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準備(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49 字
名爲玄善佑的人天生性格開朗又樂觀。
極少顯露疲態,洋溢着青春活力,是個明亮快活又討喜的性格。
正因如此,他現在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父親僅在他剛回來時探望過一次,此後再未踏進他的房門。
偶爾來看望的母親也逐漸減少頻次,如今每天只在門前問一兩句『沒事吧』便作罷。
唯有珍善,明珍善。
只有她與善佑共處一室消磨時光。
即便如此也總有極限,善佑硬是把相處數日的珍善趕了回去。
滿臉倦容的珍善顯然需要休息。
直到現在有餘裕關注周圍人時,才終於看清的事實。
所以珍善讓善佑先回家睡會兒,現在善佑獨自在房間裏。
『想洗澡。』
不知道已經過去幾天了。
自己身上的味道,恐怕只有本人聞不到,但想必已經相當濃重了——善佑想着該洗澡了慢慢從牀上下來走向淋浴間。
淋浴間的一面牆完全被報紙遮住了。
作爲男性時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如今徹底變成女人模樣的自己看着就讓人發暈。鏡子自不用說,連玻璃窗乃至天花板燈罩——所有可能映出自己模樣的東西全都被珍善和善京用報紙遮住了。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5天了。
善佑本人或許根本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久,但時間就這麼飛速流逝,轉眼已過去5天。
站在被報紙遮住的鏡子前猶豫的善佑微微顫抖着,朝那些報紙伸出手。
沙沙,沙沙。
好像連外面都沒出去過,那樣的話善佑是,善佑是在哪裏——
如果撕掉這些報紙,自己能真正面對鏡中映出的模樣嗎。
想着現在真的到了必須接受現實的時候,哭了。
貼在玻璃窗上的報紙也好,窗簾也罷,全都原封不動。
鏡中映出的自己,既痛苦又難以置信,可這就是我的模樣,現在這就是我,這就是我,未來的我,必須活下去的我,但是,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呼,呼,呼…」
如同飄揚的旗幟被風吹走般,報紙失去力量飄落在地。
看起來根本不像是睡過覺的樣子,善佑蓋過的被子胡亂地攤在牀上。
揉捏着自己的胸部笑了。
不會的——要是有什麼事的話,阿姨肯定會聯繫我的。
珍善環顧着空蕩蕩的房間。
連主人的許可都沒得到,珍善就猛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 吱——!
善佑嚥下口水,攥着報紙的手加大了力道。
怪異又陌生的感覺。
還不熟悉的聲音,帶着熟悉的語氣傳了過來。
善佑若無其事地走到牀邊坐了下來。
該說是蓬鬆呢,還是該說柔軟呢。
剛過拂曉時分,珍善就又回到了善佑家。
充滿豐腴脂肪的母性象徵——乳房,在善佑胸前清晰地彰顯着存在感。
「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剛洗了個澡,怎麼了。」
晃盪——就連那細微的動作也在炫耀質量的兩坨沉甸甸的肉塊。
尖細的臉蛋比善佑時期小得多,說是隻有拇指大也毫不誇張。
顫抖不已的手根本無法停止,貼在報紙上的膠帶發出吱吱聲響,發出再也支撐不住的慘叫。
掌心傳來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奇妙觸感。
「這…這就是…我。」
「喂,喂…你,你你。」
手掌覆上了胸部。
男式平角內褲雖然腰上有鬆緊帶,但畢竟尺寸不合適,眼看着就要滑落。雖然勉強掛在骨盆上,但確實千鈞一髮。似乎只要動作稍微激烈點就會唰地滑下來。
心急如焚卻步履遲緩。
哭了。
看似柔順實則乾枯蓬鬆,彷彿一抓就會碎裂。
