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明源大學日文系三年級全體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56 字
大多數新生對白雨柔印象不錯。
在深入瞭解這個人之前,最先看到的難道不是外貌嗎。
這樣的話果然第一印象只能看外表。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沒什麼好奇怪的。
從這個角度看,對白雨柔教授的第一印象不可能差。
能獨自開着科尼賽克,而且還是當通勤車用的財力。
下車瞬間就能把科尼賽克變成背景板的美貌。
停車佔兩個車位也顯得很自然的教授特權。
所有這些都提升了人們對白雨柔這個人的初始好感度。
但隨着時間推移,當人們開始瞭解白雨柔這個人的本質時。
屆時學生對白雨柔教授的印象就會急轉直下。
「話說,夏目漱石總愛用他特有的諷刺口吻評價周遭人物。有分析指出,他筆下的人物原型也來自身邊人——比如《少爺》任教中學的校長是山縣有朋,馬屁精是桂太郎。這麼看來是不是很有趣?」
不。
並不有趣。
明園大學日語日文系三年級全體。
日本文學因特有的拐彎抹角表達方式,分析起來確實棘手。
雖說夏目漱石還算好些,但絕對難度並不低。
當然白雨柔這種連日本文學博士學位都拿到手的人或許覺得簡單,但學生們可不一樣。
「午飯時間還沒到,各位怎麼就都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回到講臺的雨柔用那雙灰濛濛的眼眸掃過整個禮堂。
「請給我一份血腸湯。多放血腸。要很多。」
血腸湯一萬二千韓元。
「啊,當然我請。今天真是從早就被老媽和老哥罵得狗血淋頭…」
面對珍善的責備,善佑尷尬地笑着翻看起菜單。
「所以這碗醒酒湯該你請,聽見沒。」
「物價上漲的新聞好歹也看看吧,蠢貨。最近都亂成一鍋粥了,你腦子裏是開滿鮮花了嗎?」
「…白雨柔教授?」
「不要啊ㅡ!」
雨柔則自然地從前門走出去。
雪濃湯一萬五千韓元,
一萬五,一萬二…這真的合理嗎。
雨柔分秒不差地宣佈下課,開始收拾教具。
所幸正在前往教授室的路上,雨柔只是連連嘆氣,勉強壓住了煩躁。
湯飯不應該是平民的、也就是爲平民百姓提供飽腹一餐的那種食物嗎。
溫柔卻有力、帶着威嚴的沙啞聲音——
但她沒有回應。
善佑條件反射地連連擺手說着俏皮話。
那條路充滿了無比旺盛的生命力,也是一條洋溢着活力的路。
雖然曾懷疑過自己是否有資格教導他人。
骨頭解酒湯一萬二千韓元。
結果那家的長子,也就是善佑的大哥接應遲到了。
和《我是貓》比起來,《少爺》確實還算好懂些。
在善佑對面,也就是與珍善背對背的位置。
「不過這醒酒湯是不是有點貴?一碗一萬兩千韓元,沒搞錯吧?」
珍善從不說謊。
畢竟剛成爲大學生又是第一次喝醉回家,最後只以適度嘮叨收場。
畢竟是三年級學生,眼下正是學分管理火燒眉毛的時期,雖然大家都繃緊神經聽課,但終究有極限。日本文學雖是專業必修課,但實在讓人想棄之而後快。
如果沒有成爲教授,恐怕永遠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像這樣課後休息時間穿過走廊回教授辦公室的路。
更何況白雨柔還有個綽號——播種機。
學生的應答聲充滿了禮堂。
- 咕嚕。
雖然吸收力還有剩餘,但絕對無法忍受這種噁心黏膩的感覺。
「喂,喂喂…你幹嘛?」
「嗯,《少爺》這本書有點難度嗎?公佈教學大綱時大家都沒提意見,我還以爲沒問題呢。要不換成更廣爲人知的《我是貓》當教材?」
「那麼今天的課就到這裏。下節課前請大家務必通讀一遍《少爺》——哪怕讀得粗糙些也行。當然要讀原版。要是看譯本過來,一眼就會穿幫的。」
嘛,倒也情有可原。
豆芽解酒湯八千韓元。
「當然記不得。你知道我拖你回家費了多大勁嗎?」
