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丈夫與妻子(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48 字
有條路,人說不可走,我卻想走。
有個人,人說不可見,我卻想見。
有件事,人說不可做,我卻想做。
那就是人生,是煩惱,
就是你。
——摘自羅泰柱《思念》
*
社會上常說即便是每天見慣的臉孔,迫不得已分居兩地的夫妻生活也着實艱辛。尚赫的感受也是如此。心愛的妻子玄善佑在入伍前每天都睡在同一個房間、同一張牀上醒來,所以尚赫的日常向來都是有着善佑存在的風景。
那樣的風景變成冷清的值班室已有相當長的時間,每當通過照片——以及視頻看到妻子的肚子時,思念只會愈發強烈,這也成了尚赫的日常。
善佑啊,善佑啊。就算無聲地反覆呼喚,也本該「嗯?」地回頭張望的他那美麗的妻子卻不見蹤影。只有蒼白天花板材上莫名紋樣佈滿的頭頂上,投下慘白光線的照明徒然亮着,外面則是即使不願記誦也會被迫記住的軍歌聲,獨自填滿了練兵場。
看見沙塵就想起妻子。出去訓練也想起妻子。到處都有心愛的妻子。如今已到了可以大聲說出來的程度,在服役生活持續至今的情況下,對妻子的思念反而愈發膨脹,那是靠面會程度無法解渴的無盡乾渴,可謂是不知天高地厚瘋狂滋長的思念之情。
雖然心是這樣,但肉體卻不同。腦子裏想着要是能緊緊擁抱善佑一次,要是能滿鼻汲取她的體香,肚子餓又算什麼,但身體卻不然。
身體總是渴求糖分,社會上那些不費力氣就能喫到的東西,現在卻要等機會才能接觸到的食物啊——尤其是像軍隊這種需要應對大量人員的特殊環境裏難以輕易製作的,比如說紫菜包飯之類的。而且不是隨便的紫菜包飯,是說到料理就有一手的善佑親手做的那紫菜包飯。
閉上眼睛是善佑,睜開眼睛是紫菜包飯。反正只有與妻子相關的那些念頭支配着尚赫。想喫紫菜包飯,還有想見善佑。其實到這份上,已經分不清是想見善佑還是想喫紫菜包飯了,但既然是她親手做的,想見妻子的心情總歸是一樣的。
紫菜包飯這種程度的事,其實只要開口善佑就會立刻做好的。尚赫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每到夜晚視頻通話時始終難以啓齒,是因爲知道準備紫菜包飯要費多少功夫。還不如買着喫,說到『還不如買着喫』的食物代表不就是紫菜包飯嗎。況且若說要喫紫菜包飯,善佑也絕不是那種隨便卷個紫菜包飯就送來的人。大包小包準備各種配菜說不定會把腰累彎。現在都快臨產了,身體應該連保持平衡都很困難,又不能在身邊照顧,這話怎麼說得出口。
那樣強忍着壓抑的慾望最終傾瀉而出的竟是一行文字。在那行字裏好不容易塞進去的「想喫紫菜包飯」這句話。寄出之後才後悔說了多餘話的尚赫,但信件早已投入郵箱,爲時已晚了。
- 一等兵南尚赫,一等兵南尚赫。有人探視。
原本就充滿釜山氣息的值班室因一則廣播變得更加喧鬧。從昨天起尚赫就忙着理髮、熨軍服、擦軍靴,各種忙亂嘈雜。就這樣日夜期盼的一一期盼的不止尚赫一人,全小隊都這樣。
「還不快走,磨蹭什麼?」
「啊,都準備好了。這就出發。」
「咳哼。全體出去列隊等候。」
「…那個,您說的弟妹是指那位善佑同學對吧?」
說是小隊成員其實不足十人。平時人數稀少,戰爭時由預備役填補空缺,如今尚赫也已逐漸習慣這種編制,並不覺得特別奇怪。反正服完這次兵役也不會再服役,無需好奇其他部隊的情況。
*
畢竟是皮卡,混在轎車中間存在感相當強。在停車場明目張膽地停好後,善佑和雨柔望著貨艙。雖然帶了很多紫菜包飯和雜菜什麼的,但炸雞和披薩還有飲料也堆了一大堆,所以行李相當多。
