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丈夫與妻子(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067 字
今天的事這輩子會反反覆覆想起很多次吧。有時或許會流淚。相信那時這道料理的記憶會撫慰心靈。三人把甜點塞滿嘴巴的瞬間,翔子將身體交給了那剎那的甜蜜。
——摘自原田日香《白日酒》
(*오늘 일은 살면서 몇 번이고 거듭 떠올리게 될 것이다. 때로 눈물이 날 지도 모른다. 그 때 이 요리의 기억이 마음을 위로해주리라 믿는다. 셋이서 입 안에 디저트를 가득 밀어넣으며 쇼코는 그 찰나의 달콤함에 몸을 맡겼다.
ㅡ 하라다 히카, 「낮술」 中)
*
所謂美食竟能如此美妙。因爲能讓人的心變得這般溫暖啊——原田日香在名爲《白日酒》的作品中這樣說道。今天勉強算是順利完成的記憶,此刻品嚐到的這份極致用心的滋味,必定是讓人反反覆覆回味無數次的滋味。
善佑剛給尚赫餵了一口紫菜包飯,趁他吧唧吧唧喫着紫菜包飯的功夫,又把保溫瓶帶來的關東煮湯倒進杯子裏放在他面前。雜菜和燉排骨等早已滿滿當當地鋪開佔據了會面室的一角,它們正被尚赫的小隊員們用讚歎換來往自己嘴裏塞得滿滿當當。
負責照顧他們的是雨柔。雖然她不太擅長與人打交道,但畢竟身爲教授——對於如何對待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們,她也相當有經驗,看起來並不勉強。
相比之下紫菜包飯,至少在今天這份菜單裏,其歸屬權早已註定。放在尚赫面前的食盒裏裝滿了紫菜包飯,不僅有烤肉紫菜包飯,還有雞蛋紫菜包飯,甚至裸卷紫菜包飯,各式各樣的紫菜包飯都飽含着善佑的心意,只等待着尚赫伸手取用。
「想喫紫菜包飯的話就說啊。」
因爲肚子脹得鼓鼓的,與其說是舒服地坐着,不如說是挺直腰板坐着。靠着坐固然舒服,但長時間靠着坐會拉扯到腰部,所以也很難做到。但是現在,善佑比起自己身體的不適,更在意的是要送入夫君嘴裏的紫菜包飯。
尚赫,那番說想喫紫菜包飯的話絕非虛言,正忙着把紫菜包飯塞得腮幫子鼓鼓地喫着。但要說那喫相難看倒也並非如此,善佑面帶燦爛笑容將紫菜包飯推到了尚赫面前。也喝了一口關東煮湯,又拿起紫菜包飯喫着。
其實今天的主角該說是這紫菜包飯。燉排骨啦雜菜啦披薩啦炸雞啦這些東西其實都只是配菜,親愛的丈夫尚赫想喫的這個紫菜包飯纔是阿爾法和歐米伽。
「但怎麼好輕易說出口呢。要是我說想喫,你定會慌忙張羅,身子這麼重,怎麼好這樣。」
「哎呦?問題在孩子嗎?丈夫纔是大事啊。」
「這話我聽着呢,聽着。」
現在似乎有點喫飽了。尚赫終於有閒心和善佑閒聊了。因爲餐盒裏還剩下些紫菜包飯,善佑從帶來的手提袋裏掏出了小型一次性塑料便當盒。
「那是什麼?」
「把剩下的帶回去喫。感覺會剩所以提前準備了。」
紫菜包飯的量多得離譜。畢竟是從凌晨就開始準備的紫菜包飯和其他食物。當然覺得肯定喫不完,爲此還準備了便當盒方便剩下時帶回去喫。但不愧是沒去過軍隊的善佑,不知道外食不能帶進營區。
「呃…這個不能帶去值班室的。」
尚赫從善佑的聲音裏莫名聽出了悔恨。不僅悔恨,還感受到悔恨中滲出的遺憾。善佑心底某處仍殘留着遺憾嗎?像是黑暗,或是陰影。那些本該已然陌生的情感,是否還盤踞不去。
「只有2層而已?」
眼力見兒快的雨柔走近拍了拍善佑的肩膀。 再怎麼說是探視嘛,兩人既然直接見面了想說的話也肯定很多。這種程度的體心理所當然。對於雨柔這樣的話善佑也爽快地點了點頭,尚赫也嗯吭一聲站了起來。
善佑搭在長椅上的手被尚赫輕輕覆蓋。他稍稍用力握住她的手她便順勢翻轉掌心,回握住他的手。
「不過嘛,我現在這樣挺好。反倒挺合心意的。」
善佑的這句話尚赫也沒有回答。這句話裏蘊含着無比豐富的意味。若是平安無事地正常成長,現在善佑也該像這樣在軍隊履行國防義務吧。但命運——這乖舛的命運卻碾碎了他的軀殼徹底扭轉,讓她——本該是男兒的她,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
