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咖喱與炸豬排(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48 字
日文系新生有三十人左右,加上勉強超過十人的外系學生。
所以筆記本已經攢了四十多本。
尚赫看着那些筆記本,琢磨着什麼時候送過去比較合適。
心裏是想趁白雨柔教授第五節課沒課的時候送去,但抱着四十多本筆記等到第五節課實在不像話。
「啊 對了。」
日文系系辦是有儲物櫃的。
這個念頭閃過之後,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先把筆記暫存在儲物櫃,等第五節課白教授空閒時再送過去。
還能順便說句「既然都送來了請我喝杯咖啡吧」之類的完美計劃。
已成爲白雨柔忠實臣子的尚赫覺得這點程度應該不算打擾。
日文系系辦在二樓。
平時前輩們就常駐於此,加上尚赫本來就不怎麼去社團室和系辦公室,所以腳步顯得有些彆扭。
不過儲物櫃在那兒,也沒別的辦法。
於是尚赫抱着四十本筆記本,走上樓梯拐向系辦公室所在的轉角。
就在那一刻——
「嗚呃!」
尚赫伴隨着慘叫摔了個四腳朝天。
雖說如此,倒也不至於被四十本筆記本擋住視線。
但拐角時撞上人確實避無可避。
「啊、疼疼疼…」
比起他生活的二次元世界,高一個維度的三次元困境門檻實在太高了。
「這個嘛,作爲學者我認爲是值得尊敬的人。」
應該是善佑說了什麼。
「白教授…她、在男生們眼裏就那麼有魅力嗎?」
「若要定義日本文化,我個人認爲武士文化即暴力與荒謬的文化。與追求理想化、經院哲學式、表面學術發展的當代韓半島或中國大陸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武士也就是所謂的사무라이(さむらい)…」
這該怎麼說纔好。
尚赫本能地直覺到,此刻珍善心情不好的原因正是白教授。
再不抓緊的話就要上課了。現在開學已經兩週,他可不想遲到。
雨柔沒理會這些,攤開了講義和教材。
就像現在這樣。適當的距離,適當的問候,適當的關心,適當的關係。
她正揉着摔痛的屁股艱難起身。
「這些不是今天要交的作業嗎?」
僅有一次——上週週末,沒能和它一起參加善美姐姐婚禮的那天。
那個總是和善佑同進出,集全系女生羨慕嫉妒於一身的女生——明珍善。
「我也來幫忙。」
這裏又不是高中。
但唯獨有一次。
尚赫把筆記本放進儲物櫃轉身時,珍善突然拋來這句話。
雖然猜到可能發生了不好的事,但尚赫並沒有特意去問珍善表情爲什麼這樣。
不對,我爲什麼要進行這種對話。
「嗯?」
珍善說着沒受傷的話不假。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朝尚赫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就在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反正座位這種東西隨時都會換的。
就在那個瞬間,再次湧上心頭的直覺。
當然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因爲從轉角突然出現,雙方都沒來得及看見對方,就這麼撞了個正着。
對珍善露出微笑的尚赫急忙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筆記本。
珍善也走過來一起撿拾筆記本。
珍善自認爲比善佑更早懂事,一直以來自豪地包攬着人很好、整天笑呵呵的善佑的善後工作。
正因如此,她自認爲了解關於善佑的一切。
也是尚赫認識的人。
尚赫刻意迴避話題,尷尬地笑了笑。
珍善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這樣就很好。
那可是踩上去就會炸的地雷。
但正在聽課的珍善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沒法集中精神。
