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咖啡與雨柔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13 字
白雨柔的痛經相當嚴重。
雖說因人而異,但久坐的現代女性在生理期多半都像半死不活般熬着。其中白雨柔的痛經尤爲劇烈,每月總有兩三天幾乎要了她半條命。
「呃嗯。」
雨柔呻吟着吞下止痛藥。水和藥粉混作一團咕咚下嚥後,苦澀滋味仍在口腔盤旋良久。
「巧克力…在哪,巧克力。」
因這苦味,每次服藥後都得喫巧克力。平日總放一塊在桌角,今日偏尋不見。
「啊,真是…跑哪去了。」
苦味混着唾液在舌苔蔓延,更刺激着味蕾。倒不是單純反感這酸苦滋味,主要這味道總讓自己想起ts代謝時湧上喉頭的穢物苦味,便覺連腦髓都被折磨得不得安寧。
「哈。」
最終雨柔還是放棄了尋找巧克力,咚的一聲重重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一杯水。雖然苦味稍微淡了些,但因爲這苦澀味道喚起了十天噩夢的記憶,精神疲勞度還是飆升了。
『諸事不順。』
雨柔把胳膊支在桌上抱住了腦袋。
明明想要忘記,都已經過去14年了也該忘了。
可爲什麼那段記憶就像頑固污漬般盤踞在腦海角落折磨着她。
『沒用的記憶力倒是出奇的好…』
呼嗚。
雨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在苦味已經消退,現在正是該讓頭腦冷靜整理的恰當時機。
『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吧。』
今天上午課程結束後下午就沒課了。
「這個就算貴咖啡了。星巴克抹茶拿鐵星冰樂就是貴咖啡啊。」
「呃,教授。您之後有課嗎?」
乍看邏輯沒錯。
抹茶。
原本就眼角上挑顯得冷峻的臉,再加上面無表情,更顯得冷漠疏離。
善佑在雨柔面前放下咖啡杯說道。
『抹茶拿鐵啊…』
『…對了。』
「衛生巾的錢得收下吧。怎麼,該不會連衛生巾都要我請你吧?」
「教授您請我喝杯咖啡不就行了?要貴的那種。」
雨柔啊地清了清嗓子,讓來訪者進來。
「就當是我請教授喝了杯咖啡不行嗎?」
不提衛生巾的事,是故意不提還是不敢提。
每次看到那張笑臉,雨柔就感覺煩躁感一點點湧上來。
說過讓他下課後來拿錢的。
「那我能買教授您一點時間嗎?」
又要多一件黑歷史了呢。
「所以呢。」
「什麼意思,這話。」
那笑容,總覺得像極了某個人——
雨柔自己也覺得性格真夠惡劣的。
書籍盛宴數量多到瞬間令人窒息。
那張笑臉真沒法治嗎,越看越讓人火大。
「17,800韓元。」
原本抽出兩張萬元紙幣的手靜靜放回了桌面。
大多數學生進雨柔的教授室都是這種反應,所以她也不覺得特別驚訝。
善佑一進教授室就瞪圓眼睛環顧四周。
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雨柔投向自己的犀利目光,善佑始終笑得沒心沒肺。
「哪位。」
四面牆中有三面都是書架,每個書架都密密麻麻塞滿了書籍。
「過來。多少錢來着?」
這傢伙怎麼回事,教授說話還敢打斷?
