不算豐厚但也相當夠用,從這個不諳世事的延宇身上既能蹭到酒喝又能借到錢,不就是個好用的冤大頭嗎。如今這個冤大頭居然靠那張小白臉飛黃騰達,要和明園財團董事長的千金結婚了,這羣人原本還歡呼着「這下人生輕鬆了」。
這原本就是場沒有愛情的婚姻。只是根據情況選擇了不會對財團造成損害的人,而那人恰好是延宇罷了,雨柔是否會對延宇死心塌地他們根本無從知曉。即便知道政治聯姻真實存在,也無法理解此事的人們。
「哎呀,太過分了吧。」
嘩啦一聲推開椅子起身的男人,乍看是這羣人的頭目。雖然現在從事配送行業,但高中時曾是風頭無兩的所謂校霸,畢業後近十年精神成長仍停留在高中時期的男人。
看不下去的善佑插手了。氣氛已經徹底破裂,至少原因不在雨柔身上。如果能適可而止就此打住,那是最好的選擇。只要能好好收場就行。善佑一邊介入,一邊長按手中手機的開機鍵。滴答,隨着微小的聲響,錄音軟件開始運行。
「說話真他媽像發神經一樣——!」
鈴聲打破了冰冷的氛圍,製造出片刻寂靜。趁着稍有緩和的間隙,善佑飛快地衝向對講機。
出身名門嬌生慣養的雨柔。即便是宇成時期也從未見過罵人如此粗野的傢伙。被暴言突襲的雨柔甚至來不及起身,只能仰視着他,男人啪地朝客廳地板啐了口唾沫。
這番話顯然越界了。延宇怎麼想不清楚,但雨柔對延宇根本還沒到傾心的程度。頂多算正努力培養感情的狀態——雖說最近因爲覺得他爲人隨和確實萌生了些許好感。對現在的雨柔來說,極端點說,就算延宇立刻提出分手也無所謂。可聽這人的口氣,倒像是延宇攥着雨柔的命門似的。
「誰、誰啊!? 」
雨柔也表示同意。就算繼續糾纏下去,雨柔的心意也不會改變。既然如此,適時收手纔是正確的。對這些無禮之徒除了不愉快之外別無所得,不如就此了斷永不相見。
「呵,呵。真無語。」
雨柔的一聲尖叫與善佑的慘叫同時爆發。抓住肩膀的手將雨柔狠狠拽倒在地,重重摔了個屁股墩的雨柔因驚慌失措一時沒能回過神來。
「呀啊…?! 」
男人爆發出粗獷的笑聲。
「看來得親身體驗才懂呢。連這種程度都不明白。」
雨柔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作爲女性來說個子高挑的雨柔,和男人的視線高度相差無幾。在幾乎相同的高度上,雨柔用直瞪瞪的目光盯着男人說道。
踹向膝窩迫使跪地的腿擊。
「…到此爲止吧。您也喝多了,改天再談比較好。」
「所以現在請回吧。關於是否解除婚約,我會再考慮後通知延宇先生。這個責任該由各位承擔。」
「不是,酒才喝到興頭上就要走?這跟趕人有什麼區別?」
男人邊罵邊俯視着雨柔呼哧呼哧直喘粗氣。這是怒不可遏時迸發的、表達「老子火大得很」的粗鄙方式。試圖威脅對方的蹩腳姿態。
「好的。這樣應該最合適。」
到這份上慌張的反倒是男人們。他們原以爲這是愛情的勝利——至少是跨越了以資產規模劃分的懸殊身份差距,延宇能奪得明園財團獨生女芳心必定是因爲真愛。所以纔會產生那種醉醺醺時纔會有的幼稚想法:只要向延宇告發她的行爲就能得償所願。
門鈴響了。
男人凶神惡煞地瞪眼俯視着雨柔。酒精早已麻痹了理智。他預料不到若對這女人動手,人生就會徹底崩潰粉碎,再也無法挽回的理所當然的現實。
男人揚起了手。就在攥緊的拳頭即將揮向雨柔的瞬間。
「您會後悔的。」
「…泰民同學?」
「讓我瞧瞧,明園財團獨生女就了不起?他媽的眼珠子長頭頂上了是吧。」
從後方抓住那隻拳頭的手。
- 善佑啊,是我。
「哎嘿。我們也是大忙人啊。但聽說延宇要結婚才抽空過來的。弟妹,這樣怠慢我們,你覺得延宇會給你好臉色嗎?」
酒瞬間就醒了。雨柔反覆眨動的眼眸突然銳利地閃了閃。這些人到底在說什麼?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以爲我雨柔離了延宇就活不成了?
雨柔慌張的視線盡頭,是氣得滿臉通紅的泰民。
「什、什麼?」
是泰民。看到表情完全僵硬的泰民,善佑胡亂瞥了眼按鈕便按下開門鍵。泰民來了…情況或許會好些,但面對十來個男人,泰民一個人根本無計可施。所以,局面仍未化解。
傳來雨柔冰冷的聲音。善佑不自覺地回頭望去。倒在客廳地板上的雨柔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說着話。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氣瀰漫開來。那個平日的白雨柔就站在那裏。
「哈啊——這操蛋的。」
——叮咚,叮咚叮咚。
大部分客人臉色酡紅明顯喝高了。但這般糾纏不過是耍無賴罷了。就像小孩子非要聽到想要的回答才肯罷休。
「快、快進來!趕緊的!」
「——請別越界。我就算不和延宇先生結婚也無所謂。本來就不是因爲愛情結合的婚姻。是啊,反倒正合我意。取消婚約也無妨吧。而且這退婚的原因在你們身上。若是會和你們這種人結交朋友的男人,我這邊反而要敬謝不敏。」
「這爲什麼要問我?自己的人生該自己負責。」
「和延宇退婚的話我們怎麼辦。」
見識決定認知。要明白這句威脅是相當嚴重的威脅,就得了解明園財團。要知道一個財閥碾死一個小市民——而且還是底層人生——是易如反掌的事。所以,如果連這都不懂,那根本算不上威脅。
更噁心的是延宇身邊居然有這種垃圾。光這點就夠讓人不爽到想當場提分手了。連聲稱做過充分背景調查的父親都讓她隱隱惱火——居然敢把這種垃圾放進我家門。
「…看來各位是沒把明園財團放在眼裏啊。」
事情變得詭異。就算喝得再醉也不至於理智全失到這種地步。莫非,這就是他們的本性不成。
帶着呼嘯聲猛擊側腹的拳頭。
「現在立刻回去。如果現在立刻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各位先前的無禮。也不會向延宇先生另行告狀。但若不肯罷休,還要在這裏多動一步的話——」
在千鈞一髮之際,雨柔仍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睥睨着男人們。善佑擋在這樣的雨柔面前——
雨柔聽完這話轉身要走。以爲事情到此爲止。然而這時有隻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教授,您喝醉了。現在該休息了。各位客人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