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她很可愛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922 字
她心裏慌慌張張地抱緊了自己的憂慮。對自己所懷憂慮這種突如其來的依戀,甚至喚起了她對無憂無慮之人的蔑視。無憂無慮之人像幻影般顯得空洞無物。歡樂的派對也如同人們全部離席後,只剩下華美綢緞、炫目珠寶、異域薰香和感官流言混雜沸騰的場所般虛無又空虛。
——摘自樸婉緒《那年冬天很暖和》
(*그녀는 속으로 허둥지둥 그녀의 근심을 부둥켜안았다. 자신이 품고 있는 근심에 대한 이런 돌발적인 애착은 근심 없는 사람들을 경멸하는 마음까지 불러일으켰다. 근심 없는 사람들이 허깨비처럼 텅 비어보였다. 즐거운 파티도 사람들이 몽땅 비워놓은 자리에 아름다운 비단과 현란한 보석과 이국적인 훈향과 감각적인 소문만이 한데 어울려 들끓고 있는 것처럼 헛되고 허전해보였다.
ㅡ 박완서, 「그 해 겨울은 따뜻했네」 中)
*
「子宮狀態沒有任何問題。其他身體部位也沒有異常,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問題。」
面對醫生的話,善佑除了應聲外無話可說。原本沉甸甸壓在心口的石塊,如今只留下空蕩蕩的痕跡。要是查出異常反而更好吧,至少能找到原因想辦法解決。
尚赫也說沒問題。精子數量和活躍度都非常好,說是完全正常。既然連善佑也沒問題,現在這恐怕單純是概率問題了吧。難道是運氣太差,連續抽到空籤才變成這樣。
現在生計問題算是解決了,就算尚赫去當兵,善佑生活上也沒什麼太大困難。雖然還在上學,但剛滿二十一歲的有夫之婦善佑有個難以啓齒的煩惱——就是懷不上孩子。
歲月過得真快啊,轉眼結婚都已經3個月了。而且婚也結了,現在既不用看別人眼色,父母又好像暗戳戳地想抱孫子。於是兩人每晚都不做避孕措施地做愛。可即便如此,爲什麼還是懷不上孩子呢。
- 丈夫這麼聰明。要是能生下繼承丈夫頭腦和你外貌的孩子就好了。
- 要是相反怎麼辦?
- 相反的話?是指你的腦袋和男方外貌嗎?
- 嗯。
- 嗯…….
- 媽媽,怎麼不說話?男方人物也不算差勁啊?
這話確實不假。瘦下來的尚赫顯露出挺拔身姿,簡直判若兩人。就像被埋沒的彩票被善佑親手刮開。所以善佑這樣回答母親倒也不算過分。
- 什麼呀,難道想說是我頭腦的問題?媽媽,真的這樣嗎?
- …你本來腦子就不太好使嘛。
- 說什麼呢!我腦子可聰明瞭?!
