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於他們而言,孩子是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93 字
不要隨便踢那煤餅渣
你啊
可曾爲誰熾熱過一次
——摘自安度眩《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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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女兒驚人消息的誠真心情非常好。好到什麼程度呢——甚當雨柔說今天要留宿時,他竟震驚得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裏。
而那天晚上,父女倆辦了場簡單的酒席。誠真一直捨不得開封的人蔘酒——正是雨柔還是宇成時,說好等上大學就喝而珍藏的那瓶人蔘酒終於揭封,雖然搭配的是鍋湯、幹下酒菜和魷魚乾這樣可能不太相稱的組合,但都無所謂了。
這對父女的關係並不算親密。縱然有令人焦心的父愛,但人總是以自我爲本位。雨柔只知道自己是最辛苦的那個,並不知道誠真也揹負着同等沉重的負擔。反過來,誠真也不知道雨柔正被自己早已過去的往事所束縛,逐漸腐朽。
當父親得知她自己親手焚燬了曾目睹的女兒過往時,就連父親也接不上話。雖說父母豈能知曉子女的一切,但未能察覺子女竟潰爛至此的事實,猶如狠狠擊打着父親的胸膛。
歲月如流水般逝去,因未共同生活導致彼此不知曉的事日漸增多。知曉的比未知的更少,直到此刻父女才醒悟,彼此就像青翠江面上悠然漂流的紙船,只是隨波逐流罷了。
父親多次緊握說着"現在沒關係了"的女兒的手輕拍安撫。怎能明白那份心意,又談何理解。在這終於傾吐的告白中,彼此都意識到——未知的遠比已知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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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到醫院上班的誠真迎來了意外的訪客。推門而入的初老男人也是誠真許久未見之人,倒也是張令人欣喜的面孔。
「這不是吳教授嗎?快請進。」
正是吳承哲教授。這位既是吳泰民的父親,也是雨柔恩師的老教授,帶着自然的微笑輕輕頷首。
「白理事長。久違了。」
「請快過來這邊。我會讓人上茶的。」
「那就感謝款待了。」
在沙發上相對而坐的兩人互相寒暄之際,冒着嫋嫋熱氣的茶杯已分別置於雙方面前。那些近來可好的瑣碎對話如同遮蔽正題的帷幕般垂落,又徐徐拉開。
「——其實,今天來拜見理事長是因爲。」
「請講。」
誠真調整了坐姿,面對着吳教授。他只是猜測對方有事要說,有什麼特別想說的話——現在,終於輪到進入正題了。
誠真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這始終是他擔憂的事情,此刻竟以這種方式解決了。倘若吳泰民是長孫,因而必須繼承吳氏家族香火的話,即便與雨柔生下兒子,那個孩子也必須繼承吳氏姓氏。若真如此,明園財團關於白氏姓氏的鐵律也將被打破——所幸連這個也得以避免了。
聽到這話,誠真愣了一下。這句簡短的話沒有任何錯處。明園財團是白氏家族的所有物,理事長必須姓白。這是延續至今的鐵律。所以誠真曾經選擇延宇作爲雨柔的伴侶。一個毫無血緣甚至毫無淵源的天涯孤兒。因此即使入贅白氏家族也毫無問題的人。
記者會上,白誠真從容不迫地應對着記者們連珠炮似的提問。
說實話,承哲對身爲明園財團理事長的誠真並無太多好感。他天生就是個學者性格,又兼具崇高聲望與清高品性,實在沒法對搞出婚外私生子的誠真有什麼好臉色。夫妻本應同心同體、相伴終生是他一貫的主張,而這位白誠真理事長分明就是出軌了。
『難怪白教授是那種性格啊…』
「我要說的就這些。關於結婚的事,大概會從雙方家長的相見禮開始吧。我此行只是爲了說這些話,所以請把這次拜訪和相見禮看作是兩碼事。」
「明園財團需要繼承人吧。」
「我也會好好告誡我兒子。絕對不要插手明園財團的運營。而且…對理事長您,我還有一個請求。」
如同懺悔一般。聽着承哲淡然的敘述,誠真靜靜地撫摸着茶杯。記者招待會啊,是啊——也確實開過呢。雖然現在平息了,但當時整個國家都沸騰得彷彿要把明園財團撕個粉碎。回過頭想想,沒有拙劣地試圖迴避反而算是做對了。
