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雨柔的起源(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404 字
誰都經歷過的中二病時期,雨柔自己也認爲過得相對平靜。雖然也有人痛苦,但所謂暴風驟雨的年紀,鬧騰的人自然鬧騰着度過了。
但雨柔並非如此記憶。因爲他天性溫順加之性格也不尖銳,是個和誰都能相處融洽的性子。大概就是這樣吧。所以才能毫無問題地、只是平靜地,連和父親也相處融洽地,就這樣度過了那段時光。
但至少現在不是。不是青春期程度的問題,而是她整個人生天翻地覆的現在。事到如今,確實如此。
父親的面容憔悴。雨柔看着這樣的父親也說不出什麼。她連和家裏幫工的人們至今仍帶着生疏,而現在連父親都憔悴甚至眼眶凹陷。但終究無法搭話,是因爲知道連日佔據報紙新聞頭版的那些對父親的譴責。
由於雨柔的存在,父親不得不連日忍受屈辱。以私生女的身份出現的雨柔,如今正室所生的宇成又死了。就像一直在等宇成死似的雨柔突然出現,人們議論說這難道是執掌我國百年大計的私學財團首領該做的事嗎。
乍看確實如此。那番話顯然沒錯。但宇成,雨柔,明知事實卻無法對父親說些什麼。
父親本就是不會顯露痛苦的人。母親去世時也是如此。那般琴瑟和鳴的夫妻,母親那樣死去時連一滴淚都沒流過的父親。那樣的他,如今連外表都浸滿痛苦。
而既然根源在於自己,又能說些什麼呢。即便張着嘴也發不出聲音。但對僅是高二學生的雨柔來說,不可能選擇放任那樣的父親。總覺得必須做些什麼,既然事情因我而起就不能對父親坐視不管,她如此想着。
雖說這也是愚蠢之舉,但那就是青春啊。因爲是年輕纔能有的想法。因爲我,我變成這樣才讓父親如此痛苦。所以雨柔不自覺地緊緊咬住了嘴脣。
鏡中映出的少女模樣如今已逐漸熟悉起來。穿裙子時的彆扭也減少了許多。少年和少女連走路姿勢都無法相同,因此還需要不斷練習。舉止、手勢、步伐、每一個動作。所有這些都必須重新學習和適應,那也絕非易事。
靜靜凝視鏡子的雨柔終於下定決心,敲響了父親所在書房的門。等待片刻後,父親的聲音迎了出來。
- 進來吧。
得到許可後,雨柔才小心翼翼地推開書房門走進去。煙霧瀰漫的書房裏,換氣扇已竭盡全力運轉,卻仍難以招致菸灰缸裏堆積如山的菸蒂。
「什麼事。」
父親渾濁的眼眸轉向雨柔。在那彷彿驟然增多的皺紋間,雨柔的胸口像被咚地壓了下去。
「…父親最近似乎有些喫力。」
「看起來是這樣嗎?」
父親苦笑着將香菸碾滅在菸灰缸裏。正想再點一支時,看到雨柔又把煙塞回了煙盒。
「…正好。剛要叫你。坐那兒吧?」
雨柔小心翼翼地坐在父親指向的書房沙發上。落座時不能發出聲響,必須將裙襬向前收攏避免露出內衣——這些教誨多少已沁入骨髓。古今的教養之道從未改變。
「父親,但是…」
也就是本篇的前傳……?應該這麼說吧,屬於那個時間段,所以副標題才叫origin0;起源1;!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在傭人們眼裏,這家的少爺剛猝死,就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來個私生女佔了位置。這種事兒怎麼可能看得順眼,雨柔也該明白吧。
「沒有選擇的餘地啊,雨柔。實在沒辦法。爲父現在也太疲憊了。如果你繼續出現在我眼前,我也…會覺得擔子太重。」
她的人生,此刻正位於陽光照不到的深海。
「爲父也覺得擔子太重,想暫時休息。所以你也去日本吧。去日本,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重新開始也不錯。可以去留學機構,也可以上日語學校。去日本後,有和明園基金會結爲姐妹校的高中,就轉學去那裏吧。既然要去,最好在那裏連大學也讀完再回來。」
「…那麼,心情如何。」
「看來你察言觀色得很辛苦。」
「那個…」
一聲長嘆。呼吸很沉重。雨柔幾乎要被這呼吸窒息。好可怕,還不如不來呢。不,反正父親本來就要叫我來,現在說這個也晚了。
「看看這個。」
「去日本吧。」
但雨柔沒有開口。連揮手都沒有。短暫凝視父親後,雨柔轉身了。披着外套登上飛機,不久艙門關閉。
稍微補充說明一下,這不是if世界線而是同一時間線。
雨柔靜靜盯着遞到眼前的黃色文件袋。在催促下,她用顫抖的手拿起文件袋。對這種文件袋總有些恐懼。畢竟有過親自確認自己死亡診斷書的經歷,所以更加害怕。
「這世道對變異症還是沒啥好眼色吧。你去日本待陣子再回來,那會兒應該能有點變化。不,在那之前。我也會做好萬全準備,絕不讓任何人發現你是變異症患者。所以去個幾年吧。」
冰冷又無情的逐客令。在雨柔聽來就是如此。正因聽懂了,她纔沒法拒絕。除了低頭沉默,根本別無選擇。
連一句日語都不會說。別說日語了,對日本文化也一無所知。突然讓這樣的雨柔去日本,簡直是晴天霹靂,雨柔只能手足無措。
大概一週能更新一篇吧…我想。
但她知道連這都不會被允許。取而代之的是,她正痛徹地意識到今後自己的人生才真正墜入那黑暗深邃、冰冷漆黑的深夜海底。
「是。」
作者的話0;後記1;
是本篇白雨柔之前時間線的故事
自那過了一個月。期間雨柔自學了日語,其實她本來腦子就好,掌握日語的速度絕對不慢。就憑着這自學來的日語,她在仁川國際機場登上了飛往日本成田機場的航班。
雨柔搖了搖頭。父親的話雖體貼,但實際意思沒啥大不同。看着你就心裏堵得慌,所以暫時別讓我看見你。
「還好。家裏傭人們也很照顧。
注視着這般姿態的父親走近沙發,緩緩靠坐下來。
「我叫你來是想說。」
雨柔按上眼罩。廣播響起飛機即將起飛的通知。她想睡覺。想沉沉睡去。像葬禮時那樣沉入幽深水底般,看不見聽不着,誰都無法喚醒的深度睡眠。
拿着單程而非往返的機票,雨柔在登機前最後一刻回過頭。那裏站着一個月間突然蒼老許多的父親。父親正揮着手。應該是在說着「一路平安」「保重身體」之類的話。
從裏面抽出來的是幾張寫滿陌生文字的紙。還有本護照。翻開護照,上面不是白宇成的名字而是白雨柔,照片也不是宇成而是雨柔。
「啊?」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日本,完全無法理解。怎麼也搞不懂那個理由。
雨柔閉上了嘴。父親痛苦的原因在於自己,準確說是變異症的緣故——但像怨天尤人那樣犯傻還有意義嗎?埋怨這種毫無意志與思想的病症根本無濟於事。只能責怪自己不小心染上這種變異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