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準備(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44 字
「啊,善佑。是我。」
尚赫在上學路上秒接了來電。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善佑。
根本不需要猶豫,剛接起電話對面就傳來女孩的聲音。
「嗯。白教授電話號碼?嗯。知道。用通訊軟件發給你就行?還有,嗯?你說下週一開始要去學校?」
尚赫聽到這話立刻停下腳步。
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足以讓尚赫當場僵在原地。
「是啊,想得對啊善佑。學校當然要去。我們同期都很善良不會對你有偏見的。反而大家都在擔心你所以別擔心了。嗯。嗯。是啊,當然得去。我也有承諾要遵守不是嗎?嗯。週一早上我會去你家門口。哎呦,呀。說了沒事的。真的沒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嘛。嗯。好,白教授電話號碼也會發給你。嗯。好,快回去好好調理身體!」
尚赫臉上綻開笑容,那燦爛微笑彷彿永不凋零。
和善佑相識的時間,從物理角度計算其實並不長。
從開學前OT算起也就一個月左右,其實那時也只有尚赫知道善佑存在,善佑根本不認識尚赫,說是朋友都勉強的時間。
但從那時起善佑就是閃閃發光的存在。
瞬間就統率了生疏尷尬的同期們,如此耀眼的存在。
對誰都毫無芥蒂相待,所謂人氣王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那樣的善佑對尚赫也毫不生疏地靠近了,現在那樣的善佑陷入困境,尚赫幫助善佑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都說在別人困難時不該轉身離去嗎,拋棄身處逆境的朋友更是不該說的話。
『善佑能這麼快恢復真是萬幸。從下週開始又能見到善佑了…』
雖然模樣變了,但那又怎樣。
善佑就是善佑啊——就算性別變了,人也不會變的。
*
「白教授現在應該在上課吧。」
拿着從尚赫那裏收到的電話號碼,善佑稍微猶豫了一下。
「就這些?」
「當然緊張。那可是掌握學分的人。」
「教、教授要是忙的話我…下次,下次再打!」
- 啊,這樣啊。如果是那種事的話。嗯嗯,我在聽。
「啊、呃。」
「是的,多虧您的關心。聽說在我精神恍惚期間教授您多方面費了不少心。這麼晚才向您道謝真的很抱歉。」
「…倒也是。所以她說什麼?」
那聲音無機質般冰冷——雖然是從電話那頭傳來,卻莫名帶着機械般的生硬感。
冰冷的提示音像拒絕的臺詞般傳來,善佑在提示音響到第三聲時「果然在上課吧——」地想要掛斷電話。
幾聲提示音響起。
旁邊一臉不滿的珍善突然插嘴道。
電話號碼重要嗎。
不僅是個相當古怪的人,甚至極度自私。
珍善的話讓善佑「哎,是那樣吧——」敷衍地應着,按下了通話鍵。
倒也是。
畢竟不是完全清楚白雨柔的課表,擔心打電話會不會失禮。
「我、我是善佑。玄善佑。」
- 啊…
輕聲的嘆息後,再無他話。
珍善把從雨柔那裏得到的印象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但那就是事實。
- 喂?
那聲音聽起來恍如隔世——實際上並未過去很久,但對善佑而言確實如此。
熟悉的嗓音傳來。
此後便再無聲響。
「謝謝您。不好意思佔用教授太多時間,今天就先到這裏。週一見,教授。」
掛斷電話後,善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知有多緊張,緊握的拳頭因充血變得煞白,現在才慢慢恢復血色。
- 喂。
- 是的,您是哪位?
- 是啊。上學是好事。身體狀態還好嗎?
