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善后

「疯了吧？」

「说了她精神不正常。老处女的歇斯底里也该有个限度。」

「真的上什么课啊乱成这样。教授也太过分了吧？」

「就是啊。他都那样了万一传染了可怎么办？」

「这种时候不是该直接停课吗？」

「系里氛围都烂透了真的太过分了。」

「自己得一次才知道害怕。」

周一早晨，从第一节课开始教室氛围就异常混乱。

上周MT活动时系代表善佑突发TS变异症，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学生们陷入了相当大的恐慌。

就在这时，伴随着嘎吱声教室门被推开了。

当依然面无表情的雨柔走进来时，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毕竟教授到场后还继续吵闹确实不太合适。

于是学生们都默默闭嘴，偷偷观察着雨柔的神色。

走上讲台的雨柔把教材放在讲桌上，翻开了点名册。

随后缓缓环视了整个教室。

缺席两人。

总是坐在最前排的善佑和珍善今天没来。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意外的是最前排坐着尚赫。

「南尚赫同学。」

「到，教授。」

没有得到回应。

雨柔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时，她身后传来声音。

倒不如说像收割后的田里野火蔓延般集中爆发患者反而更幸运。

「我的联系方式？啊，确实需要呢。你现在是系代表了。」

-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随着宣告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雨柔的讲课也戛然而止。

「能告诉我教授的联系方式吗？不方便给电话的话，加通讯软件也行。」

这么一来反倒是雨柔理解不了了。

『不过也难怪。倒不是不能理解。』

「嗯。」

「好的。辛苦您了，其他同学也因为上次MT发生的事感到困扰，但课程还是要继续。虽然不知道善佑同学什么时候能复课，等她返校时还请多多关照。」

当雨柔低头盯着掌心上的手发愣时，尚赫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用略带心虚的声音说道。

『像熊猫似的。』

这副模样再加上现在支支吾吾犹豫不决的样子，更显得——

「是的。是这么定的。」

「那…个…教授？」

「…又不是小狗伸什么手。我要手机。给你存号码。」

『手机嘛毕竟是私人领域…估计压根没想到会被我看见吧。』

尚赫正静静地看着雨柔伸出的手，那副模样就像完全不明白这只手伸出来的意义似的，雨柔正打算开口让他把手机拿出来。

刚瞥见解锁状态的手机屏幕——

虽然女性言行举止和生活习惯这类早已熟练到能完美演绎大小姐角色，但对于男性心理雨柔也了如指掌。

期间出现了几百名患者，由于人数不算太多，研究也停滞不前。

「——因此，日本因地理特性导致灾害频发，气象异常现象也尤为突出…」

「对不起…」

尚赫不仅块头大，体态也相当丰腴，与善佑或泰民那种精干健壮的形象相去甚远。倒是圆滚滚的样子，让人感觉要是推他一下就会像熊猫那样骨碌碌滚起来。

虽然很突然，但雨柔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学生们见雨柔合上课本，也陆续合上教科书伸起懒腰。

明明说要手机留号码却把手放上来，这又是什么操作。

其实那是不可能的。

自出现名为变异症的症状以来，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

「啊，啊！对、对啊。对不起！」

国家出台优待政策也是不久前的事。

就在这时，雨柔低头看向那只轻轻覆在她手上的、尚赫厚实的手掌。

是尚赫。

这完全在预料之中，雨柔并不感到意外。

雨柔向尚赫伸出手。

虽说雨柔作为女性生活已有十四年光景，但基本思维方式仍是男性那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反应倒也正常。