因爲善佑拼命催促,本打算回家洗漱喫飯稍微睡會兒,醒來卻已是清晨。
*
早晨。
「善…!」
既然整晚都沒消息就說明平安無事。
「起、起碼把內衣穿上啊!」
那是善佑從未體驗過的觸感。
精緻的五官如同天造雕像般比例完美,美得令人不禁讚歎。
「幫我擦擦頭髮吧。第一次留長髮都不知道該怎麼擦乾。」
該不會出事了吧
空無一人。
「摸胸部…還是第一次,沒想到會是摸自己的。」
擔心獨處的善佑會不會做出錯誤選擇,珍善天剛亮就急忙趕回來。
善佑雖然呼吸急促卻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了胸部。
原本烏黑的頭髮徹底褪色成雪白。
玄善佑的,模樣。
善佑能坦然接受這具變異的身體嗎。
玄善佑的。
從淋浴間走出來正甩着頭的她,只穿着一條男式平角內褲,渾身赤裸。
「善佑啊,我進來了!」
笑了。
不會有什麼事的,真的不會有什麼事的。
在清晰的鏡面上,清晰映照出的,是清晰的善佑的模樣。
「我哪有什麼內衣。運動衫太大穿着怪怪的。再說了又怎樣。珍善,除了你還有誰會看。」
玄善佑此刻的模樣。
終究被撕扯下來的膠帶。
視線本能地轉向玻璃窗。
「一大早的吵吵嚷嚷鬧什麼啊。」
咕嘟。
隨着紙張扭曲的聲音,善佑的臉也僵硬起來。
聽着善佑漫不經心的話,珍善不自覺地漲紅着臉走近她。
就算是女生之間,這種程度的裸露也絕非小事。
更何況又不是在澡堂,這樣實在。
「…我去拿新毛巾。」
女生洗澡時通常會用三條毛巾。
上半身一條,下半身一條,頭髮一條。
根據頭髮長度偶爾也會用兩條。
善佑現在的頭髮相當長。
雖未及腰但輕鬆蓋過肩胛骨,這般長度本需兩條毛巾,看她架勢卻打算單用一條草草了事。
「頭髮偏偏長得這麼長,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什麼鬼樣子。我平時是喜歡長髮,可沒想過自己留這麼長。」
聽着善佑的嘟囔,珍善一邊卷着她的頭髮一邊開始擦拭。
這麼長的頭髮最好洗完先擰乾水分再擦,看這滴水的樣子,她好像是直接溼漉漉地出來了。
「你沒擰頭髮吧。」
「我是小狗嗎?幹嘛要擰頭髮。」
「把水擰乾纔好擦。從現在起你得學會自己弄了。」
「你就不能一直幫我嗎?」
珍善不自覺地抿嘴笑了。
這樣的對話往來——細想起來上一次還是上週的事,卻恍如隔世。
「我怎麼一直幫你。」
「不過我現在也是女孩子了。總不能事事都靠你照顧。」
「尚赫可以理解但爲什麼要聯繫白教授?」
「給尚赫和白教授。」
儘管誰都不曾陪伴在側,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總之我要去。要返校,可能的話還想重啓演藝活動。」
這究竟是好事、壞事、還是該擔心的事。
「還能爲什麼。白教授肯定也嚇壞了吧。突然吐出黑色物質,又說什麼變異症之類的。現在說要返校,總得聯繫道謝說聲承蒙關心。」
所以面對這句話,珍善沒能接上話。
「嗯。必須去。總不能以高中學歷終老。」
明明昨晚還不是這樣,突然打起精神來反而讓人覺得彆扭。
「要聯繫個人。」
但善佑的話語裏,夾雜着珍善難以輕易接受的詞句。
善佑獨自陷入痛苦時,身邊不是有珍善在嗎。
「必須做。這樣,才能證明像我這樣的變異症患者也是人啊…果然人只有經歷過纔會明白。」
「學、學校?」
珍善覺得善佑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誰啊?」
珍善無法判斷。
善佑本想反問珍善幹嘛追問不休。
這話確實在理。
「真的沒問題嗎」這句話終究沒能問出口。
即便如此珍善還是留在她身邊。
爲人處世之道,這種程度的聯繫是應該的。
「幹嘛?」
「話、話是這麼說…」
但轉念一想,珍善這般追問,分明透着對善佑的牽掛。
「啊對了,手機給我下。」
此刻無法預知哪些話語會化作匕首,或許單純的關心也會成爲鋒利匕首刺穿善佑的心臟。
「演、演藝,爲什麼?」
善佑的語氣聽着漫不經心,但心裏未必真這麼想。
喉嚨突然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