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予他們以平靜的一天(1)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096 字
查克幾不可聞地悄聲說。喬治抬眼望向天空。(萬事萬物皆有其終了之時。)
頭頂的太空中,羣星正在一顆接一顆地消失。
——摘自亞瑟·克拉克《神的九十億個名字》
*
「現在纔回來?」
「父親,您還沒睡嗎?」
迎接雨柔回家的人是父親。雖說已囑咐過讓他先喫晚飯不必擔心,但沒想到他竟一直沒睡等着雨柔。
「約會開心嗎?」
「…不是約會…」
「還嘴硬。我可是親眼看到你們親密相處的樣子?」
「啊?」
雨柔用充滿疑惑的眼神望向父親。
面對這目光,父親噗哈哈地豪爽笑着對雨柔說。
「新聞局長給我來電話了。說送到編輯部的視頻裏有你。」
「啊…」
原來是那個記者。明明拒絕採訪了還是被偷拍了嗎
在牛肉節也沒待多久啊…
「我拜託他們別報道,所以不會上新聞。說是你出現的畫面都會剪掉,不用擔心。」
「啊,這樣。…我該更小心點的。」
「不是約會嗎。男女見面有什麼錯?越界的是那個記者。反正已經妥善處理了別擔心。你也早點休息吧。」
父親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
伴着水聲,雨柔舀起浴缸裏的水洗臉。突然驚覺,連忙用雙手啪啪拍打臉頰。
「我也喜歡打遊戲。邊打遊戲邊解壓不是挺好的嘛。雙人遊戲就更好了。好的就是好的,幹嘛要看人眼色說那種話?」
「哈啊…」
「月租簽約沒什麼需要費心的,但全租簽約真的會讓人緊張呢。」
嘩啦嘩啦喝着雜燴湯的善佑回答道。在炸醬麪和炒碼面之間糾結了半天的善佑最終選擇了炒碼面。這個選擇沒錯,味道很好。
尚赫的閒話讓善佑也嘿嘿笑了起來。倒也不是沒道理,自從確定簽約日期進賬了錢,尚赫也是跑遍了各種官公署把文件都辦齊了。一邊對比這些材料一邊上傳到律師聚集的APP上確認是否有問題,還覈對了各種注意事項,可沒少忙活。
「啊,什麼時候搬家?」
其實已經下午兩點了。早就過了午飯時間。大概是因爲第一次做房地產簽約太緊張,沒喫午飯也不覺得餓,現在合同簽完緊張感消散,頓時飢腸轆轆。
「嗯?」
尚赫和房東互相點頭哈腰打招呼時,善佑又瞥了眼裝在信封裏的文件。最近全租詐騙太猖獗,已經反覆確認好幾遍了。好不容易纔簽完合同——多虧父親那邊匯款比較快,簽約才順利推進。
「我打遊戲…真的沒關係嗎。」
大部分傢俱都扔掉了。即便如此還是有三個行李箱。一個是尚赫的行李,另一個是善佑的行李。還有一個是,尚赫實在捨不得扔掉的收藏品。善佑也理解尚赫的這種心情。男人就是需要這種東西。善佑也很清楚,如果愛得太步步緊逼令人窒息很快就會喘不過氣。畢竟愛情也需要休息。
但也不能就這麼冒冒失失地只拎着那些行李箱進去。善佑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尚赫。偶爾像這樣,看到完全不會看眼色的尚赫真是無語,但善佑還是選擇理解。
不如說是嘆息。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對於不太喜歡變化的雨柔來說,今天甚至發生了堪稱致命的大變化。因此疲勞也達到了頂峯。從一大早出門跑了好幾個地方,身體雖然累,但最累的果然還是腦子。精神疲勞果然還是得靠睡覺來緩解,但即便如此該做的事也不能不做。
- 那天,我也記得教授的樣子。…如果是我的話,如果是我就不會讓教授變成那樣。絕對。
所以真正令人費解的是,爲何偏偏在這個時刻會想起泰民的那句話。
「轉賬好了。您確認了吧?」
「哎呦,我纔是呢。」
「啊當然,搬家前一天聯繫我的話會給您總鑰匙。」
*
明明毫無關係。明明根本不是善佑的錯。是啊,真的完全不是問題。尚赫默默喫着炸醬麪想道。
總之這些辛苦現在都結束了。所有文件都確認完畢,爲預防全租詐騙能做的都做了。或許正因爲如此,善佑感到無比輕鬆愉快。終於能獨立生活了,搬出那個家住到別處讓他們找都找不到,光是想到這些就開心得不得了。
唔。該怎麼說呢。尚赫苦惱着該如何開口。畢竟在遇到善佑之前,他可是連女人邊都摸不着的尚赫啊。網上不是說女生都討厭男朋友打遊戲嗎。說什麼希望把打遊戲的時間用來陪自己啦,不提醒也能記住紀念日啦,反正各種奇葩要求…總之。
