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予她以勇氣(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606 字
我們互不相識。在這種互不相識、互不知名的矇昧狀態中,人們毫不留情地表現出他們身上所有粗野和陌生的東西。把我們聯繫在一起的唯一的人情味,只是我們對未來作出的簡短、一無所知的猜測。
——摘自米蘭·昆德拉《玩笑》
*
酒是勇氣的藥水。善佑也深知這一點。正因爲遲遲鼓不起勇氣,纔會在昂貴的汽車旅館櫃檯加價買下罐裝啤酒。若非如此,若保持清醒,善佑絕對不敢對尚赫做出那種事——那種瘋狂的事。
終究藥水也有時效,匆忙灌下的酒醒得也快,剛躺下要睡臉就火辣辣地燒起來。幸好只開了牀頭燈還算萬幸,但熱氣直接透過睡衣傳來,善佑實在無法平躺。
最終背對着尚赫躺下試圖入睡,但怎麼可能睡着,不久後隨着低沉的呼嚕聲確認尚赫已入睡,只剩善佑瞪大着眼睛。
『…我瘋了吧,真的。我真是瘋了。』
就算喝了酒也不該這樣吧。我到底做了什麼啊,善佑真想使勁搓搓臉。但如果把尚赫吵醒就更糟了,所以連這都不敢做。
- 是你的話沒關係。對,你來更好。第一次就該是你。而且你也說過把我當女人看吧。沒問題的。
『這說的什麼鬼話!』
就算現在把自己身份認同改成女性,這像話嗎?羞恥得快要發瘋。明明前幾天纔跟珍善說過自己不適合談戀愛。這完全是在胡言亂語。
腦子裏雖然爆着各種粗口拼命掙扎,但也僅止於此。現實中做不到這些,讓善佑更加痛苦。
不過對善佑來說恐懼確實淡化了許多。要是當時尚赫沒衝進來拽着他逃跑,現在恐怕被關在家裏,因爲哥哥的關係連覺都睡不好慢慢腐爛吧。
——要不然,就是被善京壓在底下喘不過氣來。
至少託尚赫的福,善佑至今雖然遭遇風浪,但總能巧妙避開不被捲入…所以我會把第一次給你,雖然其他都給不了,但第一次還是可以的…總之因爲是女性身體,不、這想法是不是有點奇怪。確實有點奇怪。一般人不會這麼想吧。不是嗎?搞不懂。
『啊操…』
腦子裏一團亂。畢竟,雖然變成女性身體有段時間了,但腦子裏還是、還是有點轉不過來吧。乾脆來一發,既然要拿走我的第一次,那我也拿走你的童貞…這想法也挺男子漢的吧?不對嗎?
『啊,夠了。夠了。別再想這個了。』
現在是該考慮將來的時候了。雖然暫時逃出來了,但事情還沒結束。雖然明天早上就是個問題,但覺得總會有辦法的。下課之後該怎麼辦纔是問題所在。
『不能一直逃下去。總不能永遠這樣吧。』
這是不可能的事。善佑也知道這個事實。他知道不能永遠逃避,現在正是必須直接面對的時候。既然已經讓尚赫也陷入危險,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善佑必須親自在這裏了結一切。
「那倒也是…」
第二天早上兩人前往尚赫家。以防萬一,善佑在手機上按好112並設置成只需按下通話鍵的狀態進入屋子,但果然如他所料善京並不在那裏。不過似乎發泄過怒火,傢俱有些亂七八糟地損壞着。(*112,韓國報警電話。)
- 知道你自己對我幹了什麼嗎?
「我想過了,我送你到家門口吧。」
迎接的媽媽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善佑隨便搪塞說在朋友家待着,然後環顧了一下家裏。我們家原來這麼寬敞嗎,比起隨便轉個頭就能一覽無遺的尚赫家,這房子要大上好幾倍。沒想到才幾天沒回來就這麼尷尬。
「…咳咳。嗯。我們得談談。」
「嗯,有點。」
善佑的手指再次按下了暫停鍵。
善佑樹依然完好無損。旁邊那棵善京樹也安然無恙。明明不久前還覺得並排生長的兄弟樹多麼賞心悅目,現在卻恨不得折斷善京樹。終究下不了手,甚至想將善佑樹移植到遠方。什麼都做不了反而更讓人煩躁。
善佑在腦海裏肆無忌憚地重複着會讓雨柔暴怒的臺詞,同時聽完了整節課。午飯也隨便用三明治應付,忙着補上落下的課程內容。
誰都沒有開口,時間就這樣流逝着。
「爸爸呢?」
而且如果是善京的話,確實有可能幹出這種事。
善佑對父親的話點了點頭。說實話雖然預料到他們會受打擊,但要讓父母聽兄弟間發生的這場慘劇又算什麼罪過呢。但善佑覺得別無選擇。沒擴散出去已經算幸運了。雖說父母確實無辜。
那聲音響起的瞬間,父母的目光立刻射向善佑。即便感受到充滿疑問的視線,善佑仍沉默地緊閉雙脣。因爲更大的衝擊,馬上就要來了。
看着正在授課的雨柔,善佑想着要不要找她商量。但隨即打消了念頭。從白雨柔能憑名字對醫生呼來喝去這點,她顯然有着驚人背景。若向她求助,她肯定會爲善佑做些什麼——但總覺得不會帶來好結果。更何況雨柔本週末有要事處理,善佑也答應要協助…
這是太陽即將西沉的黃昏時分。善京應該還沒回來的時間。也可能是父親在家的時間。再次確認錄音文件完好後,善佑終於按下了門鈴。
「…哥呢?」
「…就是發生事故的那天。我想說說那天發生的事。」
- 是啊,善佑啊。哥喝醉了對你做了不該做的事。所以,讓我當面給你道歉吧。你現在在哪兒?嗯?