不僅沒放過從那種人手裏蹭杯咖啡的機會,連菜單選擇都微妙地帶着日本傾向。
記得好像有日程安排來着,又好像沒有…正想抬眼瞥下日曆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 教授,我是善佑。
「…好吧。這點要求不過分。即便如此這個也請收下。」
「沒有。爲什麼這麼問。」
即便被雨柔這樣盯着,善佑還是不知爲何樂呵呵地傻笑着。
說得在理,而且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你請我咖啡那我也要你請咖啡。
雨柔用不悅的眼神瞪着善佑。
*
雨柔歪曲的思緒正肆意狂奔着。
這個,該不會是有所圖謀的吧。
特別像是她少年時期的自己,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自己面前則放下裝在一次性塑料杯裏的綠色飲料。
日語系,而且還是正教授。
「好的。我現在沒零錢。給你兩萬韓元剩下的當小費…」
雨柔將兩張萬元鈔票塞給善佑。
生硬的語氣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期待看到那張笑臉怎麼變成窘迫模樣。
「不是說要我請,就喝貴點的咖啡嗎?」
學生熙熙攘攘的星巴克,雨柔就坐在二層正中央的位置。
大學周邊總是顧客盈門,教授們也常來光顧,所以就算雨柔出現在這種地方也不奇怪。
「…向教授討咖啡的話,不是應該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並沒有。」
善佑立即回答着喝起了飲料。
殘留在嘴角的白色泡沫與綠色飲料痕跡。
『邋里邋遢的。』
連這副模樣都令人不忍直視。
雨柔緩緩舉起杯子啜飲。
「嗯。」
此刻在口腔裏擴散開的美式咖啡特有的苦味。
雖然比濃縮咖啡好些,但美式也不過是多加了水,苦味絲毫未減。
不擅長喫苦的雨柔將含在嘴裏的飲料吐回杯子,慌忙放了下來。
咖啡因此濺出,在她的襯衫上留下斑斑點點的痕跡。
「啊,教授。您沒事吧?咖啡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是明確說過要甜飲料嗎?」
用紙巾擦拭嘴角流下的咖啡時,雨柔瞪了善佑一眼。
遞出卡片時,雨柔明明對善佑說過。
- 請給我點甜飲料。我會在二樓等着。
記得善佑也答應了。
看完新聞報導就自己會出去吧——然後,雨柔也會在之後出去。
說不定沾水後反而會暈得更厲害。
『這個怕是擦不掉了。』
「哈…」
「喂喂,白雨柔教授來了哦。」
雖然她對萬事漠不關心活在自己世界裏,但在意外場合聽到自己名字還是難免在意。
就在那時——
三。
果斷地在雨柔的計時器結束前先道歉,並試圖善後的態度至少值得給及格分。
光是那樣對這個女學生來說就足夠懲罰了。
「對不起教授。」
雨柔的耳朵突然轉向門外。
應該不至於找這種不像話的藉口吧。
剛解決完準備出去時,聽到了有人進洗手間的動靜。
伴隨着沖水聲從廁所隔間走出來的雨柔——透過鏡子,正好與她對上了視線。
雨柔默默走到洗手檯前開始洗手。
臉上化着妝,要是用手抹臉可不是一般的糟糕。
真是諸事不順啊。
但是——
雨柔想用手抹臉又硬生生忍住。
『嗯?』
不知是否在通話,另一邊的回應並未傳來。
「糖漿用泵壓十二下。那樣應該就夠了。那我去趟洗手間,拜託了。」
看到那模樣反而不好發火,更何況對十歲以上的小孩發脾氣——說起來也實在很丟臉。所以雨柔只是嘆了口氣站起來。
雖然是去意大利旅行時買的襯衫有點可惜,但也不好再穿了,回家就扔了吧——這麼想着的雨柔毫不猶豫地走進廁所隔間。
雨柔坐着掏出智能手機。
再摺疊一個。
用水擦也沒用,既然來了就順便解決完再出去。
摺疊一個。
「…算了。不好意思,能麻煩加點糖漿嗎?我得去擦下襯衫。」
「好的。」
善佑不知爲何手忙腳亂地慌張着,支支吾吾接不上話。
說着雨柔在餐桌下豎起了手指。
現在是二。
「現在急了唄。到年紀了嘛。放棄高攀打算找小鮮肉了吧…」
話多的人,就輸了。
「啊,那個。」
「…只聽懂了您說要上二樓…」
「……我不需要高攀婚姻。我根本沒打算和男人結婚,也沒落魄到需要高攀的地步。我自己就是最頂層的存在,爲什麼要高攀呢?而且,有句話叫當面不敢說的話背後也別說。鄭瑞雨同學。」
雨柔瞥了眼拿着她的杯子走向糖漿處的善佑,徑直往洗手間走去。
『稍微等一會兒再出去吧。』
但其實雨柔也有不知道的事。
「聽說帶着個男學生來的。」
善佑猛地低頭道歉。
她也還沒長大成人,所以做不到那樣。
「就算教授三十歲也是老女人了吧?是不是很着急啊?不過真的有點不要臉吧?對比自己小十歲的男生下手算怎麼回事。」
既沒有坐立不安,也沒有手足無措的樣子。
就這樣一言不發,像個大人一樣洗洗手離開就完事了。
「咯咯咯——」地笑着。
現在是一。
但雨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正隨着細微裂痕逐漸崩解。
該不會要說沒聽見吧,或是隻聽懂了要上二樓這句話。
握着手機的雨柔手指用力到微微發抖。
她的對話沒能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