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召喚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21 字
週一下午第五節課沒有講課。
對負責各年級每週六節課(四年級除外)的雨柔來說,這是相當珍貴的空閒時間。
午餐只需衝杯米糊加蜂蜜,就算解決一餐。
正當雨柔打算悠閒享受這段空閒時光時,剛回到教授室的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 教授,系主任正在找您
『…呃。』
雨柔聽到系主任找她這句話後二話不說就朝系主任辦公室走去。
雖然不知道找她有什麼事,但作爲學者對方是值得尊敬的人物,不該露出不悅的神色。
咚咚,敲擊木門的清脆聲響。
與此同時傳來「哪位」的詢問聲。
「是白教授。聽說系主任您找我。」
- 啊,白教授。快請進。
推門而入時蘭花的香氣猛然刺入鼻腔。
清冽的蘭花香。
在這彷彿能讓頭腦自動清爽起來的香氣中,雨柔原本抽痛着的偏頭痛似乎也緩解了。
「坐吧。茶的話…呃,速溶咖啡可以嗎?」
「感激不盡。」
老教授很清楚雨柔從不碰苦味飲品的口味。
這是她從日本留學時期就尊爲恩師的人。
若論日本文學史研究,在韓國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學者。
她擺弄着紙杯坐在那裏的模樣,和剛來日本時語言不通獨自呆坐教室的她幾乎沒差別。
「就是啊。真是稀奇事呢。」
「說什麼榮幸,太見外了。關於《源氏物語》的研究論文確實非常出色。僅憑這一點就足以獲得博士學位。您曾是優秀的學生、研究者,具備學者的資質。但是,也患有學者特有的頑疾。」
「…沒什麼特別的。除了第六、七節課之外都沒事。」
「教授是學者,是研究者,更是肩負培養弟子重任之人。因此被稱爲教授,而非老師。像您這樣的人才,不該放任自己欠缺的社交能力繼續惡化。我是這麼認爲的。」
「教授,您這是怎麼了?」
又是在她回國後又多方奔走助力她獲得教授聘任。
人氣餐廳排隊本是常事,去六本木一丁目那家叫津次巷的鮪魚蓋飯店就是典型例子。當時已不算年輕的恩師,因爲雨柔忘記預約害得等了一個多小時,成爲她的黑歷史。
入夜後還挺涼,得穿外套去…反正是日料,菜單味道也不會沾身上。
「…….」
「呃…既然您這麼說…」
正因是這位恩師的召喚,雨柔纔會二話不說趕來。
在第6、7節課佈置大量作業後,雨柔回到教授室收拾衣物。
「那個,系主任…那件事還是請您忘了吧。」
「今晚有安排嗎。」
「說什麼捉弄。我可是認真在問。」
「津次巷,我還記得呢。在那兒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
「沒錯。就是欠缺社交能力。比起人更親近書本的傢伙大多如此。我也不能說自己例外。您這方面尤其嚴重。」
雨柔本身也經常四處尋味,雖然多半是和善美同去,但偶爾也會與這位老教授共進晚餐。
這位再過幾年就要退休的老教授兼恩師的提問裏,想必藏着不少深意。
「這樣啊。好時機啊。正是還對教職保有熱情的時候嘛。好時機啊,好時機。」
雨柔沒有接話,小口啜飲咖啡。
白雨柔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度過,也很少外出。
面對老練教授那套步步爲營、從根源否定她拒絕意願後切入主題的說辭,雨柔連拒絕的理由都徹底喪失了。
「啊,那裏啊…」
所以,她無法反駁老教授的話。
「榮幸之至。」
「…是這樣嗎?」
承哲靠着沙發靜靜凝視雨柔。
「我擔任指導教授的學生不超過五個。其中一個是您。而最後一個也是您。白教授。」
雨柔挺直腰板坐正。
這實在沒法拒絕。
雨柔閉上了嘴。
