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丈夫與妻子（1）

每當清晨睜開雙眼 世界不見陽光 漆黑一片

你的長夜也在繼續嗎

恰如一個從開始就只兌現了一半的諾言

你的夜月也會哭泣嗎

——Nastyona《바늘/針》（＊歌）

＊

大韓民國的男性被賦予的義務中包含國防義務。身體健康的男性大多會在軍隊度過二十歲初期這段華麗而美好、永不復返的青春時光。即便並非出於自願，在義務這頂冠冕堂皇的頭銜下，多數人終究如此。

身爲TS變異者兼新人電視劇作家兼大學生的玄善佑的丈夫南尚赫也是這些男性中的一員。本以爲身爲孤兒可以免服兵役的念頭轉瞬即逝，在這個連孤兒都必須參軍的荒誕現實中，與善佑淚別竟已過了半年有餘時光。

期間善佑和尚赫往來了不少書信。雖說如今軍隊條件改善了不少，智能手機雖不自由…但並未被禁止使用所以能實時聯繫，即便如此，傳統通訊不也有它獨特的韻味嗎。

從傍晚到深夜——準確說是到20點前後，那些通過互聯網消息、視頻通話和電話通話都來不及說完的心裏話在雪白的信紙上總是能自由馳騁。那些實在沒法當面說出口的話，在這信紙上也總能很好地流淌出來。有時候說數字不如傳統好的話，在這種時候真是特別貼切。

「…嗯，說想喫紫菜包飯？」

拿着尚赫寄來的信，善佑撓了撓額頭。其實紫菜包飯確實是道很費手腳的料理。雖是街頭隨處可見的尋常菜單，但若下定決心要製作，投入的心意卻是無窮無盡的。

「難道就因爲這事猶豫到現在…？」

仔細想想還挺可愛的呢…善佑這般喃喃自語着，將信紙重新仔細疊好收進了抽屜。

總覺得他像是有話要說卻又咽了回去。善佑變成這樣後增長的諸多能力中包括眼力見，原本作爲男性時確實很遲鈍，但現在不同了。這樣的善佑自然察覺到了，整個通話期間尚赫始終欲言又止，似乎藏着未盡之言，看來這就是原因了。

因爲懷孕肚子像南山一樣大的妻子嘛。對那樣的妻子說想喫紫菜包飯的話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說出口。尚赫也是孤兒所以不可能不知道準備紫菜包飯要費多少手腳，那種紫菜包飯自己忍忍就算了——雖然這麼想但還是忍不住想喫的心情，爲了壓抑那份心情肯定很辛苦吧。

善佑打開手機日曆確認了這週末的行程。幸好這週末沒啥特別約定。因爲正在準備投一部電視劇劇本，經常要爲此開會，但善佑是學生所以那些會議通常都在週末開，不過這周倒是沒有。

『真是萬幸啊。』

善佑在那個空白格子裏填上了『探視』的日程。也是啊，去找心愛的丈夫，就算沒時間也得擠出時間來嘛。不管怎樣挺好的。

其實善佑並不常去探親。雖然兩人確實恩愛得要命，但夫妻偶爾分開生活不也挺好嗎——大概是因爲這種奇怪的想法。話雖如此，這樣反而意外地不錯。

尚赫服役的部隊在南楊州，規模不大。聽父親說那裏訓練什麼的都很輕鬆，尚赫應該不會過得不舒服。從首爾到南楊州距離不算遠，本可以經常去探親，休假回來也很快——雖然這麼想過，但正因爲離得近反而不常去了…

心情愉快的哼唱聲充滿了廚房。雖然已經到了該準備全家晚餐的時候，但善佑的孃家媽媽——玉女士卻沒法那麼做。既不能妨礙女兒爲丈夫準備探監食物的幸福，而且借這個機會下館子的話玉女士自己也輕鬆。本來嘛，別人做的飯總是最香的

尚赫所在的部隊算是比較特殊的情況。聽說平時人很少，但一到戰爭時期就會嘩啦啦地聚集起很多人，就是那樣的部隊。所以記得他們部隊人數相當少，包括尚赫在內應該不到十個人。

「希望能喫得香呢…」

食材不是問題。處理這些食材也不是問題。只要有愛意就都能做到。雖然又累又麻煩還很費工夫，但只要有愛意——想到這番努力的盡頭，心愛之人會含着滿足的微笑用餐，這些就都能忍受。

