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相親(4)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75 字
清潭藝術廳最大的缺點就是交通實在不便。
尤其是根本打不到出租車。
會來這種地方的人,不用說也知道,都是些自命不凡、有點派頭的人,基本都有私家車,自然不需要打車,等客的出租車也就沒了。
- 我送您吧!!!!
- …展覽還沒結束呢,柳老師。
雨柔簡短回絕後走出清潭藝術廳,來到林蔭道上。
因爲是在清潭洞也偏上方的山脊上的建築,要去馬路的話得稍微往下走一段路。
雖然穿着高跟鞋走下坡路心情並不怎麼好,但比起搭今天剛認識的男人的車,而且還是事情還沒辦完的男人的車回家,還是走路更好。
叫出租車等待的時間還不如直接走路更快。
所以雨柔的選擇是,與其叫預約出租車,不如直接走着下去。
因爲天氣好陽光燦爛,真是個好日子。
但反而這種天氣對現在的雨柔來說更不舒服。
也許是精心打扮的緣故,不舒適感就像尾巴一樣黏糊糊地跟着甩不掉。
像是爲了搭配而帶來、可以隨便掛在一隻手臂上的單層大衣,或是插在頭上的髮夾,或是褲管變窄的米色底雙色裙,又或是同樣只是色調不同的米色絲綢襯衫之類的。諸如此類的東西現在正纏着辦完事的雨柔,以不舒適的名義黏膩地糾纏着。
雨柔把搖搖欲墜掛在肩頭的手提包重新挎好,輕輕嘆了口氣。
雨柔合上原本不知拉鍊開着的包包,抬眼間望見了公交車。
「…要坐公交嗎。」
遠處有輛公交車正接近站臺。
貼在公交車頭上的路線牌顯示是開往雨柔家附近的,要是坐上那輛車好歹能回去。
「哎喲…何必呢。」
面對兩款同樣甜膩到幾乎壓倒性的菜單,雨柔的目光無法移開,只是敷衍地回應了店員。而店員心知肚明,莞爾一笑,微微欠身後離開。
『…咦?』
甜味,甜味,甜味。
口中縈繞的甜味,也有種能清除想遺忘的記憶的感覺。
下方可以清晰地俯瞰三成洞,右側則延伸着公園樹林。
有種能讓人不再想起想抹去的瞬間的感覺。
就這樣,對甜味的沉溺開始吸引着她。
有種能抹去那既無法遺忘也無法消除、在口中揮之不去的苦澀滋味的感覺。
每當感受到那種甜味時,雨柔都會感到愉悅。
有種覆蓋掉想遺忘的記憶的感覺。
端着飲料和切片蛋糕的服務員正用驚訝的表情看着她。
「哈啊…好喫,好喫…」
最初只是因爲討厭苦味才尋找甜味。
彷彿要麻痹舌頭的強烈甜味。
話雖如此,那種蛋糕通常都配苦味飲料——比如濃縮咖啡,再不濟也是抹茶類飲品。至少像現在雨柔這樣用甜飲料搭配甜蛋糕的情況應該說是很少見的。
結婚,成爲夫妻,生孩子…
從「黑糖蛋糕」這不同尋常的名稱便知這是爲雨柔這般嗜甜者準備的菜單,在女性顧客中也只有部分人知曉其存在。
腦海中浮現的是柳延宇那張帶着和善笑容的臉。
剛好就在雨柔嘀咕着奇怪的時候,似乎被服務員聽到了。
用銀叉剜下蛋糕邊角含入口中,近乎暴力的甜味便席捲而來。
作爲佔據了地價昂貴、月租高昂的清潭洞中心地帶——尤其是清潭十字路口一隅的店鋪,內部裝潢也做得極其奢華。
只不過左側有個加油站算是缺點,但這種程度應該可以諒解吧。
麻煩死了。
「看起來好好喫。」
草莓冰沙一杯。
「客人,您有什麼問題嗎?」
沿着河岸走下來時稍微改了主意。
沒有吐。
『清潭的話這附近應該有那家店…』
有雨柔最愛的超甜飲品的咖啡店。
『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
走到陽臺落座環顧,風景絕佳。
把等待支架放在桌上後,雨柔靠坐在椅子上。
看到車上乘客的瞬間,雨柔就打消了乘車的念頭。
無論去哪兒都引人注目的容貌,坐公交總會聽到各處竊竊私語,實在是煩得要命。
「好奇怪…」
「如果您要去陽臺,我們可以爲您送過去。」
是啊,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
『喝一杯再走也沒關係吧。』
