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兩個男人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74 字
所謂痛苦,就是身體或心靈不舒適、備受折磨。沒有不痛苦的愛情。愛上一個人,就等於遇見一個廣闊的世界,愛情就像宇宙,將另一個人的世界拉進我的世界,相互吸引。
——摘自崔珍榮《球體的證明》
(*괴롭다는 것은 몸이나 마음이 편하지 않고 고통스럽다는 뜻이다. 괴로움 없는 사랑은 없다. 내가 한 사람, 하나의 광활한 세계를 만나는 일인 사랑은, 마치 우주처럼 나의 세계에 다른 이의 세계를 불러와 서로를 끌어당긴다.
ㅡ 최진영, 「구의 증명」 中)
*
用力按下了大拇指。
寫着大概幾點有空的短信嘩啦啦地發出聲響被刪掉了。
再次浮現在空蕩蕩收件箱裏的那個名字,白雨柔小姐。
「呼嗚…」
延宇長嘆一口氣,把手機又放了下來。
接着又拿起來打開收件箱,嘀嘀咕咕地打着短信,再咕嚕嚕地刪掉。
這樣已經重複好幾次了。
白雨柔,白雨柔,白雨柔…自從上次初次見面後至今未再相見,甚至毫無聯繫的女子。
實話實說的話,延宇早已墜入愛河。
由於延宇兼具溫柔細膩的純真性格和藝術家般敏銳的情感,他很快就墜入了愛河。若有人問才見幾面、有什麼交集就談愛,延宇會回答是因爲那張臉。
很美。
單憑美麗這個理由就足以墜入愛河。
與延宇見過的世間女子相比,雨柔無疑更美麗。
至少在延宇看來,美並非僅指臉蛋即外貌。
在那些用人工美濃妝豔抹、氣質與面容極不協調的尷尬女子中,雨柔的外貌兼具超凡脫俗的高傲、冷豔與凜冽。
那毫不遲疑的冷酷言辭,在短暫遲滯中仍不失風度地裹挾着鋒芒。
上挑的眼尾透着寒意,而那張薄脣吐出的每句話都像淬了匕首般鋒利。
所以最終成了這副模樣。
「啊,善佑啊。善佑…嗯,該怎麼說纔好呢。」
皺着眉頭髮出低沉的「嗯」聲。
——連一個積極的傳聞都沒有,所以不確定是否該把這些都如實說出來。
越是想不在意就越在意。
「您指哪方面?」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此刻泰民的表情實在相當欠揍。雖然很想當場拒絕,不過嘛,關於太宰治的深度論文在韓國也確實難找,況且泰民都明確表示要挑戰這個研究難度極高的課題了,再冷冰冰地拒絕也有點說不過去。
「基本上沒什麼好消息。雖然變異症出現已有時日,據說無需擔心傳染性或致死率,但終究還是那個,該怎麼說呢…」
*
略帶沙啞的嗓音反而讓這畫面更有韻味。
「我明白。不是指歧視同性戀之類的事。但曾經是同性的異性,難免會讓人產生違和感。來,拿着這個。」
泰民聽了雨柔的話後,終究沒能回答。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話題,不就只有一個嗎。」
「生理性厭惡感,是這類問題吧。」
終於,點擊發送。
泰民帶着「不像教授您那樣連古代日文都精通」的潛臺詞回答時,雨柔將視線投了過來。
「答應指導這種學生的人也是教授您啊。」
「嗯,那個…既然您這麼說。」
但現在真的該鼓起勇氣了。
不可能不清楚系裏的暗流湧動。
「好吧。這種程度的話。」
雨柔用朦朧的目光注視着泰民。
雨柔也是想到這點才順口問他的。
那段連戀愛都談不成,看到他的臉就湊上來的女人剛想喝杯茶就立刻感到厭煩的陰暗歲月。爲了終結那段日子,也爲了抓住完全符合他喜好的女性白雨柔,柳延宇終於鼓起了勇氣。
- 白雨柔小姐,這週末有空嗎?
