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予他們以相愛的一天(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4421 字
說實話,一個故事究竟是悲劇還是喜劇,你、我,甚至任何人都無從知曉。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做出明確的區分。生活只是夾雜着多種味道,向前流淌而已。我決定去面對。一如既往,生活向我走來多少,我就感知多少。
——摘自孫元平《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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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赫的體力其實相當好,只是被身上的贅肉掩蓋着,平時看不出來而已。甚至在工地現場連俗稱"곰방"的高強度作業都能應付自如,搬運重物在同齡人中也毫不遜色。(*『곰방』,源自日語「小運搬 0;こうんぱん, kounpan1;」的韓國詞彙,特指在建築工地上的重體力勞動,被認爲是「硬核」或「超強度」的體力活。)
善佑就算再重說到底不也是個女孩子嘛。無論是骨骼結構還是肌肉密度,總之抱着善佑堅持對尚赫來說本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在當下這個瞬間,尚赫遇到了相當棘手——完全始料未及的難題
『姿勢沒擺好…!』
尚赫強忍着沒有表現出來,在內心吶喊着。一開始姿勢就沒擺對。左手託着善佑的膝彎倒還好,問題是右手。橫穿過善佑背部託着倒不是費力——反而正合適。但那隻手的指尖,隔着那件蓬鬆柔軟又毛茸茸…觸感相當結實的內衣,反而因爲是指尖能更加敏銳清晰地感受到那團軟肉的觸感。
用力按壓手指,指尖便傳來柔軟的觸感。伸直手掌,手腕的肌腱就發出哀鳴。適度彎曲,掌心附近又會感受到那種觸感。無論如何都無法避開手掌碰到善佑乳房的感覺。
『哈,真要瘋了。』
其實如果僅止於此倒也罷了。善佑似乎毫不在意,尚赫只要裝作不知道就行。但問題不止於此,環抱着尚赫脖子緊貼過來的善佑的臉,此刻正貼在尚赫的後頸上——
從鼻子和嘴巴呼出的溫熱氣息,以及每次呼吸時從善佑身上傳來的微微混合着汗味的桃子香氣。尚赫每次呼吸時竄入鼻腔的這些簡直讓人瘋狂。不僅如此,像要掛上去似的緊貼着尚赫,那壓迫胸膛的沉重質量塊的觸感——
「喂、喂啊…忍住、必須忍住。一定要拿到三等獎纔行啊?」
尚赫無法回答。每當善佑說話時,呼吸就會撲到耳邊。含着微微熱意、如春風般溫暖的氣息搔弄着尚赫的耳廓。手裏是她乳房的觸感,耳邊被善佑的吐息撩撥着,再加上尚赫的胸口被善佑的胸脯緊緊壓住,簡直就是四面楚歌。結果就是,尚赫身上某個不受意志控制的部位正引發着不可挽回的後果。
「咿呀?! 」
善佑的尖叫聲劃破了暮色初臨的天空。
「…你還是從肌力訓練重新開始吧。」
善佑冰冷的聲音讓尚赫嘆了口氣。八對中的第六名。結果只拿到參與獎——一卷衛生紙套裝。攪拌機變成了衛生紙,善佑的表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即便如此,善佑也沒有一味責怪尚赫。她自己也並非毫無自覺。看看同場的其他女孩們,別說和善佑身高相當了,連相近的都沒有。清一色比善佑矮將近一個頭,全是嬌小可愛的類型。
「對不起。」
看着尚赫反覆道歉的模樣,心就不知不覺軟了下來。誰讓我個子高胸圍大分量重呢。這高挑身材和豐滿胸部算什麼,又不是缺陷,說不定還是優點呢。所以搞成這樣也不全是尚赫的錯吧。
「但爲什麼那麼快就摔倒了?不是生氣,就是單純好奇。」
戒指。那枚戒指在善佑的手指上閃閃發光。這樣戴着的戒指有兩枚。一枚是尚赫準備的戒指,還有一枚是善佑準備的戒指。兩枚戒指並排佔據手指的模樣,彷彿在告訴人們現在兩人的心意已經相通了——
「果然還是有點早。」
「要嗎?好啊,那樣不錯。」
對所謂家人毫無留戀的尚赫。他堅信世界是獨自生存的地方,家人不過是礙事的存在。金錢即力量,賺錢後悠然獨居直至搬進養老院終老,是尚赫的願望也是計劃。
他用顫抖的手打開戒指盒。單看氛圍簡直像在求婚,但尚赫根本不在乎這些。倒不如說就算是求婚也無所謂。
因爲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該說什麼纔好,其實就算有話想說,在這份令人胸口發緊的洶湧喜悅中也無法開口。若不緊緊咬住嘴脣彷彿就要飛向天際般,善佑懷揣着這份澎湃的心情小心翼翼說道。