已經連續幾週週末都沒能休息在外奔波,再加上經歷了各種複雜的事情,雨柔不僅在心理上,體力上也早已疲憊不堪。
和以往不同,這次聯想到與男性發生性關係時,那股總會湧上來的嘔吐感不知爲何平息了。
「好的,我會的。請慢用。」
聽到旁邊傳來的聲音,雨柔轉過頭去。
「那就好。如果有任何問題請隨時叫我!」
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
剛想到這兒就噁心得想吐。
從露出親切微笑的店員手中接過候位牌後,雨柔走向了陽臺。
倒不是飯點去肥腸店有事,她的目標是那家咖啡店。
正是隻有在這家連鎖店才能品嚐到的飲品。
難得久違地出門,在外面吹會兒風再回去也不壞——正這麼想着。
「啊,沒事。沒什麼問題。」
其中尤爲喜歡的是,加入大量草莓和草莓糖漿,呈現甜到舌頭麻痹程度的飲料。
那個味道讓雨柔無比沉醉。
令舌尖發麻的酥麻甜味盛宴。
甜味。
黑糖蛋糕一塊。
『啊,找到了。』
吞嚥後仍殘留在舌面上隱隱作痛的甜味。
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那個叫柳延宇的男人就會成爲雨柔的丈夫。
既然是清潭十字路口附近,這一帶有家叫「六發彈」的肥腸專賣店,樓上就是連鎖咖啡廳。
不知不覺間承受了巨大壓力導致身心俱疲,今天甚至還去相了親,雨柔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已經過度透支。可此刻盡情品嚐着甜味,能明顯感覺到心情舒暢起來。
彷彿壓力全都煙消雲散。原本陰雲密佈的內心天空,像謊言般轉變成晴朗通透的藍天。不知何處吹來的暖風將心中烏雲推開,推開,再推開。
- 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嚕嚕!
那份愉悅心情轉瞬間冷卻下來。手提包裏傳來的手機震動聲不僅粉碎了雨柔的思緒,更是將其徹底碾成齏粉。
「誰啊…」
她從手提包裏掏出手機。與此同時某種難以名狀的違和感湧上心頭,但雨柔還是選擇先拿起手機。
「…啊。」
屏幕上清晰顯示着那個名字——父親。
啊,是啊——應該是那樣吧。他會好奇事情進展如何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是早點發消息說『見面很愉快』或者『決定再見面』,現在就不用通這個電話了。可後悔總是爲時已晚,雨柔輕嘆一聲按下了通話鍵。
「是。是我,爸爸。嗯。見過了。喝了杯茶就分開了。啊?現在還不是飯點吧。午飯?他一句沒提過這——」
突然爆發的怒吼讓雨柔皺着臉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誰知道他會沒喫午飯就出門啊。早知道就該提議他一起喫午飯。不對,應該先問『喫午飯了嗎?我沒喫要一起嗎?』這纔算相親男的基本禮儀吧?
雨柔的疑惑還沒持續多久,父親就喘着粗氣追問下次準備怎麼安排。
「——決定再見面了。嗯。那個,他人是長得不錯…不是,他長得好我也知道,但要說長相,我也不差啊…說好再見面了,已經約好了。啊?現在?等等讓我緩口氣——」
雨柔的回答還沒說完。
隨着父親「立刻回家」的厲聲命令,電話被掛斷了。
「…幹嘛這麼興奮啊…」
我煩得要死。
就算再怎麼着,變成這副身體也超過十年了。
腦子裏明明還是個男人——至少我這麼覺得,怎麼就不替我的處境想想還能這麼高興。
對父親的埋怨暫且放下,面對立刻回家的命令,雨柔重重地哼了一聲。
兩者之間該優先處理哪件事是明擺着的。
管他呢。
「…雖然讓現在過去,就當是堵車了吧。」
蛋糕甜滋滋的,冰沙也很好喝。
至少眼下蛋糕和冰沙更重要。
雨柔做出了決定。
還沒喫完的黑糖蛋糕和草莓冰沙——以及父親要求立刻回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