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意外的請求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44 字
這家在室內佈置了枯山水的雅緻日料店別具風情。
不過比起京都龍安寺當然相形見絀,雨柔看着庭院也毫無感觸。
「無意中說了謊很抱歉,白教授。」
要說觸動,大概就是她始終敬重的恩師吳承哲教授正滿臉尷尬地坐在上座。更甚者,對面還坐着吳泰民這件事同樣令人在意。
「我該從同姓這點就猜到嗎?」
「韓國和日本不同啊。就算同姓也會以爲是巧合吧。其他教授們肯定也都這麼想。」
「…確實呢。」
雨柔邊說着邊夾起一片生魚片,小心翼翼地嚼了起來。
連是什麼魚都不知道就這麼喫着,但其實也嘗不出什麼味道。
雖然蘸着醬油喫,但這醬油配生魚片的話鹹度和酸味都遠遠不夠。
像是隨便做的海帶醬油。味道很淡。
海帶的鮮味實在是不夠啊——
或許不夠格的是自己也說不定。
這種時候也該安靜坐着嗎?
不然該做些什麼?
該發火嗎。
還是該慌張。
這種時候該有什麼情緒纔對。
類似的情況還有什麼來着。
被敬重的導師叫來聚餐。雖然不情願還是來了,結果發現根本不是聚餐的場合。
「我想研究太宰治。」
「記得是津島修治。」
就在泰民照顧父親吳教授時,雨柔從錢包抽出一張五萬韓元紙幣遞給出租車司機。這是特別囑咐小心護送的小費,司機立刻會意,咧開嘴笑着收下鈔票點了點頭。
「我只和父親提過想讀研的事。後來父親說要給我介紹導師,我也沒想到會是白教授。見面才知道的。」
但轉念覺得這般做派才符合教授身份,泰民很快又鎮定下來。
雨柔特別加重了"弟子"這個詞的發音,微微頷首示意。
「雖然是突然的請求,感謝你能接受。那小子我能託付的人想來想去只有你了。」
「既然說要讀研,總不會連研究方向都沒定吧?」
不知緣由。
「有件事想澄清誤會。」
微甜、再甜點、更甜些、超級甜…
「不是我向父親求助的。」
雨柔只是如此回答。
「要喝杯咖啡嗎?我請您。」
說口蜜腹劍或腹黑或許過分了些,但吳承哲教授完全猜不透雨柔內心的想法,就這樣上了車。
既然決定收他當研究生,刻意保持距離反而奇怪。
可能的話真想用力按壓太陽穴。但雨柔做不到。
雨柔搖了搖頭。
「什麼誤會呢。」
即便四目相對也毫不閃躲,筆直迎上雨柔視線的模樣,看來是真的問心無愧。不論內心如何,能這般理直氣壯倒也算得上演技派了。
「給點小費還是值得的嘛…」正這麼想着轉身時,雨柔面前站着露出尷尬微笑的泰民。
懷着私心接近也好,這些都不重要。
「好的。既然是教授您的請求,應該的。」
泰民直視着雨柔說道。
來讀研究生是他自己的決定吧。
『哈…』
「我很樂意接手。吳泰民學生的指導教授,就由我來擔任吧。」
礙於場合很難表現出厭惡或拒絕的態度。
這個,能拒絕得了嗎?
「啊——太宰治…太宰治,知道本名嗎?」
「出身地?」
人脈某種意義上也算實力的一部分,吳泰民只是動用自身資源罷了,雨柔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
想着以後還得經常請喫飯喝酒,現在拉近點距離或許更合適,雨柔這樣琢磨着。
但能不能畢業就另當別論了。
「青山縣。」
除了點頭還能怎樣?