話雖如此,善佑內心也是同樣的想法。要是能繼承母親的外貌和父親的頭腦就完美了。尚赫的聰明毋庸置疑,善佑的美麗也無可爭議。
「在看什麼呢?你也快喫啊。」
「誒?準備?什麼準備?」
「我得開車。善佑要來一杯嗎?雨柔小姐,來一杯如何?」
*
在坐在筆記本電腦前的善佑身邊,尚赫坐下並撓了撓他的腰。善佑笑得前仰後合地抱怨着幹嘛這樣,但心情倒是不錯。
「因爲太可愛了。恨不得明天就和你舉辦婚禮。」
「怎麼?」
「哎喲~現在聽這種話都沒感覺了呢。」
善佑一邊吧唧吧唧地喫着飯,一邊靜靜地、交替地打量着兩人。嗯,叫我們來喫飯確實沒錯…但總覺得氛圍像是我們礙事了啊——這樣想着看向尚赫時,尚赫也帶着尷尬的微笑對視着善佑。
那句話讓泰民虛咳一聲轉過了頭。尚赫也是那樣。善佑正靜靜望着那樣的雨柔。或許是被看得不自在,她微微低頭,但紅到耳根的跡象表明臉上肯定也早已緋紅。
泰民聽着雨柔的話露出苦笑。他早知道她並非真的討厭法國——時尚與文化之國的法國怎會令人討厭。但既然知曉背後隱情,倒也是能理解的事。
說起來,這個位置上並沒有酒杯。雖說拿了茶過來但茶只有一杯,能開車的人有四個所以只要一個人不喝酒就行,但壓根就沒有準備酒。其實因爲是泰民的車,只要泰民不喝就沒事了。
「歐洲?也會去法國嗎?」
哇,天啊。
「文章寫得順利嗎?」
「不,不是那樣的。快喫飯吧。您也請用。」
電視劇劇本徵集大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這段時間雖然尚赫勤快地參加試鏡什麼的,偶爾也會去找相熟的PD或是童星出身的演員見面,但始終沒有收到要選善佑出演的通知。其實這個嘛,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如今善佑也接受了這個現實,正想借這次機會活用自身經驗挑戰其他領域。
就在善佑正要開機看時間的瞬間,屏幕亮起雨柔的名字,伴隨着嘟嘟嘟的震動聲。
「他說會來家門口接我來着…」
尚赫靜靜凝視着展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說是現代劇來着?確實對現在準備投稿參賽的善佑來說,如果不是現代劇而是史劇或其他劇種的話難度就太高了。
乘電梯下來時雨柔和泰民正站在前面。穿着白色長款大衣的泰民倒是挺像模像樣,但披着長款大衣的雨柔活像只站着的企鵝,不知是不是特意穿了情侶裝,善佑一看到她便噗嗤笑了出來。
根本不做避孕措施。甚至問過尚赫「你結紮了嗎」,看他當時跳起來的反應,看來也不是這樣。
「也只能這樣了。我本來也沒什麼寫作才華所以不抱期待。說起來你也只剩兩個月了吧?」
「應該會環遊歐洲一週呢。」
尚赫的入伍日期早就定好了。如今網絡發達,入伍日期多少可以自己靈活指定,尚赫的情況是定在五月。現在是三月,五月入伍的話…確實只剩兩個月了。
披上尚赫遞來的厚實鵝絨派克大衣時,善佑連鞋都穿好了。本想穿皮鞋但實在太不方便,就直接踩着運動鞋先邁出家門,尚赫也跟着出來把門牢牢鎖上。
這是家連菜單都沒有的餐廳。只需喫掉端上來的食物即可,但那些前所未見的華麗菜品讓善佑和尚赫瞪圓了眼睛。唯有曾來過的泰民看着兩人模樣發笑。
「應該差不多吧。」
「…得做準備呀。」
「啊,好…好的!那我不客氣了!」
「這樣啊。這個截止到什麼時候提交?」
雨柔舉起沒拿筷子的手輕輕擺了擺。明明記得她不是完全不能喝酒的性格,突然拒絕的原因讓人不解,善佑便向雨柔問道。
「別那麼苦惱了。可能還不是寶寶來找我們的時候吧。」
*
「哎呦…要是生雙胞胎的話你就能當常勤預備役了。」
善佑不自覺地喃喃道。
「教授也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說到樓下了。我們下去吧。」
「知道是知道。但岳父既然要動用關係不如再多使點勁安排成公益勤務員多好。非得把女婿這樣硬送去現役嗎?」
「在看雨柔小姐呢。」
「大家快喫吧。飯菜還會繼續上的。」
「常勤什麼呀。帶孩子不容易這個你也知道啊。」
「……我知道自己像企鵝所以笑就笑吧。快走吧,預約時間要遲到了。」
「法國不去。我討厭法國。」