「好,這節課結束後就是午餐時間了。雖然正是肚子餓的時候但請再堅持一下。那麼開始上課吧。今天是——」
善佑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第四節課《日本文化理解》開始時,雨柔對略有變動的座位安排感到疑惑。
原本坐在第一排的善佑像是被人搶了位置,現在和敏智並排坐在第二排。而坐在最前排的學生不是別人,正是尚赫和珍善。
知道這些內容不久後就會出現在期中考試裏的學生們,正跟隨着課堂進度勤奮抄寫板書內容。
尚赫這麼想着望向珍善。
*
善佑到底跑哪兒去了。
投影屏上沙沙寫下的板書。
「啊…這樣啊。」
「呼喲。總之幸好沒事。多虧你幫忙才這麼快收拾完。」
看來是珍善急着趕路時撞上了尚赫。
「嗯。第五節課是白教授的課 打算那時候交過去。」
所以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是尚赫啊…對不起,我跑太急了。沒受傷吧?」
但撞上他的人似乎不然,被彈飛老遠正發出「呃、啊」的呻吟聲勉強要爬起來。
南尚赫二十年的人生裏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窘境。
但作爲女性如何如何這種話可不能說。
「呃,珍善啊。」
是善佑。
尚赫其實沒受什麼衝擊。
雖說有40多本筆記本,但不像文件那樣會被風吹走,兩人一起撿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們算不上熟絡,也不親近,不過是偶爾和善佑碰面時打招呼的程度。
「嗯,我也沒事。你沒事就好。」
到底是怎麼回事。
講述這件事的善佑表情異常得令人不安。
至少對珍善來說從未見過的表情。
或許正因爲如此,強調朋友關係這件事才顯得格外刺眼。
- 當然啦!超過10年交情的朋友不是緣分是什麼?
面對善佑那副『這還用說嗎』的表情,珍善頓時語塞。
也沒法質問「非要劃清界限不可嗎」。
更說不出「你瘋了嗎」這種話。
因爲說這話時善佑的表情,是珍善迄今爲止從未見過的。
『就算,就算…』
就算教授再漂亮。
但那時突然映入眼簾的雨柔的身影。
白雨柔教授側身迎着從窗戶斜射進來的陽光的身影。
烏黑長髮宛如剪下夜空的雲霞懸掛而成的身影。
那姿態,就連同爲女性也難以形容。
就在那一刻,雨柔的視線轉向了珍善。
當那雙神奇的灰色瞳孔朝她看過來時,珍善立刻低頭假裝翻看教材。
「明珍善學生。」
「…啊?」
「我剛纔講解的。吉田松陰建立的學堂叫什麼名字來着?」
當珍善的腦袋越垂越低、臉頰發燙時,雨柔開口了。
雨柔的腳步猛然停滯。
泰民掛着若有若無的淺笑向雨柔靠近。
「聲稱咖啡都不與學生喝的您,卻和一年級的善佑一起喝了呢。原則早就打破了吧?」
早該料到。
正滿腦子想着這些的雨柔,被泰民的聲音叫住了。
雨柔說完便轉身離去。
該死的。
還配炸豬排。
「這很冒犯,吳泰民同學。我私下從不與學生共餐。您應該清楚我的原則。那麼,失陪。」
雨柔沒再多說什麼。
「正準備去喫午飯。教授您也要去用餐嗎?」
- 喫個什麼破咖喱非要跑去橫須賀!這純純瘋婆娘——呃啊啊!
第四節課結束,現在是午餐時間。
突然傳來呼喚她的聲音。雨柔停下一直以來輕快的、不露痕跡的小碎步轉身回望。
「是吳泰民同學啊。有什麼事嗎?」
「啊,白教授。」
再加點蘑菇當澆頭,芝士也要一起。
啊,就知道會這樣。
雨柔剛回到教授室就甩開講義教材,立刻轉身出門。
咖喱,咖喱,咖喱。
早料到會這樣。
在日本時雨柔就特別愛喫咖喱,有次因爲饞得厲害甚至專程跑去橫須賀喫咖喱。當然當時把善美也硬拽去了。
「松下村塾。這是重點內容。期中考試會考。」
就覺得會這樣。
「看來您要去教授餐廳。若不算冒犯,我能同行嗎?」
與善佑截然不同的相當銳利形象的男子。
根本沒在聽課自然答不上來。
隨着他步步逼近,雨柔嘴角的笑意也因不適感逐漸消散。
「啊。那個…」
今天教授食堂的菜單是咖喱。
想起善美當時的慘叫,走向教授食堂的雨柔嘴角浮現淺淺笑意。
就這樣繼續上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