「好啊。那就拜託你了。」
- 你承認了吧?承認對我做了混賬事。
哐當。隨着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善佑回頭看向尚赫。尚赫就站在那裏。像往常一樣緊跟在善佑身後,保持着若她遭遇危險便能立即伸手夠到的距離。所以善佑才能安然走到這裏。只要熬過這個難關,只要挺過此刻…若能順利度過。或許終於能迎來平靜吧。
「好,你要說什麼。先聽你說。」
「剛聯繫過說馬上就到。」
- 善佑啊。我們見面談吧。嗯?
父親的臉完全僵住了。母親瞪大眼睛看了看善佑,又看向手機。逐漸扭曲的面容裏充滿驚駭。
「…我會幫你問清楚。」
「…請聽好。」
是啊,正合適。
- 別放屁了,以後連哥都不會再叫你。
但雨柔卻始終對那樣的善佑輕聲細語講道理,看來她確實是個成年人。該說歲月沉澱不是白給的。三十歲就能有那種沉穩氣度…成熟女性的魅力果然就在這種地方。
- …….
「等、善佑啊。這算什麼,這算什麼啊?」
「本來想說你今天干脆別來了,但善佑你出勤率已經很危險了。再缺席實在說不過去。」
父親制止了驚慌失措的母親,制止了想要搶走手機的母親。在父親堅持要聽完的強硬表態下,母親扭曲着臉緊緊閉上了眼睛。
修長的手指像輕撫般重重戳了幾下手機屏幕。每次觸碰後切換的畫面從通話記錄,到記錄裏的錄音文件,再到錄音文件的播放按鈕。
『果然還是得由我來想辦法解決纔行。』
看起來毫無煩惱的人就是雨柔。善佑還是男生的時候,淨做些幼稚到極點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如果有人用同樣的方式接近善佑的話…
「我出門了,尚赫。」
「爲什麼?」
不可能不緊張的。善佑緊握到指尖發白的拳頭正微微顫抖着。那是一種該稱之爲羞恥的情緒。纏繞着她的正是這名爲羞恥的感覺。
換衣服花不了多少時間,兩人很快更衣出門。他們不時環顧四周提防善京可能從某處突襲,所幸毫無異常,直到兩人登上電車都平安無事。
『肯定會揍他一拳吧。』
- 善佑啊,你去哪兒了?
「你究竟去哪兒了?」
「啊,爸爸。您回來了。」
但依然一片死寂。
客廳裏圍坐着的三個人——其中兩人,父親和母親正望着善佑。由於突然感受到的沉重壓力和負擔,善佑後,猛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了桌子上。
「說是會晚到。」
- 那、那個,善佑啊。那個我…我可以解釋。
「對。」
傳來了母親的聲音。玉女士,玉女士,我們玉女士——傳來了那個一直那麼順從的母親的聲音。善佑輕輕倒吸一口氣,然後靜靜地吐出來。
「好的。正好我也有話要說,這下剛好。」
善佑的話沒能說完。聽到背後傳來開門聲回頭時,正好一眼看見剛進家門的父親。父親看到善佑後也立刻皺起臉,像是要發火。
如同沉入深海般的沉寂氛圍,以沉默之名包裝着,填滿了整個客廳。
- 這屬於強姦未遂。而且還是對親屬。再怎麼說也不該對親妹妹做這種事吧。
「是。」
- 怎麼,是遺憾當時沒能得手嗎?
呼。
「萬一中途被綁架了怎麼辦。」
「你別插手。」
「哎呦,算了。反正都是舊東西,本來就打算買新的。」
尚赫的話讓正在啜飲咖啡的善佑瞪大了眼睛。雖然很開心,但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不過說到底還是很高興——不對,應該說能和尚赫多待會兒,不是『說到底』而是單純覺得高興纔對。
光是回想起那個音頻文件的存在,那天的噩夢就會浮現。善京遊走全身的手指。還有粗暴抓捏乳房的兇惡手掌。像舔舐般撫弄、隨心所欲玩弄善佑的善京的手。甚至,甚至,還滑過了善佑的陰部——
「嗯。我會等你。」
隨便用腳撥弄開散落的破碎傢俱後,尚赫趕緊先拿出衣物。洗澡已經在汽車旅館洗過了,所以只要穿好衣服去學校就行。
但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善京真的會放棄善佑嗎…這個,善佑無法知曉。而能做到這件事最有效的方法,果然還是向父母坦白所有事實。這是善佑現在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畢竟還有考試要應付。」
「等爸爸來了我有話要說…」
太好了。反而正合我意。要是善京在場的話,肯定會拼命阻止我播放那個音頻文件。顯然只有善佑會難受,真是萬幸。
「你說在淋浴間摔倒的那天?」
- 是善佑嗎?
善佑這學期出勤率連一半都不到。雖然屬於特例不會因此受處分,但考慮到考試成績…往後四年裏,哪怕只是爲了學分管理,考好試也很重要。
「緊張嗎?」
做了個深呼吸,善佑站在大門前。尚赫在她身後一步之遙守望着,打算確認她進屋後再離開。
- 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