尚赫偷瞄着善佑的側臉。那張因俯瞰喜愛藝人表演而悄然微笑的臉龐實在可愛。哼着歌的挺拔鼻樑也好,輕聲跟唱時翕動的飽滿嘴脣也罷。澄澈的黑瞳裏盛滿舞臺燈光,正閃閃發亮。
這一切因善佑徹底改變了。從初遇時就投緣的善佑。如今善佑經歷的種種,對尚赫而言已非他人之事。善佑的事就是尚赫的事,善佑如今也是尚赫想守護的人。即便是不一味依賴尚赫的堅強善佑,尚赫仍想守護這樣的他。
於是他們爬上昨天坐過的那個山坡,小心翼翼地找好位置坐下。這裏是酒館聚集的帳篷後方,幾乎沒什麼人,喧囂褪色後只餘下慶典的歡騰。善佑和尚赫並排坐着,眺望下方盡收眼底的表演場。
「就、就…因爲這個原因?」
「估計要放煙花了。尚赫啊,你知道要放煙花嗎?」
意外地位置很好。俯瞰的操場正在進行煙花秀的最後準備。發射臺陸續架設完畢,圍欄圈出了安全距離。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位置堪稱絕佳。但即便身處觀賞煙花的絕佳位置,善佑也好尚赫也罷,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第三發煙花亮起LED閃光。確認之後,尚赫緩緩起身。手中握着戒指盒,善佑的視線隨之投向尚赫。看到站起來的尚赫,善佑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彆扭地站了起來。
「…說實話也行嗎?」
想到一塊兒去了。彼此想到一塊兒去了。善佑也想給尚赫戒指表達心意。尚赫也是。同樣的想法和同樣的行動。還能有比這更好的嗎。
善佑聞言點了點頭。尚赫應該不是力氣不足,也不是耐力不夠。那就是有別的問題了。有短板就該針對性鍛鍊纔對。
「讓我,能留在你身邊。」
「就是今晚呀。今晚,請溫柔地對待我。」
尚赫再次下定決心。胸腔裏怦怦作響的心跳早已蓋過了慶典的喧囂。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的寂靜中,尚赫不停舔着嘴脣,拼命試圖平息劇烈跳動的心臟。
尚赫偷偷瞥了眼善佑的臉。雖然眼神看起來呆呆的,但善佑也正緊緊摟着自己的肩揹包仰望煙花。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在看到這副模樣後又開始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
主持人又嘰裏呱啦喊了一通,留在表演場的觀衆們大聲回應着。雖然聽不太清,但大概是在說煙花秀馬上就要開始了之類的話吧。尚赫咕嘟嚥了口唾沫,再次定了定神。不是第一發煙花,至少得等到第二發、第三發的時候氣氛纔會熱起來。
「我、真的都準備好了。」
尚赫也立刻點頭回應善佑的話。既感激又欣喜善佑率先打破那令人尷尬的沉默。總之是種微妙複雜的感覺。尚赫和善佑環顧四周,很快發現沒有空位,頓時沮喪起來。
澎湃的感動湧上善佑心頭。這樣的日子,雖然過往歲月只留下痛苦的痕跡,但唯獨今天並非如此。或許正是爲了今天,才經歷了那些痛苦的時光。對於失去家人、失去朋友、淪爲孤身一人的善佑而言,此刻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正在向她傳遞心意。
演出正進入最後致辭環節。藝人們向高呼安可的觀衆用力揮手退場,主持人上臺扯着嗓子喊些什麼。麥克風聲混在慶典的熱鬧中聽不真切,但看到周圍架起的圍欄,要做什麼已很明顯
「什麼準備…?」
「要不要去昨天那裏?就是那個小山坡。」
「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坐着休息?好累啊。」
「早就知道了吧。善佑你不知道嗎?」
『…今天一定要。』
「我已經準備好了。」
「戒指,親手給我戴上吧。是情侶戒指吧?」
演出場地從入口處就擠滿了人。來了不少受歡迎的藝人,而且不僅唱一兩首歌,安可環節也花樣百出,導致看演出的人越來越多。要撥開人羣擠進去才能遠遠看到表演,但善佑和尚赫都沒熱情到那種程度。
給善佑的手指戴上戒指時,尚赫注視着她。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眸裏,不知何時已閃爍着星光。
「手指老是碰到你的胸部。我的胸口貼着你的胸口…」
「善佑啊。」
善佑是個有傷痕的人。指的是那個永遠開朗、毫無陰霾的人突然被扔進泥潭的那種傷痕。尚赫沒想過自己能擁抱這樣的傷痕。畢竟人貴有自知之明,而尚赫不是能治癒他人傷痕的那種人。但至少是個能陪在身邊的人。尚赫自認爲,當善佑痛苦或艱難時,自己永遠能守護在他身旁。
- 咿咿…啪哇砰!
