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予他們以日常(2)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79 字
自從編纂詞典,真正與詞語面對面之後,岸邊覺得,自己似乎有了些許改變。爲了守護某人,爲了傳遞給某人,爲了與某人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而不是爲了傷害誰,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開始學着探索自己的內心,同時努力並謹慎地體察周圍人的心情與想法。
——摘自三浦紫苑《編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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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豈止是通紅,簡直紅得像熟透的胡蘿蔔,乍看還以爲是番茄。從脖子紅到耳尖,看樣子是羞得不行。
「你、你…你剛纔說什麼…」
「…不是讓我說實話嗎。所以我才說的。」
善佑慌忙環顧四周。咖啡館裏人還不少,可每當那些人的視線與善佑相遇時,都會匆忙避開她,漫無目的地飄忽遊移。連「哧」地強忍笑聲的動靜也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那個,先出去吧。出去再說。」
聽到善佑的話,尚赫也張着嘴呆愣愣地站了起來。以前穿的褲子已經鬆垮得厲害,猛地起身時簡直像要滑落下來。到底瘦了多少啊…懷着這樣的想法,尚赫跟着善佑走出了咖啡館。
「就、就是說。」
善佑臉上久久不褪的紅暈愈發鮮豔。原本就白皙嬌嫩的她,此刻皮膚上泛起的紅潮竟如此明豔。她用手扇着發燙的臉頰快步疾走,運動鞋算是穿對了,要是踩着不舒適的鞋子怕是要出洋相。
「我只是實話實說。」
善佑停下腳步的地方是離咖啡館稍遠的公園入口處。正如入口應有的樣子,那裏用磚塊砌了個入口,還有張小長椅。坐在那裏的善佑不停地啪嗒啪嗒扇着手扇。卑鄙地提起那天是想怎樣啊。
對善佑來說那也是令人羞愧的瞬間。那並非一時衝動。但也不是出於衝動。畢竟,不正是因爲需要勇氣才喝了酒嗎。既然是那樣策劃的事,就既非衝動也不後悔。真的,那是善佑憑自己意志做出的事。
但在這樣光天化日之下被尚赫聽到那種話,情況就有點不同了。而且,善佑在那件事之後也沒能舒舒服服睡好覺不是嗎。因爲湧上來的羞恥感而掙扎着把被子踢得亂七八糟,好不容易纔睡着。之後也因不時浮現的記憶而瑟瑟發抖。
「…真的是那個原因?」
「嗯。還能有其他原因嗎?沒有吧。」
尚赫就是字面意思。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在他看來,雖然和善佑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算長,而且他活過的歲月也不算久,但可以斷言是最幸福的。甚至希望如果可能的話,今後也能繼續這樣度過。
但他知道分寸。南尚赫很清楚自己的條件差得離譜。由於拋棄他不知去向的垃圾父母造成的童年創傷——那種在他潛意識裏根深蒂固的痛苦,導致他對家庭形態的否定,他非常清楚這對自己造成了多惡劣的影響。所以這難道不是最糟糕的條件嗎。外貌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愛好也是如此,經濟能力雖然比同齡人稍好一些,但總之…
「哈…真是荒唐。如果是這種理由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
現在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善佑的臉色基本恢復了原本的蒼白。之前火燒般通紅的面頰也褪去了熱度,現在只剩下尷尬。
