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艱難的第一步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97 字
晨光微熹,未能全然透過的窗簾之外,陽光已悄然烙下足跡。
厚重的遮光窗簾終究擋不住晨光,黎明終將如期而至。
陽光蠕動着爬來,終究從未能完全遮嚴的窗簾縫隙間滲入。早已坐在牀上的善佑怔怔望着這景象,隨後靜靜下牀,拉開了窗簾。
- 唰啊——!
「呃啊。」
善佑發出短促的驚叫捂住眼睛。
伺機已久的陽光猛地刺入,讓她不由自主叫出聲來。
「嗚、嗚呃…」
像殭屍般發出含糊的呻吟,善佑反覆眨了好幾次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這強烈的陽光。
『該準備…了吧』
雖然猶豫再三,但決心已定。
總不能永遠躲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
無論願意與否,善佑現在已別無選擇。
接受這個事實花了她好幾天時間。
如今應該稱『她』爲善佑的身邊有珍善始終相伴,給予鼓勵和支持,若是沒有她的話…
「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給珍善做。」
善佑故意出聲嘀咕着。
彷彿是對自己、對逐漸軟弱的自己施的咒語般,善佑反反覆覆地嘀咕了許多遍。
星期一,上午6點40分。
「沒問題嗎?」
這樣緩了口氣後,善佑對玉女士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泡菜,雖然上得稍晚但還有蛋卷。
「走下來的…」
直到順着喉嚨嚥下的湯汁和沒怎麼嚼的飯咕咚咕咚吞下去後,才勉強能喫。
接着是沉默。
對他們而言,現身於此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全家人共進早餐正是善佑家的家風,所以此刻父親母親和哥哥肯定都已聚在一起準備用餐。
「那個,從今天起我要去學校了。」
「早餐…下來喫…」
獨自一人喫早餐這件事讓人莫名地…
走下樓梯拐進廚房,本該看見家人們——
善佑不可能不害怕,現在也怕得想立刻把學校什麼的都拋到腦後,直接關在房間裏。
玉女士也沒再說話,善佑也接不上話。
但勺子有點大。
善佑望着鏡中自己的身影抱怨道。
早餐似乎已經喫完,小菜碟零星收走的痕跡旁,母親正在收拾餐桌。
不過是按平時的習慣喫飯而已,可比起一直用三明治應付的餐食,第一次喫的飯竟有這樣的體驗,更——
出院時那孩子的母親看她的眼神。
幸好湯並不燙。
早晨洗澡雖是善佑的習慣兼固定流程,但比起從前花費的時間別說翻倍,簡直接近平方級增長。其中大部分時間耗費在洗頭上,淋浴出來後吹乾頭髮又得耗掉差不多的時間
「…現在還習慣叫哥。」
明明是一直用着的勺子,不知爲何現在每次送進嘴裏時勺子都會蹭到嘴角,有點刺痛。
彷彿出現了細小的裂痕,這樣的感覺。
善佑喝了一口水。
「啊,媽媽。」
「哎呀。」
分好幾次吞嚥後,才勉強喫完一勺。
善佑無視這種感覺拿起了勺子。
再披件外套就算準備完畢,但善佑關上更衣室門後徑直離開了房間。
空無一人。
時隔一週出現在廚房的善佑確實令人驚訝。
「…咦?」
「啊,怎麼下來了?」
大概是臉變小了吧。
儘管只是喫早餐這樣簡單的事,儘管只是今天一天。
喝一口牛肉湯,再舀一小勺飯。
「那,這樣啊。坐吧。爸爸和你ge…哦,哥哥…」
善佑靜靜地閉上嘴走向餐桌坐了下來。
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只有一點,今天的早餐只有他一個人坐着喫。
甚至咀嚼起來都很費勁。
一勺,就一勺。
對於玉女士充滿擔憂的詢問,善佑默默點了點頭。
善佑又接連舀了好幾勺湯喝。
反正想躲也躲不掉。
隨便套了件長袖襯衫配牛仔褲的模樣看起來格外陌生。
光是這些嘴裏就已經塞得滿滿當當,沒地方放蛋卷了。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能感受到身體的變化。
與平時喫的早餐沒什麼不同的菜色在善佑面前展開。