「英國當然要去啦。大本鐘。」
「那個嘛,不好說呢。」
「還記得劇本的事?」
「是嗎?」
此刻她這般兔子似的模樣對他刺激太強——恨不得立刻擁入懷中。
「嗯?」
「…懷,懷孕…」
「主角是得了TS變異症的人。是隨筆啦,隨筆。」
「就是說啊。昨天也看今天也看,還是覺得越來越漂亮呢。」
「看我幹嘛?」
善佑對雨柔而言是珍貴的緣分。初遇時雖略顯稚氣,也給雨柔添過不少麻煩,但那些無非是年少無知的舉動罷了。而時至今日善佑確確實實成爲了讓雨柔能擺脫過往陰霾向前邁進的恩人——正是他締造了這個契機。
善佑朝尚赫拋了個白眼。反正現在也沒什麼時間寫文章了,善佑連着按了十多次保存鍵後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妝發和其他準備早就弄好了現在只需穿外套,而尚赫連衣服都早已穿戴整齊,可以說準備已全部就緒。
「雨柔小姐那時看我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當然啦。都聽膩了。我長得好看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四人前往的地方正是海源亭。人均百萬韓元的高檔場所,堪稱韓定食中無可比擬的存在。之所以預約四人位,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理由。
雨柔似乎自己也難免尷尬,裝作沒看見善佑的笑。反而用手指戳了戳泰民的側腹瞪了一眼,然後猛地轉身往回走向商住兩用公寓入口。
兩個月後尚赫也要入伍了。想着善佑到時心裏肯定空落落的,加上自從善佑和尚赫婚禮後就沒單獨聚餐過,才安排了這場飯局。
所受的恩惠如此,所積的怨恨亦如此。雨柔對於這類恩怨向來立場鮮明:受恩必十倍奉還 結怨亦十倍相報。這便是白雨柔的生存之道。雖說在親近之人面前會稍顯心軟,但本質上這就是她的性格。
「嗯。」
「別太有壓力。就當是積累經驗試試看嘛。」
雨柔板着小臉夾了幾片小菜喫。泰民望着她咀嚼品嚐食物的側臉,突然湧起想親吻她臉頰的衝動。雖然親吻臉頰和額頭早已習慣到不能再習慣,但更進一步的發展連泰民自己也一直在剋制。
「不過教授或者前輩不喝酒嗎?」
雨柔若無其事地回答。但善佑覺得那其實並非真的不在意。倒也難怪,因爲雨柔的臉早已漲得通紅。
「我們教授怎麼這麼可愛…」
「我…我們要不要回避一下?感覺二位要在這裏洞房了…」
「新婚蜜月旅行地有在物色嗎?」
「去部隊對你未來也有好處。而且他說過會盡量安排到舒適的地方、離首爾近的地方服役,那還能是哪兒。人也要懂得知足。」
「教授爲什麼不喝呢?」
「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哇 這些全都是什麼呀?」
「當然記得。那纔過去多久啊。當時膩味到背得滾瓜爛熟的不就是劇本嗎?」
這是純粹出於好奇的脫口而出。雖然不喝酒本身也不是什麼值得深究的事。但說不定另有隱情?這麼想着的善佑繼續追問。
「就隨便寫寫唄…反正這些都是隨筆,談不上什麼順不順利。因爲就像寫劇本一樣。」
「說得對呢。看來您是要去英國啊…炸魚薯條肯定會喫很多吧。」
這時善佑和尚赫才小心翼翼地開始用餐。
「你心態可真好啊。啊,得開始準備了。約會時間快到了。」
對雨柔而言善佑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雖說變異症後輩之類的身份如今已逐漸模糊褪色,但更重要的是,即便承受着相同的痛苦,善佑反而給雨柔帶來了更深刻的觸動——或許正是這一點造就了這份特殊吧。
『那也得先懷上啊…』
「好啦好啦,快走吧。教授預約了好喫的地方。去了肯定會嚇一跳。」
「大概還有兩三個月吧。」
「那要去英國嗎?」
雖然這麼說着,雨柔卻夾起一片烤沙蔘,直接塞進了泰民嘴裏。
「那我不客氣了!」
「那個,教授。還有泰民前輩。」
「啊,我…」
那到底問題出在哪裏呢。真的,只是單純的巧合而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