正發着呆打發時間的尚赫想着不如看看電視,剛拿起遙控器,聞言只抬頭望向善佑。善佑看着這樣的尚赫也抿嘴露出微笑。
「知道。會加油的。」
「趁着心情好今天喝一杯怎麼樣?就隨便喝點啤酒。如何?」
「知道爲什麼要你加油嗎?」
「…….」
「是的,是我。善佑。」
「…好,知道了。」
自變異症發作以來,珍善一直陪在善佑身邊。珍善照顧着她,對此至今仍心懷感激。但就連這樣的珍善都無法照料的善佑的日常起居,全都是由尚赫一手支撐。無論發生什麼尚赫都在她身邊,每當她遇到困難時尚赫總會伸手拯救她。
「嗯。」
『搞不懂心情爲什麼這樣忽上忽下…』
「…啊?」
善佑似乎認爲那是某種類似賠償金或撫慰金的東西。這想法倒也不算錯。原本可以在那個家安穩生活的善佑,卻因善京的惡行不得不像逃亡般離開家門。而且即便知曉此事,善佑的父親仍選擇掩蓋事實。
「不、不是那個意思!是說我不在意那種事所以沒關係,呃,對!不是可以襲擊的意思!」
「嗯?」
尚赫聽着善佑的聲音咂了咂嘴。回到酒店房間的現在,兩人都洗完澡後,善佑正在和他父親通話。原因顯而易見。既然找到了房子,就該交出保證金。尚赫雖然對此非常不滿,但善佑似乎認爲那是自己的權利。
「喂,尚赫啊。」
「如果是這種事就不用在意了,直接籤剛纔那個商住兩用公寓吧。那裏最好。」
這話是那個意思嗎?還真是。照字面意思聽就是這個理兒。用更短更簡單更粗暴的話總結,就成了『可以襲擊』的意思。
「嗯。幹嘛要在意那種事?」
「幹嘛?爲什麼又用那種眼神看我?」
「對,加油。」
「不用那麼慌張…我也沒打算襲擊…」
保證金本身相當高昂。雖然是商住兩用公寓,面積也勉強夠兩個人住,和原來住的閣樓房間差不多大,但保證金卻是那個閣樓房間的四倍。超過1億韓元的保證金,但尚赫手頭的錢現在也只有3000萬。剩下的——
是啊,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尚赫的一句話就讓心情變差,又因一句話心情變好。這可真是神奇的事。
「這個月底前會打過來…說會打過來。說會原封不動打1億3千萬,就用那個簽約吧。你攢的那3千萬,那個…那個你拿去投什麼來着,那個叫美股還是啥的,你自己看着增值。那樣更好吧?」
總之,尚赫也認同必須找個住處。和善佑推心置腹地談過後,雙方達成共識:同住一個房間也沒什麼問題。那麼現在剩下的就只有籤租房合同了。
你什麼都不缺,所以別垂頭喪氣。這種話沒必要說出口。想必已經傳達到了。肯定已經傳達到了。
善佑的世界裏尚赫就是全部。因爲尚赫存在,善佑才能正常行走。往後大概也會如此。唯有尚赫存在,善佑才能活下去。但是,唯獨一個——唯一的不安就是,不知道尚赫會怎麼想。這一點對善佑而言就是不安。
反倒是尚赫責怪地問她在想什麼。話雖如此,心情卻突然變差了。善佑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心情不好。但不管怎樣有一點是確定的,尚赫並不是因爲討厭善佑,或者不想和她一起生活之類的。所以不知怎的就放心了。真是神奇啊,這麼一想心情又變好了。
「就算我可能會襲擊你也不用在意?」
善佑上下打量着尚赫。這傢伙怎麼又蔫頭耷腦的。說起來尚赫根本沒做錯任何事。何談做錯,對善宇來說,尚赫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尚赫一言不發地靜靜盯着善佑。那含着千言萬語的眼神實在令人不快,善佑的嗓音裏又冒出了刺。
「那種事不用在意?」
「——嗯,合同下個月中旬籤。到時候發過來吧。還有從今往後不會再聯繫,也不會去找你,你就這麼記着吧。嗯。別再說了。那混蛋的消息我一點都不想聽。」
「加油。」
那麼就該得到補償,好端端的家和父母都得拋棄,父母也等於拋棄了我,這筆錢我必須拿到——善佑的主張就是如此。而且尚赫也並不認爲這完全錯誤或不當。只不過,這筆錢不是用在善佑自己身上,而是爲了和尚赫在一起而用,這點讓他不舒服。
善佑煩躁地啪地掛斷電話。尚赫也沒追問到底怎樣了之類的話。看善佑的反應就能猜到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