這時善佑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反正珍善家和善佑家離得也不遠,步行不到5分鐘的距離,所以原本是打算一起打車到善佑家的。路上提前聯繫了善佑母親拜託接應來着——
如今雖然獲得了教授的頭銜,到老死爲止獨自生活的這點不會改變,但活着能有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真是太好了——
距離下課鈴響還有整整三分鐘。
又不能一直攔着出租車,總之得先把人拽下車,總不能直接撂在地上,只能攙扶着硬撐。再加上三月夜裏還挺冷的。因爲這三重困境,珍善當時可遭了大罪。
只要稍有差池或是考試失利,C等就會毫不留情地飛過來,除了小心別無他法。
差不多該換了。
「啊真要死了。完全不記得昨天怎麼回的家。」
就是這樣一個充滿蓬勃生機的地方。
雨柔長嘆了一聲。
毫無疑問,那是善佑非常熟悉、耳熟能詳的嗓音。
但成爲教授這件事,雨柔從未後悔。
僅僅是走過那條走廊,就足以讓人充滿力量。
善佑騰地站起來,沒等珍善阻攔就走向那個座位。
大概只會守着多得花不完的錢,獨自悠閒地老死吧。
善佑看着菜單卻怎麼也不敢相信。
對於教授這個職業,雨柔並不討厭。
『不是,這價格真的沒問題嗎…?怎麼會這樣?』
甚至可以說喜歡也不爲過。
『…哈。』
匆匆離開教室的學生們湧向後門,
難得心情剛要好轉,經血流出的感覺瞬間讓一切粉碎。
母親和哥哥半威脅地說着「這種事絕不能經常發生」「要原原本本告訴父親」,善佑聽得直打寒顫。
可以清楚看到坐在那裏的黑髮女性猛地抖了下肩膀。
「您是白教授對吧?白雨柔教授不是嗎?」
善佑不顧珍善的阻攔,硬是來到了她的位置。
多虧如此,原本拼命避開視線的她也嘆了口氣,回頭看向善佑。
沒錯。
這黑髮,灰色的瞳孔。
白雨柔就在那裏。
儘管珍善拼命挽留,最終善佑和珍善還是與雨柔拼桌了。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教授也喝醒酒湯。而且還是血腸醒酒湯。」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開心的,但看着一直笑嘻嘻的善佑,雨柔始終保持着冷漠的表情。
坐在善佑旁邊的珍善明顯表現出心情極差的樣子,不停地翻弄着無辜的小菜。
「聽說昨天有酒局。」
「啊,您怎麼知道的?」
「從系代表吳泰民同學那裏聽說的。作爲新生應該沒有喝太多吧?」
其實能知道什麼。
成年人了,喝點酒什麼的很正常。
但要掌握自己的酒量,這樣以後纔不會出錯。
「我喝多了,但珍善沒喝多。啊,您知道的吧?這位是明珍善。」
「當然知道。明珍善同學,還有玄善佑同學。」
怎麼可能不知道啊你這笨蛋蠢貨。
珍善用筷子戳了一下善佑的側腹,輕聲低語道。
將血豆腐移到小碟裏,用筷子得體地分成小塊,輕輕蘸點醬油送入口中的模樣。
第一節課時因爲拿白雨柔教授的名字開玩笑被抓到,被狠狠教訓了一頓的就是明珍善,雨柔不可能忘記這件事。
甚至連舉止都透着成熟風範。
隔着三碗熱氣騰騰的陶碗,雨柔緩緩開口道。
以及成熟的考量。
意外成熟的發言,
「我不會替各位付湯飯錢。善佑同學既然給人添了麻煩,就該請珍善同學喫飯纔對。這樣下次纔會注意。明白了嗎?」
這時解酒湯正好端了上來。
雨柔面前是盛在陶碗裏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分量十足的血腸解酒湯。
「新生時期總會做些宿醉之類的事。我並不會用負面眼光看待。在這個過程中也能認清自己的酒量。看來昨天玄善佑同學給明珍善同學添了不少麻煩呢——」
珍善面前是豆芽解酒湯,善佑面前則是骨頭解酒湯。
說完雨柔便開始優雅地用餐。
珍善想着,或許是自己看錯了那位叫白雨柔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