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雨柔的起源(7)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97 字
隨着時間的流逝,名爲白雨柔的人類似乎正逐漸腐爛、崩壞。每次看到鏡中的模樣,雨柔總覺得無法相信那是自己,於是便一次又一次地反覆端詳鏡子。帶着那種、那種彷彿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道是因爲自己正值成長期嗎?爲何每次照鏡子都感到陌生呢?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吧——但至少可以確定,鏡中映出的模樣讓自己覺得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清晨時分。時鐘剛指向7點。說早或許有些不太妥當,但雨柔醒來已有兩小時左右,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要說早也確實算得上了。
洗漱後喫完早飯,晨讀到了7點附近就穿校服。現在穿校服花費的時間也稍微縮短了些。與其說是習慣了,不如說是厭倦了照鏡子這個行爲本身。
「…我出門了。」
雨柔對着空無一人的家輕聲說完便關上門。直到雨柔回來前,那個家都不會有人。不會有人來訪。空蕩蕩的家。
上學路上順道去便利店買了三角飯糰和牛奶。到校後不久就是早會時間,村上老師絮絮叨叨說着什麼,但雨柔幾乎聽不懂。不過既然能斷斷續續聽到些詞句,說明確實有進步。
雨柔來到日本已超過半個月。這段時間她獨自進行着艱苦卓絕的戰鬥,現在看來這些努力有了成效,總算不像從前那樣百句話裏只能聽懂一兩句。現在好歹能聽懂二十句左右,該說是重大成果了。
上課開始後就瘋狂抄寫板書。手腕疼也忍着,手指痛也忍着,非要把板書全部抄完不可。她的課堂時間總是這樣慘烈的搏鬥。藤崎也只是心疼地望着雨柔拼命的樣子,並沒有貿然搭話。
本來就不該打擾吧。一個連話都說不利落的外國人特意轉學過來,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懷着這樣的想法,藤崎至少在課堂上沒有和雨柔說話。
下課休息時間到了,也沒有任何人靠近雨柔。雖說對來自韓國這種事產生好奇心也恨正常,但這種新鮮感保質期本來就不長。倒是因爲雨柔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再加上知道搭話對方也聽不懂,主動開口反而會讓自己憋悶。
所以雨柔終究成了教室裏格格不入的存在。她自己也不是不明白這點,即便如此雨柔也不在意。反而樂得清靜。關注即是毒藥,既然最終選擇了獨處,這種漠不關心正合她意。
每到午休時間,雨柔總是獨自安靜地喫完三角飯糰喝完牛奶就離開教室。然後前往的地方便是圖書室。
學校圖書室在主樓五層。她發現圖書室是在轉學來一週左右的時候,被藤崎連珠炮似的追問搞到精疲力盡的她逃也似地離開教室,徘徊間找到的地方正是圖書室。
圖書室今天也很安靜。或許是午休時間的緣故空無一人,管理員老師雖然安靜地守在崗位上,但和往常一樣瞥了眼雨柔就擺出沒興趣的樣子忙自己的事了。
反而正因爲這樣雨柔才喜歡上了圖書室。安靜、沒人搭話、能獨處的地方。所以從那之後,她每天午休時間都會去圖書室。填飽肚子後爲了驅散睡意在書架間徘徊也很愜意,不知名的書籍密密麻麻排列的光景頗有田園詩意,讓人平靜下來。
雨柔在書架間徘徊時,突然像被蠱惑般抽出一本小說。是簡單的日語——《挪威的森林》0;ノルウェイの森1;。作者是廣爲人知的村上春樹。