善佑的料理實力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境界，這也是白雨柔所保證的。作爲雨柔來說，那料理實力可以說是達到了根本無法企及的境界，不僅限於韓餐，還涵蓋了中餐和日餐，甚至包括西點和麪包製作。

該是有多想喫啊。

撫摸着如今已能感受到沉甸甸分量的肚子，善佑推着購物車在超市裏轉悠。現在連遮掩的心思都沒有了，頂着將銀白頭髮捲成蘋果頭的髮型，善佑在超市裏邊逛邊把各種食材放進購物車。

「小蜜熊啊小蜜熊。以後你出生了要作證說媽媽爲了爸爸這麼費心費力，知道嗎？」

『說是幾個人來着…六個人還是七個人來着…9;

「小蜜熊啊小蜜熊。爸爸會喜歡嗎？嗯？會喜歡的吧？」

然後現在正在準備的是巧克力奶油。從超市買了將近二十個賣的冷凍可頌生麪糰放進了冷凍室——那個只要明天早上解凍就行，現在正在努力攪拌雞蛋來做巧克力奶油。雞蛋也只分離出蛋黃來勤奮地攪拌，又往裏面加了牛奶。

對小蜜熊砰砰踢着肚子的回答非常滿意。善佑哼着小曲忙着準備巧克力奶油。

「我這麼辛苦做好了要是敢不喫試試看。乾脆就…」

所以一直強忍着，最終卻還是艱難地掏出來、在信紙上用力寫下的那份心意多麼美好。或許是因爲這樣吧，雖然話是這麼說，善佑始終含着微笑。面對丈夫那份細緻美好的用心，那麼作爲妻子理應做出回應纔對。

「小蜜熊啊，媽媽是爲了你才學的西點麪包製作。但好像爸爸會最先嚐到呢。」

既然說了想喫紫菜包飯，善佑倒也不至於沒眼色到只准備紫菜包飯。反而不僅準備了紫菜包飯，還準備了雜菜，路上連炸雞和披薩也一併備好，打算讓大家都能喫飽肚子。想着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尚赫應該能過得更舒心些——就是這樣的念頭。

現在就算說接近臨盆也不爲過的鼓脹肚子，善佑一邊撫摸着一邊再次推起了購物車。今天已經是週五。要買這些東西回去提前處理做好準備工作的話，現在必須抓緊時間了。

雖說在當今世道很難明目張膽地說出口，但都說提振丈夫精氣神是妻子的本分。反過來也一樣。尚赫早已把善佑方方面面都滋潤得滿溢而出，現在該輪到善佑回報了吧。

該是有多不喜歡心愛的妻子——而且還是懷了孩子的妻子，白白爲了迎合他的口味而辛苦勞累啊。

「得讓他喫到世上最美味的紫菜包飯纔行吧。」

『這次可得加把勁了。』

對於怎麼帶過去這件事並沒有太擔心。爲此已經聯繫好了有卡車的雨柔。說是泰民不久後也要去預備軍訓練需要準備便當，就當提前參觀順便當卡車司機了，雨柔的回答讓她少了不少要全部帶過去的擔憂。

通過勤快地出入『膠鞋咖啡館』學習得知，作爲零食最出色的果然還是甜點。因爲軍隊需要殘酷訓練身體的特點，糖分總是會不足。所以善佑把紫菜包飯材料中能提前準備的都大部分準備好了，包括雜菜和燉排骨也是如此。（＊膠鞋咖啡館，고무신 카페，指的是軍戀女友論壇，在韓國女友等待男友退伍的這段時期被稱爲「穿膠鞋的時期 /고무신을 신다」。）

準備壯漢十人要喫的食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善佑一邊攪拌着摻了牛奶的蛋液一邊哼着小曲。雖然之後還有面粉、白糖、可可粉還有澱粉等等要做的事情堆成山，但一點都不覺得累。

但該是有多不喜歡看到善佑辛苦製作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善佑的嘴角仍停留着隱約的微笑。就算想不這樣也沒辦法吧，但畢竟是一直想見的丈夫啊。那位丈夫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通過信件傳達的那份心意，身爲善佑怎麼可能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