聽到這話雨柔又沉默了一會兒。
「從下週一開始打算去上課。因爲是教授的課是第一節課,我突然出現的話怕您會嚇到。」
「你剛纔沒在聽?」
- …我理解,沒關係的。連自己的身體都難以照顧好,沒餘力顧及周圍纔是正常的。我不會拿這種事挑刺,請別擔心。病假手續我已經辦好了,如果覺得勉強多休息幾天也沒關係。
雖然心裏很想突然插嘴說一句,但這通電話的主角是善佑。
- 這樣嗎?好的。那您來學校時我請您喫頓飯吧。
善佑看起來也不像心情不好的樣子,珍善也只能就這樣保持安靜。
- 不,不是的。沒關係。正好沒課。剛纔聲音一時…沒聽出來。我的電話號碼怎麼…?
- 好的。請好好休養,週一見。
正因爲是教授才該緊張,而不是『不過是個教授』。
看起來也不像是重視聯繫的人,總之只把自己的事情看得最重要。
「嗯。」
「學分算什麼。」
聽着通話的珍善心情變得非常糟糕。
「請、請問是白雨柔教授嗎?」
——雨柔去聽課的時候壓根不帶手機進去也是正確答案。
「我問了尚赫。聽說尚赫…當上了系代表,想着他可能知道就問了他,他告訴我了。還有我打電話的來意。」
「不用了,既然交了昂貴的學費還是該去學校的。週一開始我會正常出席。尚赫說會幫忙。」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打電話的學生變成這樣,卻問電話號碼是怎麼知道的,那有那麼重要嗎。
「不過是個教授至於那麼緊張?」
「就試着打打看吧。能接的話自然會接,不接就算了。」
其實當時雨柔只是不知該說什麼而一時語塞,但善佑卻將那沉默誤解爲她對自己的來電感到不適。
「按白教授的性格,上課時應該不會帶手機吧。」
「就這些?還有別的?」
「…唉,算了。反正先回我家一趟。」
「回家幹嘛?」
「你要穿成這樣去學校?」
善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邋遢模樣。
男款四角內褲鬆垮垮地掛在胯骨上,被珍善硬套上的T恤更是空蕩蕩地露出整個脖頸和鎖骨。
「難道要我穿女生內褲?」
「那你想穿男款?還是說…和我出門買內衣和衣服?」
「啊…出門還是算了…但女式內褲也…你這是讓我穿你穿過的內褲?」
「內衣會去便利店買新的。衣服總得帶幾件來吧。你連件合身的女裝都沒有。要是有個妹妹什麼的另當別論,總不能穿善京哥的衣服。」
「哈…」
善佑又重重嘆了口氣。
這簡直就像陷入重重山巒般的困境。
雖說整夜坐在淋浴間地板上反覆糾結後,決定接受現狀認命——
但穿女性內衣和女裝需要極大的勇氣。
「總之我會回來的,你乖乖待着。午飯怎麼解決?快到中午了。」
「飯…」
現在還有點尷尬。
直到現在喫飯都是靠珍善拿來的粥解決,如今身體狀態也好轉了——其實身體一直都沒什麼事。哪裏疼啊什麼的也沒有,單純是心理問題才那樣的。
聽到飯這個字就餓了。
「喂,珍善啊。」
如今那個男性玄善佑的痕跡蕩然無存,理智上明白眼前這個女性就是善佑,情感上卻難以接受——這我能理解。
還有哥哥。
「就是?」
「行。我過來時順便帶。你在這等着。」
「…我單獨喫。另外拜託你件事。」
「…….」
珍善拿來幾套新內衣和自己穿過的衣服後。
「胸口勒得慌喘不過氣…?」
我能理解。
二十年來作爲男性玄善佑生活的歲月裏,早已熟悉這張臉的家人。
只來過一次、至今沒再露面的父親。
「嗯,都還行,就是長度…呃反正都還行。」
稍過片刻後。
失落感,比那還要大得多——
「怎麼?都穿好了?尺寸合適嗎?」
每天都會來問候卻不肯露面的母親。
但也僅限於理解這個程度。
沒正經喫過東西當然會餓,但善佑實在鼓不起勇氣下樓面對家人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