「尚赫啊,喫炸醬麪吧,炸醬麪。我餓了。」
居然用洗澡水洗臉,完蛋了。
其實這個時段,是雨柔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光。若要說她喜歡什麼,果然首選是平靜,但泡澡的喜愛程度也不遑多讓。睡前必定要沐浴。把身體浸在溫水裏時,一天的疲勞似乎都煙消雲散,之後躺上牀就能睡得昏死過去。
「呃…那倒不是。沒關係嗎?」
離開酒店前,一定要看準時機,就這樣——必須,表白。想着在酒店衣櫃裏他的行李箱中精心收藏的情侶戒指,尚赫呼嚕嚕地喫光了炸醬麪。
- 嘩啦…
本來就不化濃妝只簡單打理,所以卸妝也很快。雨柔迅速卸完妝起身,走進浴室沖洗身體後泡進浴缸。
反而冷淡地回了一句「你才更奇怪吧」的善佑,讓尚赫一時語塞。默默望着這樣的尚赫,善佑噗嗤笑了出來。
「我們得買冰箱和電視。你知不知道連口鍋都沒有啊?」
雨柔也沒再挽留,靜靜走進了自己房間。
「這個嘛,什麼時候不都行嗎?」
「呼嗚…」
「什麼時候搬家好呢。」
「下週週末怎麼樣?反正行李也沒多少。三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雨柔長嘆一口氣,抬頭望向浴室天花板。隨着除溼機馬達抽吸水汽的聲響,原本略顯朦朧的天花板瞬間變得清晰。所以她有點羨慕。要是有什麼東西能像那臺除溼機一樣,把她始終平靜的日常生活,還有此刻被攪得亂七八糟的心情統統吸走該多好。
「怎麼,怕我理解不了你打遊戲?你也知道的,我天生連女的都不是——」
炸醬麪一口,煎餃半口。一邊咕噥咕噥地喫着飯,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後尚赫問道。現在剩下的真的就是決定搬家日期這件事,就只剩這個了。所以早點定下來確實比較好。
善佑拍了拍正伸懶腰發出嗯嗯聲的尚赫後背,拽起他的手。原本胖嘟嘟像熊掌的尚赫的手 現在總算像人手了。可見瘦了多少。或許是因飲食習慣導致的浮腫,在尚赫精心調理下迅速消瘦,現在的尚赫相當精悍。
「搬家就這幾天的事,房子已經騰空了,只要聯繫您就行對吧?」
「尚赫啊。」
「電視…?」
「準備什麼?」
得敷個面膜睡覺纔行,雨柔這麼想着。
「那不是更應該提前準備嗎?」
「好的謝謝,那就拜託了。」
「什麼?」
- …我是說,我不會讓你遭遇那種事。那麼晚安了,白雨柔小姐。
爲了卸妝只穿着內衣坐在化妝臺前的雨柔,靜靜凝視着鏡中的自己。要察覺自身的變化並非易事。但此刻鏡中的她儘管疲憊不堪,外表卻依然完好。或許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疲憊。
泰民最後留下的那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不對,其實是什麼意思雨柔早就心知肚明。泰民沒能對她死心這件事,她也再清楚不過。所以那句話的含義自然也不可能不懂。
白雨柔拒絕了吳泰民。她不想被他視爲女人。準確地說,那時的白雨柔不願被任何人當作女性看待。不僅那時,往後亦是,始終,永遠。既不期待被誰視作女子,也不願以女性形象示人。不過是個踩着白宇成的影子,永遠被絆住腳步停滯不前的人罷了。她原以爲自己會以這樣的姿態度過餘生。
「哎嘿。幹嘛又說這種話。不是說好不提這些了嗎。」
「先喫飯吧。」
當善佑出示手機轉賬記錄時,房東男人也亮出自己手機的到賬信息咧嘴一笑。善佑連這些都逐一確認後,將桌上堆着的合同等所有文件歸攏起來,唰地塞進信封。
「我真是瘋了…」
光是摸背就能感覺到。以前先摸到的是贅肉,現在雖然只剩骨架卻能摸到肌肉了。善佑爲此暗自得意。傻瓜溫達和平岡公主就是這種心情吧——明明自比公主卻不覺奇怪,看來善佑也不正常。
「對。得買電視。不然你打算把遊戲主機接哪兒玩?顯示器?拜託,接電視才帶勁啊。難道要兩個人擠在那小不點電腦顯示器前玩?」
尚赫故意皺起臉。明明約定過不再提這話,善佑卻總時不時掛在嘴邊。尚赫真的、真的真的已經不在意那件事了,但善佑似乎始終耿耿於懷。
- 珍惜的人就該好好珍惜。我是這麼想的。所以。
「可事實就是事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