「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们下节课再见。」

「…我理解您的喜好。没关系的。」

慌忙间那只手的位置换成了手机。

「那么开始上课吧。」

我能理解。

因患者稀少且发病机制不明，只剩下无名的恐惧盘踞于此。

「…….」

没等学生回应，雨柔就合上书本走出了教室。

叮嘱自己虽然没关系但绝对不能让其他女教授看到后，雨柔回到了教授办公室。

＊

当雨柔存好号码递回手机时，尚赫整张脸涨红得像要炸开似的接过了手机。

「听说要代替玄善佑同学担任课代表了。」

「教授。」

尚赫手里攥着手机向雨柔搭话，似乎想问什么。

「你们应该知道，变异症不是传染病。不会因为善佑同学患病就传染给接触者，所以请不必担心，等她回来时请好好对待。」

雨柔拿着的手机屏幕上，一个肤色占比相当高的美少女角色正以诡异姿势坐着。

要是被其他教授看到那种东西，多少会引起骚动。

比如以苛刻闻名的吴东皖教授，或者…

「啊，教授。您来了？」

「今天格外热情呢，惠智小姐。」

由于今天是第一节课，助教惠智比雨柔上班更晚。

所以下课后的此刻才是雨柔和惠智首次碰面。

「毕竟您肯定很辛苦。还以为您会累到生病呢。」

「传闻传播得可真快啊。连惠智小姐都听说了的话，说明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吧。」

惠智虽是助教，但对系里的动向总是有些迟钝。

她性格和雨柔有点像，只要不影响自己学习就完全不会在意那些事。

如果说雨柔是古怪，那惠智就是恰到好处的平庸——大概可以这么形容她的风格。

「恐怕没人不知道了吧。不仅是我们日文系，整个文科学院应该都传遍了。」

「居然没传到校外，这倒更让人意外呢。」

传闻再怎么迅速也不至于全校皆知吧。

不过这消息确实足够震撼。

校内出现了变异症患者，而且就在日文系——

「您肯定很头疼吧，教授也是。」

「我有什么可头疼的。不如先休息下，能麻烦你泡杯咖啡吗？」

站在助教办公室说话不太方便，雨柔拜托惠智泡咖啡后走进了教授办公室。

她把书随手扔在桌上，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都是很体面的人。反正也不是我的错。」

蜷缩的肌肉舒展开来，有种畅快的感觉。

不知不觉咖啡已经见底了。

冲的速溶咖啡还额外加了一勺糖，正是雨柔最喜欢的那种甜度。

「哎呀，教授辛苦啦。」

- 教授，咖啡拿来了。

「也是呢…善佑父母没说什么吗？最近不是说什么MZ世代直升机父母特别疯狂嘛。」（＊MZ世代，韩国流行词，指1980～2010间出生的人。直升机父母，指指过分介入儿女生活，像直升机一样盘旋在儿女上空）

「辛苦什么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确实挺辛苦的。

「又不运动还这种饮食习惯，会得大病的。」

周末这两天，本该是连休两天才能勉强恢复体力的年纪，别说休息了，整天东奔西跑忙得晕头转向，这疲惫劲儿真是没法说。

「听说真的是变异症？」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觉得活过来了。

泰民也是那样。

「作为助教是为了辅助教授才问的，看教授反应应该是真的呢。」

「智淑同学也够呛呢…」

「甜食要适量啊教授，会得糖尿病的。」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事无巨细都告诉惠智。

「就算被抓到顶多也就是个死。反正这两天被到处使唤得晕头转向。」

闹得天翻地覆呢。

「这种事得问本人吧，属于个人隐私啊。」

「对吧。明明说不会传染什么的…但大家好像都很不安。智淑在那唉声叹气的。」

免得等善佑重新来学校的时候，让惠智戴有色眼镜看待他。

递给雨柔一杯后，惠智在沙发坐下。

转着杯子把沉在杯底的糖都化开，咕嘟咕嘟喝完，雨柔把纸杯放在桌上。

「请进——」

怎么可能没说。

呼噜——喝了口咖啡，这才感觉缓过劲儿来。

雨柔避开惠智的视线深深叹了口气，再次走出教授办公室。

这么看来遭罪的不止雨柔一个。

毕竟再怎么逞强还是会累的啊…

「咖啡真好喝。」

「糖尿病啊，为了预防这个我经常做体检呢。」

随着雨柔的许可，教授室的门打开，惠智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我去趟系主任那儿。反正他肯定从刚才就一直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