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那天，在試聽店。

＊這是插曲章節。講述善佑在變異症發作前，約定要去試聽店那天的故事。

同一天，上午即將轉入下午的忙碌時分。

大約就在雨柔猶豫着要不要按門鈴進家門的那個時間點。

電車車站前，盛裝打扮的珍善正等着善佑。

米色針織衫搭配格紋揹帶裙，還穿着淺棕色單鞋。

對珍善而言已是精心準備的時尚裝扮。

「呃——等很久了嗎？」

「來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左右。

是珍善來得相當早，並非善佑遲到。

問題在於善佑的穿着。

再怎麼說是兩人約好出去玩的日子——

運動服外面隨便套了件衛衣，這算怎麼回事。

「…你就穿這樣去？」

「嗯？啊，有什麼問題嗎？」

比起回答得理所當然的善佑，珍善簡直接不上話。

「不是要去龍山嗎？」

「對啊。坐電車不就能到？再說衣服重要嗎？人才是關鍵吧。」

珍善無語凝噎。

雖然說得那麼自然，但問題在於那話又並非不對。

「試聽店在哪兒？」

個子高，又堅持去健身房鍛鍊塑造體形，努力練出來的體魄和身材擺在那兒，結果就是讓原本就出衆的傢伙更耀眼了。

珍善曾這麼想過，但怎麼回憶都覺得善佑對這類事物毫無興趣。

珍善發自內心地開心笑了。

「快走吧。我餓了。不是要去龍山喫飯嗎？」

「現在不是在上映那部科幻電影嘛。叫什麼來着……那個，『我如今是世界的毀滅者，成了死神』來着？這部。」

「喂靠，好癢。別弄了？」

「先喫飯吧，先喫飯。啊，已經餓了。」

去雨柔家的時候 她害羞地——纔沒有那種事——藏起來的東西。

正想着，突然冒出個瘋狂的念頭。

珍善正琢磨着這身打扮怎麼就合適了，怎麼想都想不通，卻也沒法再反駁什麼，被善佑拉着進了地鐵站。

「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是喜歡才說的。」

「龍山有什麼好喫的？」

聽到珍善的話，善佑稍作思考。

畢竟這傢伙連揚聲器都隨便用着購物網站賣的三萬韓元廉價貨，反倒是善京更注重音響設備——啊，說起來善京的生日快到了。

善佑對音響有興趣嗎…

那寬闊的肩膀，還有運動練就的厚實肩肌。

「試聽店離車站最近呢。」

「沒看地圖就來了？」

「其實試聽店最着急。那個，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正事在那兒嘛。」

「IMAX？有啊。怎麼？有想看的電影？」

善佑笑嘻嘻地用手指戳了戳珍善的側腹。

「哦——我們善佑的sense進步很多嘛？」

「壽司店到處都是啦。善，你知道什麼好地方嗎？啊，說起來龍山不是有IMAX嗎？」（＊之前對珍善的稱呼是『찐』即『珍』，這裏用的是『썬』即『善』，應該是第6章被珍善罵了以後改口了。）

「上大學後果然人會變呢。善佑你居然會說喫壽司這種話。真神奇啊？」

「哎呀，聽懂意思不就行了？總之就是那個。我想看那個。」

「不是說餓了嗎？不該先喫飯嗎？」

「真是的。」

頭上還歪戴着車庫卡車司機帽，按理說該透着股無業遊民的邋遢勁兒纔對，可偏偏這副打扮襯得他過分合適，反倒成了問題。

「這不反了嗎…而且那也不是科幻片。」（＊指的是《奧本海默》，原句是"Now I am become Death, the destroyer of worlds."-「我如今成了死神，世界的毀滅者。」善佑說反了。）