玉女士看見善佑後瞪大了眼睛。
就連抓着樓梯扶手下樓時,也得做半天心理建設。
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善佑強忍着無視繼續喫飯,又喝了一口湯,夾起泡菜喫。
「搞不懂爲什麼非得是白色。用普通顏色就不行嗎?」
沿着這裏走下去的話,家人們應該正聚在一起準備早餐。
一碗冒着熱氣的米飯,和一碗似乎有些涼了的牛肉湯。
「嗯。爸爸和你哥都喫過了。你也過來坐吧。」
時隔一週才踏出的房間,以及樓梯。
即便如此頭髮也沒完全乾透,某種程度上算是讓它自然風乾,要徹底吹乾的話真不知得花多久。
做了許久深呼吸的善佑突然「吸——」地屏住呼吸走下樓梯。
光想到從現在起必須習慣那種眼神,就害怕得渾身發抖。
但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應該沒問題的,大概。」
也有答應幫忙的朋友在。
珍善也在。
會沒事的。
如同對自己施加的催眠般反覆唸叨着會沒事的,善佑又舀了一勺飯。
比剛纔少得多,連半勺都不到的飯量。
這樣喫完後總算能嚐到蛋卷了。
很好喫。
母親的蛋卷味道絲毫未變。
改變的只有善佑。
「最後再問一次。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反正總要適應的。你知道吧?」
聽到善佑的話,珍善輕嘆着點了點頭。
其實珍善的考勤也岌岌可危。
已經整整一週沒去學校,雖然尚赫以照顧善佑爲由替她向教授們請過假,但這種事可一不可再。
眼看珍善該返校了,可善佑竟也說想重返校園,難免讓人擔心。
儘管是那般猶豫過的樓梯,抓着扶手快步跑下去的善佑身後,珍善也加快了腳步。
「摔倒了我們也要一起走!」
「差不多是你現在的兩倍吧。」
「喔,大小正合適。」
「到賬就買唄。還有你名字的事,跟父母說過要用原名了嗎?」
「這我知道,我知道。是擔心你能不能撐住。」
過了好久,才終於得到回應。「路上小心啊——」玉女士的聲音追了出來,但那時善佑已經穿着從珍善那裏借來的運動鞋走出玄關了。
「這包不行吧?」
珍善遞過自己揹着的包。
這都怪家裏基因好,個個身材魁梧、個子高大。
「你快點過來不就行了!」
「呃。要花不少錢呢。」
這是罕見的,其實也不是那麼罕見但確實是近一週以來的,善佑爽朗的聲音。
「說有金湯匙恐懼症。」
雖無把握,善佑決定這樣相信。
「我的名字幹嘛要告訴父母。我自己決定就行。既然是父母起的名字,繼續用不是理所當然嗎。」
拎起平時上學用的包發現實在夠嗆。
善佑對照着課表把教科書在桌上整整齊齊摞好。
空包背在身上時整個上半身都快被遮住了。
背上後發現尺寸剛好。
「還沒到賬呢。」
說話間善佑已經走出了房間。
「用這個。猜到你會這樣就帶來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善佑啪嗒啪嗒地跑下樓梯,只留下一句「我走啦——」這樣爽朗的聲音。
就在珍善猶豫時,盯着手機的善佑忽然抿嘴笑了。
「來了幹嘛不進來,非要在外面等?」
比善佑平時用的包小很多,甚至比珍善正揹着的包還要小一號。
對這種程度的事是不是太冷淡了?——這句話,珍善只是咕嘟一聲嚥了下去。
「什麼鬼…」
倒不是認識很久的朋友——說起來比起朋友,覺得更像是同期更合適吧。
「走吧。尚赫說他在樓下等着。」
這種話對善佑來說太殘忍了。
善佑的聲音傳來。
「我體格有這麼大嗎?」
總之決定相信他們不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沒辦法啊。而且不是會發補助金嗎?那就是用來買這些東西的錢。」
善佑也不是不懂察言觀色,說不定早就察覺了,她實在不想再往傷口上撒鹽。
「呀——尚赫啊!我來了啊啊啊!」
既沒把握,也沒確信。
「一件件都得給你置辦…你拿到零花錢也該購物了。衣服啊雜貨啊全都得從一到十全部換新。」
能剛好嵌在背中央的大小和提前調好的揹帶長度讓這個貼身的運動包相當討喜。
雖然其實自己也沒把握。
「同學們總不至於用異樣眼光看我吧?」
足足四本教科書每本都不薄,要帶走這些,書包是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