「…啥?」
「想到一塊兒去了,兩個人。」
善佑的瞳孔轉向尚赫。看到映在那雙眸中的自己,尚赫深深吸了口氣。活到現在,他從未想象過自己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求婚?」
「不然還能有啥原因…說實話你又不算太重。抱一小時都沒問題。要不是那個部位…」
善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反而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言不發地望着尚赫。那雙大眼睛裏淚水汪汪地湧上來——善佑突然把手猛地插進自己的肩揹包裏。然後掏出來的,是和尚赫拿出來的相似的戒指盒。
「是啊。」
取出戒指遞給善佑。那雙瞪得像燈籠般的眼睛看看尚赫,又看看戒指。那無處安放的遊移眼神,彷彿在訴說善佑有多震驚。
「那也不錯。」
不知爲何顯得慌張的善佑。就連平時總揹着的肩揹包也換到了胸前,雖然眼睛時不時偷瞄尚赫,但慌亂的神色顯而易見。
對於善佑的提問,尚赫爽快地點頭回應。煙花秀,怎麼可能不知道。在那煙花秀達到高潮時準備的東西,不可能不知道。
「——你。」
「我還沒準備好。」
此刻他們正前往演出場地。時間已近尾聲,淺淡的暮色正站在深黑夜幕降臨的邊界線上。因爲善佑喜歡的樂隊即將登場,兩人不約而同地並肩走向演出場地,都覺得非看不可。
尚赫把揹包轉到身前,將手伸進包裏。指尖觸到的戒指盒依然躺在原處。偷瞥着這枚舉世無雙的戒指的主人,尚赫突然感到心跳加速。
「你這個傻瓜。你這個笨蛋。雖然我也是真傻,但你也是個傻瓜…」
至少不會讓你在泥潭裏獨自掙扎。無論你哭泣、歡笑、艱辛還是痛苦,我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期間只有沉默籠罩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要說的,所以只是閉着嘴默默走着。
尚赫的臉也漲紅了。他大概知道自己說了羞恥的話。但那是事實。善佑的胸部如此強烈地刺激着尚赫,這種事必然會發生。可以說是必然的。
煙花仍在砰砰作響地向四面八方揮灑絢爛。儘管聲響相當大,但無論是尚赫還是善佑,此刻都聽不見任何聲音。
善佑含着淚笑了。燦爛地笑着,她打開了戒指盒。在星光下閃閃發光的盒子裏,有一大一小一對戒指。
「艱難時刻。隨時。」
「你身邊…可以留個位置給我嗎?」
「我、啊、知道的。」
之後氣氛徹底冷了下來,很不自在。善佑這邊對尚赫的話難掩尷尬,尚赫那邊也後悔自己過於直白。
第二發的焰火。明園大學的校徽在漸暗的天空中消散,五彩斑斕的花朵隨之綻放。尚赫望着那焰火,從包裏緊緊攥住戒指盒。擔心手上是不是已經沾滿汗水,他抽回緊握的手在褲腰上蹭了蹭擦乾汗漬。
面對尚赫小心翼翼的詢問,善佑回答道。
「我沒問題。」
一座發射臺上的LED燈開始閃爍。緊接着,砰!隨着一聲巨響,煙花高高躥上天空。嘭啪!像是把玩具槍聲放大了幾十倍的聲響中,明園大學的校徽在夜空中綻放。黃色、藍色、粉色交織的華麗煙花鋪滿了整片天空。
說的應該就是那個能俯瞰表演場的山坡吧。聽到尚赫的話,善佑也喜形於色。雖然心裏有點介意離系裏的小酒館不算太遠,但又能怎樣呢。反正周圍也沒有礙事的人,自然無所謂了。
善佑只是不停地抿着嘴開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唯一確定的是,實在太羞人了。只有這點是確定的。
年輕的他們自然有着年輕的氣血。因這氣血而彼此碰撞絲毫不奇怪。但伴隨這氣血而來的衝動也夾雜着羞恥與尷尬,當氣血與衝動消退後,留下的只有羞恥與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