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不速之客(4)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197 字
「你知道女人是很不幸的;時常他們一墮入情網,自己就變得不可愛了」
——摘自薩默塞特·毛姆《剃刀邊緣》
*
直到這時才明白善佑爲何話說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雨柔看到那痕跡後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並迅速判斷出此刻該做什麼。
她把抱着的教材扔般放到地上,脫下了穿着的藍色夾克。
這個也是去瑞典玩的時候買的牌子,不過那種東西誰在乎啊——雨柔把脫下的藍夾克披在善佑腰間,調整角度遮住臀部。
然後尋找此刻能立刻幫忙的人。
「珍善同學。」
幸好仍在忙着收拾書本和書包的珍善聽到雨柔的聲音抬起了頭。
「請過來一下。有急事。」
珍善朝雨柔走去時,看見了旁邊僵直不動的善佑。
當她看清從善佑褲管流下的鮮紅痕跡時,驚得瞪大了眼睛。
「善佑啊!」
珍善發出短促尖叫般喊着善佑的名字衝了過來。
那陣風同樣讓正在收拾書包的尚赫抬起了頭,但雨柔擋在善佑前面站着,對尚赫搖了搖頭。
「善佑同學,請快點帶她去洗手間。」
聽到雨柔的話,珍善點點頭拽起了善佑的手。
這時腰間鬆垮的青色夾克眼看要滑落,她鬆開手重新提起衣襬,將袖口交叉綁緊做了固定。
「有衛生巾嗎?」
「啊,沒有。我還沒…」
只要不去在意就行了。
『別人的事。至於這麼…』
雨柔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要這樣做。
雖然帶了三片衛生巾過來,但顯然不夠用。照這樣下去,今天的課怕是也上不成了。
雨柔聞到那股氣味的瞬間幾乎要漏出嘆息。
血腥味濃得駭人。
開窗通風,更重要的是善佑臉色蒼白狀態明顯不對勁。
「善佑同學說…」
重新下到二樓走向洗手間,她小聲呼喚珍善的名字。
血腥味。
即便如此還是無法放着不管,雨柔無法理解這樣的自己。
變成男性的話似乎會被直接消化掉,但雨柔也不太清楚細節。她自己在初潮時也曾因經血持續流淌近一週無法正常活動而喫盡苦頭。
雨柔也曾這樣過。
「…出來吧。快點。」
雨柔這麼想着,卻還是緊緊咬住了嘴脣。
連衛生巾都給過了。
從那衛生巾盒裏抓出兩片,雨柔快步衝出教研室。
白宇成消失後綻放的白雨柔這朵屍花,在風中飄搖度日的那些時光。
按理說包裏總會備着一兩片的。
嘴脣咬得發白,雨柔猛踩油門衝出學校,先開上了公路。
雖然很少有從第一天就經血氾濫的情況,但那終究是普通女性的狀況,像這樣因變異症成爲女性的人就另當別論了。雖說通過黑色嘔吐物排出了部分臟器,但也不是全部,這種情況下成爲女性的人,經血中會混雜着那些代謝產物一起流出。
把善佑和珍善都塞進車裏後,雨柔粗暴地踩下油門。
以現在這種狀態讓善佑回家反而會更糟。
「先用這個應付下……漏了很多嗎?」
- 教授,在第三個格子。
「沒關係,我來…」
明明是別人的事啊。
我又算什麼東西。
「珍善同學,我是白雨柔。你們在裏面嗎?」
我來又能改變什麼。
到底要管到哪兒,究竟要管到哪兒。
「教授…對不起。」
就像她從不把生理用品放家裏那樣,教研室抽屜角落永遠備着的衛生巾。
沒有人伸出援手,她也沒有接受任何人幫助的日子。
『這不是該做的事啊…』
說是離家出走了。
是需要別人的幫助,還是根本不需要。
是別人的事。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騷動,但雨柔莫名有這種感覺。
珍善的聲音讓雨柔走向第三個隔間——幸好正好在中間,省去了詢問是從左數第三個還是從右數第三個的麻煩——敲了敲門,於是門微微打開了一條縫。
甚至和她連交集都沒有了的那個叫玄善佑的學生。
既不是高中,更不是班主任。
雨柔的衛生巾總是放在教研室。
但那不過是雨柔的個人習慣罷了——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她匆匆應了聲知道便趕回教研室。
沒必要這樣的,真的可以不用這樣的。
是啊,這是第一次生理期…
瘋女人。
是沒有接受幫助,還是沒能得到幫助。
你到底要多管閒事到什麼地步。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到底爲什麼要這樣。
這樣不就行了嗎?