他原本就是個出挑的傢伙。

「大概看了下。」

「是嗎？那先試聽店比較好吧？」

光是靠着就讓人昏昏欲睡的，那種踏實感。

這種程度，也不是什麼難事。

本來就不熟悉，就算善佑在社會上轉悠過又能有多少見識，就算知道些什麼又能有多少斤兩。

龍山，食物…完全聯想不到什麼。

善佑嗤嗤笑着拽住珍善的胳膊往前拖。

那其實不是珍善的喜好。

「有什麼好神奇的。壽司不好喫嗎？討厭？」

珍善用手機地圖app查找了試聽店。

珍善嘿嘿笑着，把身體悄悄靠在善佑肩上。

「壽司怎麼樣？」

珍善這麼想着，暗自笑了起來。

善佑穿着從隨處可見的買手店隨手拿來的運動服，胡亂蹬着雙破舊的運動鞋。

「隨便什麼都行。善佑你給拿個主意唄。菜單上哪個好？」

那分明，就是壽司吧。

「呼嘿嘿～？」

『看來是給他哥準備生日禮物呢。』

兄弟倆感情好又不吵架，這架勢八成是要以慶生爲名去買禮物吧。

通常這樣問的話，直接回來的答案都是烤排骨或者喫烤肉，要麼就是「喫湯飯嗎？紫菜包飯配拉麪怎麼樣？我好想喫拉麪」——什麼的，都是這些。

雖然覺得講述原子彈製造科學家生平的那部電影能有多有趣…但既然善佑說想看，珍善也沒多說什麼就點了點頭。

善佑打着哈欠嘴都快裂開似的敷衍回答。

說是給哥哥的生日禮物，不過那件事優先級最高的樣子——珍善這樣想着。

「好吧，那就先去試聽店。喫完飯再看電影。」

「好吧——」

＊

「哇哦。」

「嗚哇。」

剛進店善佑和珍善的驚歎聲就蹦了出來。

三面牆上密密麻麻掛滿耳機，陳列櫃裏塞滿了耳塞。

不僅如此連天花板都層層疊疊堆滿了音響

儘管是絕不狹小的店鋪規模，甚至還是擁有三層樓的專賣店，但從一樓開始如此壓倒性的音響設備盛宴足以讓人魂飛魄散。

「有種窺見未知世界的感覺？」

「這些全是音響設備？」

善佑和珍善暈頭轉向地環顧兩側，朝店鋪內部走去。

雖說是試聽店，卻完全沒想到規模竟如此之大，實際氣勢確實足以壓倒常人。

「快請進——！」

「啊，是老闆嗎？」

從店鋪裏走出來的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像老闆。

脖子上隨意掛着五六副耳機，突出的肚子足以宣稱是品格象徵。

「我是通過南尚赫介紹來的。」

「啊，南尚赫。」

教授室裏的場景在善佑的記憶中甦醒。

建築結構本身也能引導聲音並賦予色彩，這也是古典樂的音效。

善佑也對這話點了點頭。

從傳統巨頭到闖入TWS這一新興市場的新銳強者。

「那這個得排除。」

確實和尚赫非常相似。

「先看看再說。最近連大牌音響公司也出了不少無線款。」

「你自己要用？主要聽什麼類型的音樂？」

古典樂不是僅靠揚聲器聽的音樂。

「是這樣嗎？」

「既然是初學者，就由我來做些基礎介紹吧。」

「正好已經接到聯絡了。說是可能有朋友會來訪，拜託我多關照。」

「哦，珍善啊。聽見老闆說的話沒？這人老嫌我性格差整天叨叨呢。喂喂，善，你倒是說句話啊？」

指尖輕抵耳畔如癡如醉聆聽音樂的那副模樣。

「無線…無線嗎？」

話是這麼說。

到了現在，這種被稱爲餘音的恰到好處的迴響，發揮着極其重要的作用。

要是還像以前那樣死守傳統方式，只會面臨在縮小的市場蛋糕裏餓死的危機，所以各家企業都在新市場上展開激烈競爭。

輕輕點頭從世間噪音中抽離，沉浸於音樂世界的雨柔的模樣。

「尚赫那孩子確實人很好。既然收到囑託，我自然記得。」

「啊對了。老闆，我是來看無線耳機的！」

善佑爽朗應答的模樣，連老闆看着也覺得順眼。

珍善也不甘示弱。

「哎呀，是我不夠周到啦，老師。不過客人心裏不踏實也不行吧？」

珍善反抗着拍打善佑肩膀發出啪啪聲，就只用了恰到好處的力道，善佑又跟她拌起嘴來。

那時候起就覺得他特別踏實又機靈，是個挺不錯的年輕人，果不其然，和他交好的這位朋友性格也好又爽快，真叫人喜歡。

「確實如此。主要是古典樂。」

「有能降噪的嗎？」

「怎麼可能！」

「當然。是和我氣質相像所以記得的學生呢。」

無線耳機和音質並非成正比關係。

「啊…是的，算是這麼回事。」

「古典樂啊…古典樂，就是古典樂嘛。」

「呃，不是！」

「別鬧…善佑啊，嗯？」

就算現在不是遲早也會變成那樣啊——老闆這麼想着笑了。

珍善也知道他是個會買幾百張黑膠唱片來聽的人。

兩人同時跳起來的模樣實在滑稽。

不是長相的問題，單純是氣質層面上的相似。

必然地，無線耳機不可能比有線耳機音質更好，難免會有延遲，所以在這種試聽店找無線耳機實在是…

「哎呦，善佑性格真不錯啊。啊，名字是從尚赫那兒聽說的。性格這麼好的朋友，我可得好好給點優惠纔行吧？」

『教授他…就是說，呃。』

善佑又用手指頭戳戳珍善的腰眼。

「雖然是初次見面也不能這樣啊。既然是尚赫同學介紹來的，我可得好好招待您。」

B社，S社，A社。

「您認識吧？」

「這位該不會是女朋友…？」

「不如用平語交談如何？」

「善京哥不是常聽古典樂嗎？據我所知是這樣。」

「這三款應該不錯。」

他拿出的產品每個都形狀略有不同。

尚赫在這裏打了幾個月的工。

像璀璨星辰般傑出的音響師遍佈世界各地多不勝數。

B公司的產品被排除。

「要戴進耳朵很服帖的…」

A公司的產品被排除。

現在剩下的只有S公司那款了。

『就是它。』

善佑確信無疑。

既能完美貼合雨柔的小耳朵，佩戴感又好，而且據說降噪功能優秀還適合聽古典樂，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甚至連顏色都是純白的。

連個人專屬色都完全匹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這個，是最新型號吧？」

「沒錯。這款上市還沒多久。連一個月都不到。韓國都還沒正式發售，我們店裏庫存也只有兩個。」

「那這兩個我全要了。用信用卡結賬…不如現金更方便吧？」

善佑突然興奮起來。

他滿臉通紅欣喜若狂的樣子，讓旁觀的珍善也跟着心情愉悅。

『其中一個是給我的禮物嗎？』

這是無比愉悅的，那樣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