今天帶來的托特包就放在教授室,既然是酒局,只需準備帶過去的小手包就行。
惠智對正手忙腳亂收拾的雨柔搭話道。
此刻,她已大致猜到這位老教授想說什麼。
「現在聘任期進入第二年了吧,感覺如何。白教授。」
「…是。您說得對。」
「不過我挺開心的。自從在日本遇見你,最擔心的就是你那不足的社交性。大膽說要請我喫飯時你的表情…發現沒預約時你的表情,還有排隊越久臉色越黑的樣子。這些總是讓我擔心。」
「…我覺得挺好的。有培養弟子的成就感。」
畢竟日本是衆所周知的的美食國度。
既是雨柔的指導教授,
「突然想起帶你去六本木一丁目的時候。應該是泉花園吧。就是那家燒肉歌舞伎的裏間。」
「啊哈,啊哈哈…別捉弄我了,系主任。」
咖啡好苦…明明是甜膩的混合咖啡,滑過雨柔喉嚨的滋味卻像苦澀而非甘甜。
眼睛瞪得圓圓的,看來是相當喫驚的樣子。
*
依然捉摸不透他究竟想說什麼。
既然特意叫來,肯定是有話要說。
「是啊。今晚有個和教授們的學科聚餐。就是你至今一次都沒參加過的那個學科聚餐。要不要試着參加一次?我也打算出席。」
「聚餐,聚餐啊…」
正如雨柔自己也很清楚,她缺乏社交能力。朋友沒幾個,就連那些也大多因爲成家立業而疏遠了。
雨柔的面前擺着咖啡,吳承哲教授坐在沙發上。
他臉上掛着滿滿的笑容凝視雨柔,目光中飽含對弟子的疼愛。
雨柔的冒失勁兒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時隔兩年第一次參加聚餐…該不會是系主任指示的吧?」
「算是吧。惠智助教也適可而止吧。論文主題明天早上放我桌上就行。」
雨柔無視惠智一臉無語的表情,走出教授室搭上了電梯。
隨着熟悉的機械運轉聲,在下降的電梯裏雨柔想着。
『哈…要是現在突然通知聚餐取消該多好。』
想着會不會有什麼消息,雨柔翻起了手提包。
車鑰匙、幾件化妝品小樣,還有一條手帕。
小梳子、發繩捆、耳機掛件…
『…啊咧?』
手機不見了。
大概是在教授室收拾東西時落下的,但特意回去拿手機實在太麻煩。
『反正也不會有人聯繫。明天還要上班,無所謂了吧…』
雨柔這麼想着,索性靠在電梯牆上閉了眼。
明明沒幹什麼累事,最近卻莫名其妙地經常感到疲倦。
『要不要再買些保健品喫呢?除了維生素C…還有什麼好的。』
因爲是TS變異症患者,或許正因爲這樣藥效纔不起作用吧。
雨柔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用力按壓着太陽穴。
『說起來…』
今天開來的車是輛皮卡呢。
開着這個去聚餐地點的話,那才叫顯眼吧。
看着自己從未擁有過的鮮活青春,不禁覺得有些淒涼。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20多歲。
三十二歲的雨柔。
被TS變異症徹底摧毀、踐踏、攪亂的她的20代,既是無法挽回,也是不願挽回的時光。
是絕對無法重來的20多歲。
那種生機勃勃、活力四射的健康感,連笑聲都充滿朝氣地迴盪着。
相比之下學生們大多是二十出頭。
糾結的時間並不長。
還有些沒下課的學生,也有上完課在玩耍的學生,帶着各自心事的學生們仍有很多留在校園裏。
『真年輕啊。』
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但是在這個校園裏,充斥着連雨柔的存在都能輕易掩埋的那種青春。
雨柔在校園裏散步倒不是常有的事。
是即便能重來也不願再經歷的20多歲。
雨柔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停車場,走出玄關,朝着文科學院外面走去。
近十歲的差距,從那些臉龐上就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