「啊,我的聯繫方式嗎?」
「真是神奇呢。」
反過來,尚赫說話時善佑回答。
「嗯,知道。」
「我會想辦法調整休假的。在我們小蜜熊出來的時候。」
「看來是知道是爸爸呢。」
「我們還真是經歷了不少曲折呢。」
在部隊裏轉悠的孕婦並不是那麼常見的存在——更準確說是幾乎見不到,所以正在度過悠閒週末的軍人們視線大多都朝向善佑。承受着這些視線的善佑挎着尚赫的胳膊,悠閒地在部隊裏轉來轉去。
「嗯?爲什麼?」
「啊,啊。沒關係。今天值班的我允許了。」
出於良心沒說年紀輕時就結婚了。
「尚赫啊。服役結束後要好好回來。只想着健康歸來就行。其他事情不必刻意考慮。」
雨柔爲難地笑了笑。哈,看吧。我還好得很呢。懷着這樣的想法,雨柔舉起了左手。展示着那枚閃亮的婚戒,雨柔臉上漾起明媚的笑容。
尚赫靜靜凝視着這樣的善佑。雖然還是明亮的大白天這點很好,但和坐在這個荒涼軍營裏的善佑——妻子的身影,終究不太相稱。她本該…本該坐在更美麗、更溫柔美好的地方纔對。
「現在我們來收拾,你們兩個人去聊會兒天吧。」
分隊長看着尚赫的眼色點了點頭,尚赫這才呼——地吐出了一口長氣。差點就要讓善佑把還沒喫完的東西都帶回去了啊。
「那,我是已婚人士。」
「對吧,很神奇。」
「有些事…必須要想的。」
「這樣啊。」
「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出來。該配合你的休假纔對。」
「那邊就是我待的值班室所在的那棟樓。」
「其中已婚男可就你一個啊。」
尚赫說着偷瞄分隊長臉色。其實軍隊也是人待的地方,某種程度上算是有靈活性的組織,但尚赫的軍銜還不足以自行發揮這種靈活性,反倒是需要依賴這種靈活性的級別。
「很神奇吧。」
說什麼覺得神奇啦、因爲什麼覺得神奇啦——那種話不說也罷。那種話不用說出來也能彼此明白,纔算是夫妻吧。不用言說也能心領神會,甚至無需刻意解釋。
「每天都要想你。不是每天,是每時每刻每分每秒每個瞬間都要想你。」
感受到了溫暖。暖意傳遞給了彼此。身體雖分離,但心始終同在,彼此思念之情不變。正因爲懷揣着這樣的心意,所以更加想念、更想在一起。
允許活動的範圍本就不大,再加上身體沉重,善佑沒走多久就喫不消了。在會面處和部隊營房中間放置的小長椅上,善佑嗯地坐下,不自覺地漏出長長嘆息。
「嗯。大概就三個月左右吧。」
尚赫朦朧地撫摸着善佑的肚子。鼓脹的臨產腹部即使隔着衣襬也能明顯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偶爾還能感覺到砰砰地踢動。
「誰說不是呢。」
「嗯。因爲那是默認值。就像你想着我一樣,我也時刻都在想着你。」
善佑正笑着。側臉浮現的笑容明亮燦爛,任誰看見都能立刻明白她此刻正幸福着。
「這種事理所當然到都不用特意說啦。」
那些悔恨如同謊言般悄然隱去。尚赫緩緩轉頭望向善佑。風中飄揚的善佑白髮輕拂過尚赫的臉頰帶來陣陣癢意。
「預產期…快到了吧?」
「比如什麼?」
善佑歪着頭看向尚赫。眼神裏盛滿純粹的好奇。閃爍着好奇的目光正靜靜注視着尚赫。
「知道得挺清楚嘛。」
想說的話明明很多,但在這掌心觸感中那些話語都被遺忘沉入深處。反而是種用言語表達會更遺憾、彷彿無法盡數訴說的心情。
「我們系的男生也都去軍隊了。知道吧?」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副模樣坐在這裏。」
吹來的風捲起白髮又掠過。遠處練兵場上正進行着足球比賽的景象。其後整齊排列的巨大倉庫們——正猜測裏面大概塞滿了槍械或火炮類武器的善佑突然開口說道。
善佑說着,尚赫回答。
「是啊。」
「對!請務必…」
*
「是啊,理所當然嘛。就算不說出口,不用強調也本該如此。」
雖然不可能有辦法配合——但兩人還是這樣說着安慰彼此的話。
二十一歲,正是好年紀。更何況是最好的年紀,是即使睜着眼睛睡覺盡情享受青春都嫌時間不夠的年紀。這樣年紀的兩個人並排坐在這裏,望着同一個地方。
「三個月啊…」
「孩子爸也就我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