雨柔刀切斧砍般終結話題轉向別處的發言讓泰民一時語塞。
那個整天追着她的學生其實是導師的兒子。現在要去讀研了,所以被拜託擔任指導教授的情況。
而且那不重要。
雨柔的視線也投向泰民。
這樣還不如直接喝別的飲料,但偏偏又不想換。
「無意間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教授。」
「…好啊,那就。」
出租車隨即平穩地駛離。
雨柔笑着回答道。
「所以,研究課題是什麼?」
雨柔往拿鐵裏擠進第四顆糖漿膠囊時答道。
指導教授?這種程度還是能做到的。
這算什麼,一開始有選擇的餘地嗎?
「您言重了。能收到這麼好的弟子是我的榮幸。」
「那泰民你要把白教授安全送到家。明白嗎?雖然還沒正式入學研究生院,但要當作指導教授來尊敬。」
帶着幾分咄咄逼人的話語讓泰民有些慌亂。
「知道了,我會照辦的。父親您快進去吧。」
嚴格來說這算是請託行爲吧,不過反正也不違法。
「…沒關係。」
「家世呢?」
「據我所知是非常富裕的家庭。聽說津島家族至今仍在青森縣涉足政界。」
「印象深刻的文學作品是?」
雨柔提出這個問題時,已打定主意只要對方說出《人間失格》就轉移話題。
在日本現代文學史中,太宰治是不可忽視的存在,關於其生平乃至作品體系都有極其細緻精密的分析,至今仍有數十數百篇論文發表。
所以研究《人間失格》本就困難重重,但坦白說也可能只是隨口一提、未經深思的敷衍之詞。
《人間失格》在日本文學史上的地位堪稱舉足輕重。
雖與《斜陽》《奔跑吧,梅勒斯》並稱爲太宰治代表作,但這位被譽爲不世出天才的作家無論長短篇皆造詣非凡。
「《人間失格》《斜陽》《奔跑吧,梅勒斯》…我想不外乎這些吧。」
「其中打算以哪部作品撰寫論文?」
「啊教授,您可能誤會了,我研究的並非太宰治的作品。」
「哦?」
「我準備研究1935年至1948年間,太宰治的生平事蹟。」
表面不動聲色,雨柔內心卻暗自喫驚。
1932年,再深入些說1935年是太宰治生命中動盪剛開始的時期。
從那時起到1948年——雖然措辭有些奇怪——最終他成功自殺的時期。
「…會很困難吧?不是個簡單的主題呢。而且要在韓國的研究生院研究這個。」
「正因如此纔想嘗試。倒不如說能立即理解我選題的教授纔是了不起的人呢。」
一位文豪人生中最大的波瀾剛開始萌芽的時期。
以及最終那位文豪在人生畫上句點的時期。
裹着的毛巾因此散開,頭髮嘩地在水面鋪散開來,晃晃悠悠地漂浮着。
- 嗤——!
「啊,真是的。」
而且現在恢復起來也沒那麼快了。
雖然知道該去相親,但就是不願說破這件事。
畢竟頭髮長時間泡水不好是常識,雨柔急忙把頭髮重新擰起來盤到頭頂。
若非平日深思熟慮,而是毫無想法就衝動決定讀研的話,絕對想不出的研究主題。
*
「因爲我想抵達的地方就在那裏。看來我遇見指導教授的福氣是與生俱來的呢。」
雖然沒必要每天都洗澡,但坐在浴缸裏心情總會稍微好點。
用手指把噴射的噴霧啪啪地拍在臉上。
突然就當上了指導教授。
「這周是MT…下週…」
說不定會是件相當有意義的事。
泰民樂呵呵地笑了。
甚至還是恩師的兒子。
雨柔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
看着他的雨柔也悄悄抿嘴笑了。
「只要是教授就都能聽懂吧。教授可不是白當的,吳泰民同學。」
教這樣的學生或許也不算太壞。
極力拒絕泰民送到家門的提議後,雨柔乘出租車回到了家。
前不久剛打理過的頭髮,可不能現在就弄壞了。
一回來就只顧着把衣服亂扔然後先給浴缸放水。
『因爲是研究生…』
肌肉放鬆的感覺,還有那種慵懶感…正因爲喜歡這樣,纔會每晚都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