翻開書發現漢字都標着振假名0;読み仮名1;(*注音假名。),應該很容易讀。看到這個的雨柔眼睛一亮。每次都要查字典確認漢字讀法,看到這種標註確實很方便——就像在沙漠發現綠洲的人一樣,雨柔着魔似地拿着書坐到桌前。
沒帶字典和筆記本是個失誤。雖然能看書,但也僅限於能看而已。多虧背完了五十音圖所以能讀,但翻譯又是另一回事,總之現在只能做到閱讀這一步。
一邊推測內容一邊逐行閱讀。很慢。光是讀一頁似乎就要花上10分鐘。午休時間並不長,以這種速度讀下去的話連五六頁都讀不完。即便如此雨柔也沒有放棄。讀着,讀着,這個形狀的漢字是這樣唸的…在腦海裏拼命地填塞着。
雨柔直到午飯時間快結束才勉強讀了三頁。但有種莫名的滿足感。雖然沒理解書的內容,但還是有種相通的感覺。
小說的第一句話。
雨柔在放學後,回家路上順道去了書店。回家的途中要經過新宿,新宿各處都有書店,所以找起來並不算太難。只是害怕還不熟悉的日語浪潮——尤其是書店裏更是如此。
原本是平躺着睡覺的
『挪威的森林…』
別搭話,求你們別搭話…或許是她的強烈心聲起了作用,店員們真的沒有和雨柔交談。也可能在她被搭話前,就已找到了文學專區。
同作者的其他小說還有幾本。她把那些也一併拿起來。而其他地方還有另一本,又一本,再一本——
爲了不忘掉,爲了不忘掉這個書名。
文學專區裏很容易就找到了村上春樹的小說合集。《挪威的森林》也在其中,雖然封面和出版社與學校圖書室那本不同,但翻開後幸好同樣附帶了振假名。
即便如此還是不想放下。雖然像是被什麼蠱惑般拿了起來,但這些小說確實有種說不出的魅力。有種被吸進去的感覺——明明對日語一竅不通,別說熟悉了連像樣的話都說不利索,卻還是瞬間就被俘獲的那種力量。
這幾個月卻做不到,只能向左斜側着睡
*
雨柔將這句開場白反覆讀了許多遍。因爲是簡單的文字,所以能夠理解。有種奇妙的心情。彷彿與書中的敘述者融爲一體的那種心情。不久前自己不也坐在飛機座位上離開了韓國嗎。
『我今年三十七歲,現在正坐在波音747的機艙裏…』
作者的話0;後記1;
非常不舒服呢…
好想平躺着睡覺啊
明明過去和書本並不親近,真是奇怪的心情。
或許是因爲這樣才覺得和這本書的敘述者很親近吧。這就是開場白的力量啊——雨柔感受到了奇妙的情緒。明明只是簡單的文字排列,也並非特指雨柔,爲什麼會有這種深深被吸引的感覺呢。
但要是平躺的話感覺會在牀上窒息而死
明明穿着日本高中校服卻一言不發只管遞錢,看着實在很囂張吧。雨柔突然這麼想着,但覺得無所謂。能怎麼辦呢,事實就是如此。
「僕は三十七歳で、そのときボーイング747のシートに座っていた。」
隨心所欲地拿取間,不知不覺已選了十本小說。問題是要帶着這些走,光是現在手腕、手肘和肩膀就已感到沉重,別說繼續選購,就連帶走已選的書都夠嗆。
雨柔再次看了看書的封面確認作者的名字。村上,村上…這個姓氏和老師的姓氏一樣所以馬上認出來了,但後面的名字不會讀。不過既然是村上,而且這本書的作者的話,應該就是那個有名的村上春樹吧。
踏入未知聖所的朝聖者就是這種感覺吧。雖然想轉身離去,卻無法輕易挪動的腳步。雨柔雖不情願,卻不得不踏入書店。幾名店員望向她,但她無視那些視線,四處張望尋找文學專區。
就這樣買了十本書的雨柔,在新宿根本邁不開步子,最終叫了出租車。和司機也語言不通,最後只能出示寫着地址的紙條才勉強踏上歸途。
『挪威的森林…還有…』
正當撫摸着書封時,預備鈴響了。現在該慢慢回教室了。雨柔把書插回原來的位置。然後又仔細看了一遍書名。
雨柔對此非常好奇。於是,她抱着那十本書走向收銀臺放下。店員露出頗爲驚訝的表情說了什麼,但雨柔只是默默遞出一疊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