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相親(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73 字
「您很驚訝嗎?」
柳延宇,作家柳延宇。
如此自我介紹的男子意外地相當認真,似乎很擔心雨柔,從臉色開始就透着嚴肅。
「老實說確實有點喫驚。雖然是接到父親聯繫纔來的,但說是藝術家…」
和藝術相差十萬八千里的人正是白誠真。
當雨柔聽着相當不錯的古典樂,十分鐘內就會睡着的人正是白誠真。
完全沒想到這種人會帶來這樣的藝術家來當女婿候選人。
『是因爲沒問這個才那樣揪着話尾不放嗎?』
爲什麼不再多問問,就那樣…那樣揪着不放呢。或許是因爲帶來這樣的相親對象卻什麼都不問,爲這種冷漠的女兒鬧彆扭了吧。
「說是藝術家,倒也沒那麼了不起。」
悄悄露出的笑容看來心情並不算太糟。
延宇帶着淺笑對雨柔說道。
「這樣見到您,倒覺得白老師騙了我呢。」
「父親嗎?父親騙了柳先生?」
那位大叔?
不可能的事。
「可沒說過女兒這麼漂亮呢。」
雨柔的面無表情差點被打破。
居然能如此理直氣壯、這麼自然、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很奇怪嗎?」
「這樣嗎?」
「這樣啊…」
「會這麼說的延宇先生您才應該是被周圍女性們圍着不放的類型吧。」
即便如此形象,第一印象倒不算太差。雖說雨柔獨自等了相當長的時間,但因此產生的第一印象已經被抵消還有餘了。這也難怪,要說入贅條件的話,而且要是能痛快接受那種條件的話,大多數情況下都很難算正經人吧,雨柔這麼想着。
「沒、沒有的事。爲什麼這麼問?是我講解得不夠清楚嗎…」
即便在父親眼中合格也無法保證在雨柔眼中同樣合格,雖然也會考察爲人品性之類,但這個男人是否真能對家庭盡職盡責終究是無法看清的。
本就沒預料到會有這種發展。原想着在咖啡館聊幾句就改日再約,壓根沒打算要出來。
雨柔低頭吸溜吸溜啜着焦糖拿鐵同時偷瞄着延宇。要說徒有其表的人大概就是指這種吧。雖說在男校讀書又當過兵,對待女性難免笨拙,但居然能像社交白癡到這種程度,也真是稀奇。
「……是朋友們教您的嗎?」
「啊,那個。」
「啊?」
有人能看懂自己的作品竟能讓人如此欣喜嗎。
『居然說什麼女人直覺呢。』
延宇咧着嘴笑道。
他撓着後腦勺嘿嘿笑的樣子活像個孩子。
在這種場合下,而且用這種方式夸人漂亮,倒也是既新鮮又奇妙的初體驗。
兩側安裝了小型射燈,光線照射在天花板貼着的碎鏡片上產生漫反射。由此甚至營造出雪花飄落的幻象,彷彿只有懷抱亡子遺體的母親頭頂在下雪。
不僅口才令人歎服,講解時那份熱情勁兒連對雕塑藝術毫無涉獵的雨柔都覺得這些內容值得了解。
柳延宇先——不對,是柳老師。
「奇怪…咳咳,嗯。有點,是的。很尷尬呢。」
「對吧?我就知道如果是白教授一定能看懂。」
『他不是說不善言辭嗎。』
「那個,我…畢竟是從男中、男高再到軍隊一路過來的。和女性們對話實在太困難了。該說是沒法自然相處…」
「說到底雕塑這種東西需要考慮展廳裏陽光的強度啦角度啦,甚至灰塵等因素。這尊母子像的特殊之處在於,當陽光灑落在母親頭頂,光線會反射到兒子閉着的眼睛上……」
但此刻看着眼前這個笑得單純——甚至極度笨拙的男人模樣莫名覺得他應該會相當顧家。雖然毫無根據,硬要說的話大概算是女人的直覺吧。
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絕對錯不了。
雨柔所指之處擺放着懷抱死去兒子的母親全身像。
「這很正常。不過這尊母子像確實很棒。」
「那種話聽得多了,倒也不覺得新鮮。」
簡直是口若懸河。
「我並沒有專門學習過導覽員課程。但如果是自己的作品自己都解釋不了,那也挺可笑的。而且說實話更重要的是,白教授您聽得太認真了…我現在知名度太低,觀衆也沒幾位,根本沒人要求我講解作品。所以可能是我自己太心急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雨柔和延宇此刻正並排端着外帶杯漫步在展館裏。