「…開下窗吧。」
還提到發生了騷動。
我來什麼。
「尚、尚赫…麻煩送我們去他家。地址是…」
珍善心情複雜。
看着正在說出尚赫家地址的善佑,她懊惱於自己無法爽快邀請對方去她家。週五晚上母親不經意流露的真情,讓她無法開口提議去她家而非尚赫家。
尚赫家相當遠。
珍善坐在雨柔車裏行駛許久後,暗自喫驚這段距離。與善佑或她家完全相反的方向,開車都要這麼久,原來他之前一直往返這麼遠的距離。
承受着這般好意卻連尚赫家在哪都不知道,珍善羞愧得無以復加。
「鑰匙帶了嗎?」
面對雨柔的提問,善佑踉蹌着走到閣樓房間前,輕輕掀起地上碎裂的花盆。當一把鑰匙在下方顯露時,他抽出鑰匙打開了門。
一股撲面而來的古怪氣味讓雨柔不自覺地皺起臉。與她那常年打理、全自動香氛和空氣淨化器維持最佳狀態的家不同,這充滿生活氣息的味道令她心情不佳。
「請、請進。都到這兒了。」
善佑也露出尷尬的表情,似乎有些難爲情。
「珍善同學進去幫幫善佑同學吧。我要下去買點東西。」
畢竟得清洗一下,還要交代經期的各種注意事項。
想到要從教授口中聽到這些或許會感到屈辱,雨柔將善佑託付給珍善後,便從閣樓房間下樓離去。
這是位於集市中央的住宅,而閣樓房間就在其屋頂上。
一直縈繞的血腥味終於消散後,集市特有的酸臭氣味迎面而來。
『好累啊,真的。』
早晨那股清爽輕快的感覺到底都跑哪兒去了。
雨柔嘖嘖咂着嘴朝市場裏頭的超市走去。
因爲實在不習慣傳統市場,寧可多花點錢去有品牌保障的超市更靠譜。
「不是善佑同學的錯。也沒必要自責。就是那樣的事。只是…只是,只要是女生…誰都會經歷的事。」
「沒關係的。不是善佑同學的錯。」
「確定。」
「教授…」
哈——
「聽明白了嗎?這個,要這樣…啊,教授。」
雨柔哼哼唧唧地拎着它好不容易纔爬上閣樓房間。房門大敞着,現在似乎通過風了,那股充滿生活氣息的味道和血腥味都消散了不少。
「確定要血腸湯飯?」
之前在餐廳偶遇時雨柔也在喫血腸湯飯。或許是想起這件事,善佑向雨柔問道。
雨柔靜靜注視着這樣的善佑。
彷彿在對自己說一般,雨柔反覆唸叨着。
善佑沒有回答。
「請打包兩份血腸湯飯。」
「對,兩份血腸湯飯。」
「善佑同學,可以進來嗎?」
說真的,沒必要這樣的。
想着市場裏肯定有,果然找到了湯飯店。每逢生理期就莫名饞血腸湯飯的雨柔,雖然不知道善佑喜不喜歡,總之打算帶湯飯回去。
「啊,好的!教授…!」
「那我先告辭了。車隨便停着得趕緊開走。」
雨柔翻出錢包遞出五萬韓元紙幣,珍善猶豫片刻後恭敬地用雙手接過。
東西變得相當沉,雨柔正猶豫要不要叫配送,但時機已晚,她已站在最後的目的地前。
「趁着買東西順便買了些這個那個。還有這個,是血腸湯飯。善佑同學和珍善同學過來喫點吧。」
她緩緩將善佑擁入懷中。
「怎、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
「教授您呢?」
得到善佑許可後,雨柔推開閣樓房門走了進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被勉強疊好的雨柔的青色外套。但隨便一看就能發現上面斑斑點點的血跡,看來只能扔掉了。想到最近經常扔衣服時,發現善佑已經洗完澡出來,整個人都清爽蓬鬆。
聽到雨柔的詢問,珍善也連忙點頭。
「啊,是說血腸湯飯嗎?」
正在展開雨柔給的衛生巾教她對齊內褲線粘貼的珍善慌忙起身,迎上去接過了她手中的行李。
突然被靠近的善佑像是受驚般看向雨柔——
捲紙一提、洗衣機洗滌劑,看這架勢跟水果什麼的完全沾不上邊,於是又買了水果。
衛生巾按尺寸各買了一包,還買了溼巾。
善佑站着支支吾吾垂下視線沒能接上話。
又反覆確認了兩三次,雨柔對反覆詢問是否要血腸湯飯的老闆娘發了半通脾氣,才終於買到了湯飯。多付錢加了血腸後,現在真的筋疲力盡了。
「嗯,我沒關係的。我再稍微收拾下就去學校。」
「我就不用了。中午有約,我該進去了。珍善同學好像還要再待會兒,沒關係吧?」
「好的。那距離挺遠的,打車過來吧。」
「好的教授。真的太感謝了…」
「血腸湯飯…」
「…現在該習慣了。因爲每個月都會經歷。希望你能夠習慣。」
雨柔就這樣反覆輕拍,輕拍着善佑的背…一遍又一遍。
雨柔向這樣的善佑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