「等我像姐姐這樣年紀大些了也會習慣別人的視線嗎?」
崗哨被突如其來的騷亂席捲了。突然出現在訪客出入口的巨大皮卡——連在韓國都難得一見的怪獸卡車也夠讓人喫驚了,沒想到駕駛座的車窗竟緩緩降下,一位小姐探出頭來,就在她瀟灑地摘下太陽鏡的瞬間,事情就演變成了這番景象。
八名小隊成員整齊列隊走向會面室。尚未升任上兵的尚赫不能獨自前往會面所,需由擔任分隊長職務的士兵帶領集體行動。其實這並非首次會面本不必如此興師動衆,但因尚赫的妻子並非普通美人,實在無可奈何。
「因、因爲年齡相仿…難道不是嗎…?」
當雨柔拿着善宇的身份證正要下車時,哨兵抬手攔住了她。 「不必麻煩,只需出示證件即可在此辦理」。聽到這麼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雨柔在本人同意下將善佑的身份證交給了哨兵。 然後不到5分鐘路障就打開了,雨柔留下一句「各位辛苦了——」就進入了會面所。
「軍隊就是軍隊啊。」
「忠、忠誠!」
「…與其說是朋友,其實只是年齡差不了幾歲的姐姐。那我們也進去吧。」
「啊,沒、沒問題!您、您應該是弟妹的朋友吧!我這就來幫忙!」
管理總是會勝利。雨柔覺得那句話是真理和分隊長一起走進了會面室。
突如其來的敬禮讓雨柔嚇了一跳。受驚的恐怕不止雨柔,帶領尚赫小隊成員來的分隊長也一樣。說不定更喫驚…雖然因爲幾次帶隊會面見過尚赫的妻子善佑,但見到雨柔還是第一次。況且雖然早知道善佑是變異者,但雨柔從外表看不太出來,所以也不知道是變異者。
「那個,我是和善佑同學一起來的…能幫忙卸一下卡車上的食物嗎?」
分隊長一揮手,隊員們就呼啦啦地湧向雨柔的卡車。兩三個人爬上貨箱,其餘人在下面等着接傳遞下來的食物…轉眼功夫。轉眼間食物就全部卸完,它們排着隊被送進探視所。雨柔靜靜注視着這一幕。
…當然沒去過啦。因爲那裏只有男人嘛。突然有個美女開着卡車出現,當然會讓人喫驚啊。
「善佑啊!」
在善佑和尚赫享受久別重逢之時,雨柔悄悄靠近了與尚赫同來的士兵們。其中那個肩戴軍銜的士兵看起來職位頗高,而且掛着四根槓應該是真正的老兵了。
「姐姐說得像去過似的呢。」
「…我覺得和年齡沒關係。習慣這種事,本來就是另一碼問題。」
聽着分隊長因擔心認錯而越來越小的聲音,雨柔差點就要伸手揉他腦袋。真不愧是模範軍人。正因爲有這樣的年輕人,國家的未來才充滿希望。看人眼光準又聰明伶俐,實在討人喜歡。
「那個,打擾一下。」
就在那時,尚赫一行人到達了會面場。 雨柔和善佑剛被那聲音嚇得回頭,尚赫就噠噠噠地跑過來,想要一把抱住善佑——但沒能做到。畢竟善佑的肚子已經像南山那麼大了。但眼神中閃爍的愛意卻是真實的,漸漸讓人有些羨慕…或許是因爲這個,在旁邊看着的雨柔首先想到的是不是該悄悄讓出點空間。
善佑和尚赫轉眼間就黏糊得不行簡直要命。肚子雖然撐得像南山那麼大就算沒法抱着胡鬧,但即便如此那愛意滴滴答答滿溢的眼神也非同尋常。雨柔看着那副模樣卻不像以前那麼羨慕了。
就連那些披薩和炸雞也是工作人員幫忙才更輕鬆的。真要搬下來卻無從下手。食物多到這種程度…且不說這麼多要怎麼喫完。
「姐姐,這些要怎麼搬下來啊?」
「是的!」
雖然自稱美女這件事本身也有點奇怪,但因爲是雨柔說的就很有說服力。正因爲她顏值撐得住,說這種話纔不會顯得奇怪。要是善佑自己打死都說不出這種話,但雨柔就能毫不彆扭地說出口。
「我看着像她朋友嗎?」
「裝車的時候有那些人幫忙所以很容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