這樣的她無法理解泰民,乍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天才無法理解庸才。
不能幹等着對方先聯繫,得主動發消息靠近對方——多虧了朋友的這類建議,延宇已經猶豫了又猶豫,反覆擺弄手機好幾次了。
儘管她很清楚,這種對自身過往的投射實在醜陋不堪。
泰民調整呼吸,在腦海中整理着思緒。
「嗯?」
頂多三十出頭的年紀,日語卻如同母語般流利甚至能熟練運用古語,因撰寫關於《源氏物語》的論文而在日本大學獲得博士學位的人。
日文學的奇才,白雨柔——這是她的修飾詞之一。
當泰民接過便籤時,雨柔放下圓珠筆說道:
「因爲同性戀就反感,LGBT羣體聽到可要鬧翻天了。」
「請問這週末或…週五左右您有時間嗎?」
便籤上列着五六篇論文及其作者名單。
「要說關於太宰治的論文那不是遍地都是嘛。就算讓我推薦參考文獻,嗯…」
「我並沒有要幫你做日語閱讀理解的意思。」
「您直接說就行。我也大概猜到了。」
延宇徹底淪陷在這種外貌、性格與氣質完美統一的美之中。
「…或許是這樣吧。雖然說是連查論文都覺得解讀困難之類的,但最初選定這個課題的人不就是泰民同學你嗎?」
「或許直接搜日本網站更快些。泰民同學總不至於要說自己日語還不過關吧。」
活到現在聽過無數次丟臉的評價,幾十次不像男人的指責,還有上百次這種窩囊廢能有什麼出息的嘲諷。
「這些是更聚焦於『人類』太宰治而非『作家』太宰治的論文。作者們如今也被認可爲權威人士了。即便是日本近代作家,畢竟也是去世近80年的人,而且研究這種人物的論文,參考資料還是該更新到最新纔對。」
「那倒也是。閱讀理解我會自己做,但幫忙找論文總可以吧?」
泰民明顯猶豫不決。
雨柔唰地拽過桌上便籤紙。既然事已至此,她打算列幾篇值得參考的論文名稱和作者。握着鋼筆在雪白便籤上羅列論文題目時,雨柔狀若無意地問道。
「對。畢竟就是這樣。就算眼前站着再漂亮或帥氣的異性,只要知道幾天前還是同性,就難免覺得有點那…該說是同性戀吧。」
「謝謝您。啊,不過教授。」
身爲明園大學日語系總代表的泰民。
「倒不是那個意思。」
「系裏氛圍怎麼樣?」
雨柔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遞過便籤紙。
「教授,我雖然會說日語,但頂多也就是半吊子的商務日語水平不是嗎?」
「時間嘛,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有什麼事嗎?」
泰民咕咚嚥了下口水,再次在腦海裏整理思緒。
這是第二次嘗試了——第一次因爲過於急躁地撲上去結果被狠狠踹開,所以這次打算更冷靜且認真地接近。
「想請您陪我去趟圖書館。」
吳泰民分析的白雨柔這名女性,有着相當特別的地方
她不喜歡俗稱三神器的炒年糕、麻辣燙、雞爪,反而偏好炒豬肉、湯飯、炸豬排等食物。看電影也討厭愛情片的類型。且對錶露好感的男性毫無興趣。
那麼迎合她的喜好纔是上策。從那裏開始迎合,逐步找到共同興趣的方式要好得多。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個圖書館提議絕不是個壞主意。
「圖書館?有什麼事嗎?」
從沒有出現拒絕的臺詞這點來看,泰民鬆了口氣。若是錯誤的提議,以白雨柔的性格肯定會乾脆利落地拒絕。
「據我所知有好幾位與太宰治有過往來交流的小說家。想順便找找那些老師的著作。」
「是嗎?那種書圖書館會有嗎。」
雨柔嗯了一聲,似乎在思考什麼。
雖然猶豫的時間不算太長,但對泰民而言卻是血液凝固的煎熬。
是能再次創造機會,還是就此失敗。
「好吧。應該不差。圖書館啊…沒想到泰民同學會考慮去圖書館,真意外。」
「我、我成績沒那麼差啦教授。」
雖然沒拿過A+但好歹也一直保持着B+。
但說不定雨柔的評判標準是A呢。
「總之週五應該可以,稍等。我查下日程表。」
對泰民來說最好是週六。
去圖書館打發時間,然後找個藉口至少能一起喫個晚飯。
不,該不會吧。
「定在週五吧。週六我有約了。」
接着她噠噠地敲着鍵盤輸入了什麼,然後說道
泰民覺得她的聲音似乎微妙地變得柔和了。
就在東想西想的時候,雨柔正拿着手機看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