- 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即使知道這是非法的,我也竭盡所能保護了我的孩子。我希望在社會對變異症患者的普遍認知中,在他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和瀰漫的憎惡裏,我的孩子能夠免於受到傷害。
「在商議此事前,我認爲應當先向理事長您致歉。」
此刻站在那裏的是一位父親。是爲了子女連社會性死亡都無所畏懼的,不止停留于思想或決心而是真正付諸行動的父親。
「如果兩人之間有了孩子,就會成爲明園財團的繼承人吧。若那位繼承人姓吳,理事長您也會很困擾吧。所以。」
作爲學者的氣質反而對變異症也沒有特別大的偏見。從學術角度來看,由這種疾病導致的性別反轉重要的是正視已發生的現象,所以白雨柔現在是女性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反而承哲在其他方面受到了衝擊。
吳承哲教授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慢地啜飲着茶。說到泰民和雨柔的婚姻,他並沒有什麼特別反對的理由。他所看到的雨柔的品性,也足以勝任兒媳,而且家境也——對,家境。關於這個家境,吳承哲教授認爲有必要向白誠真理事長說清楚。
對着露出訝異表情的白誠真,吳承哲教授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
- 即使讓我回到那個時候我也會心甘情願地做出同樣的選擇。就算這是違法的,就算必須付出罪的代價,我也會用盡自己擁有的一切來保護我的孩子。
看着朗笑的老年教授,誠真也相視而笑。此刻無比輕鬆,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
「聽說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想要迎娶白教授爲妻。」
「是,小女也向我提及此事。原說是陪同參加學術會議,不料竟發展到這般地步。」
更何況明園財團可是私學財團啊。這個以推行正確教育爲宗旨,自詡引領國家百年大計的超級私學財團正是明園財團。如此財團的理事長竟有私生子,簡直是駭人聽聞。因此承哲曾經蔑視誠真,認爲他不過是個貪圖錢財名譽的庸俗小人。
- 所以我作爲財團理事長,心甘情願地承受了包養外室這一致命道德缺陷。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父母連爲子女揹負污名都做不到,那還算什麼父母。
「如果不把這件事告訴理事長您,我自己可能會很痛苦。」
而後,在這般情況下爆發的雨柔變異症醜聞更是震動全國。就連向來不關心世間消息的承哲都有所耳聞。
「您是在說道歉嗎?」
「您這是哪裏話。是我女兒比起吳泰民君差得遠纔對。」
但是吳泰民不同。他分明是名門子弟,基於對吳承哲教授人品的無端信任,確信其絕對不會干預明園財團的運營。但若是二代的話——
「請講。」
「這樣啊。」
「就讓那邊繼承白氏姓氏吧。幸好泰民不是長孫,在延續吳氏家族香火方面沒有問題。所以爲了明園財團的延續,我認爲這樣更爲妥當。」
「理事長,我對於我那個不成器的蠢兒子和白教授的婚事並沒有反對的意思。反而因爲我很瞭解白教授的性格,甚至覺得是我兒子配不上她。」
熊熊燃燒的烈焰倒映在誠真澄澈的眼眸中。看着一次次重複着『爲保護孩子不惜一切代價,縱然是條蒙受污名與屈辱的道路我也心甘情願選擇』的誠真,承哲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誠真笑了。完全沒想到——吳承哲教授之所以不再在明園大學附屬醫院接受體檢,竟然是這個原因。但即使聽到這樣的故事,誠真卻出乎意料地平靜。因爲情有可原啊。情有可原,所以。
「教授…!」
從年齡開始就——這話不說他應該也早就知道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雨柔的性格過於排斥他人,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社交性。當然大多數學者都是如此,但雨柔在其中也屬於特別嚴重的那類,幾乎不允許任何人接近。除了少數幾個親密朋友外,她根本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自己,所以吳承哲教授也曾認爲雨柔多少是個異類,或許是天生的學者——當時他就這麼看待她。
誠真無意識地攥緊拳頭。他始終耿耿於懷的正是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