雨柔這話也沒什麼特殊含義,純粹是出於好奇才問的。
「不。不是那樣的,是您講解得太好了。每句話都聽得特別明白。我本來對美術一竅不通,聽您講解後學到了不少東西。」
而且,從那裏可以看出的另一個事實是,這個男人也絕對是個社交白癡,如果放任不管,別說和領導了,恐怕連正常對話都難以進行。
只是覺得手足無措罷了。
「啊,是…是這樣嗎?」
做出撓頭的動作。
雨柔——雖然她本人絕對不會承認——對『美麗』或『漂亮』這類詞彙有着驚人的免疫力,正因如此,現在對延宇的那句話也沒有感到驚訝。
連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也在瞬間從延宇臉上消失了。
「柳老師。」
「…我們要不要散會兒步?正好可以邊逛邊介紹作品。」
就連始終掛在臉上的微笑也彷彿從未存在過般轉瞬即逝。
『就像評審委員們稱讚我論文時的那種感覺嗎…』
雨柔雖無法理解,但理性思考的話那應該不算壞心情。
而且因爲這樣,相當精心打理過的髮型正在崩壞。看着他還渾然不覺地窘迫着的樣子,雨柔簡直要嘆氣了。
學者與藝術家終究如此不同。
「您是不是受過導覽員培訓?」
看到延宇立刻蔫下去的模樣,雨柔漸漸猜到這番話的出處。大概,不,肯定是。
漂亮啊美麗啊這類話她早就聽到耳朵起繭了。
「要坐會兒嗎?」
「好的。」
時機剛剛好。
就在穿着高跟鞋的雨柔覺得大腿開始發酸的時候,延宇適時提議休息。
雨柔在長椅上坐下後,延宇小心翼翼地挨着她坐了下來。
「原來還有這樣的景色啊。」
清潭藝術廳的花園也算小有名氣。
但對藝術毫無興趣的雨柔來說既沒有專程造訪的理由,就算有事過來辦完正事也會徑直離開,像這樣仔細觀賞花園還是頭一遭。
「很漂亮吧。」
雨柔對延宇的話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風掠過的地方,花園裏生機盎然。雖然還沒到花期,但綴滿花苞的樹木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彷彿已能聞到花香。
簡直像展開了一片海洋——每當風吹過,花樹就沙沙搖曳。時而溫柔地俯身,轉眼又挺直腰桿炫耀着堅韌。隨着波浪起伏的花叢蜷縮在樹根處,藏起了臉龐。
「確實不錯呢。」
「是啊。我也是因此,一直想在這裏辦展覽。多虧白老師幫了很多忙,才能實現夢想呢。」
延宇笑着說道。
但視線卻朝向庭院,雨柔偷瞄了一眼他那側臉。
那張對花園比對雨柔更感興趣的臉,顯得格外尷尬。
本以爲是說着什麼好漂亮啊之類的話來討好她,現在看來延宇似乎對藝術更感興趣。真是個奇妙的人。
「父親幫柳老師辦過展覽?」
「下次見面請說點更有趣的事吧。藝術是挺棒,真的沒哪不好,但我們的關係還沒到這個階段嘛。」
「爲什麼?」
「是這樣嗎?」
延宇爽朗地笑着說。
「那麼…」
說是來相親的,結果聊藝術比聊彼此還多。
對雨柔來說這樣正好。
「嗯,是挺無聊的。」
她這麼想着。
「對,下次。」
「啊?」
什麼謊話啊,連虛僞的話都說不好。
「下次…」
「是的。」
但就算追問,估計也不會得到回答。
延宇的臉色暗了下來。
「我是個無趣的男人,擔心今天讓您覺得無聊了。」
果然不會說謊。
「…好!下次一定…!」
一方面覺得新鮮,另一方面,借那些學生的話來說——這樣已經算奔馳級別了吧。
甚至延宇單方面講個不停,雨柔只是聽着。
「因爲您好像比起我更關心藝術。」
「嗯。是的。」
感覺不壞。
延宇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不過也挺新鮮的。」
心情還不賴。
看着他這副表情,突然想捉弄他。
因爲還留有疑點,雨柔心裏有點不踏實。
「等時機成熟會告訴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