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她的決斷是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652 字
今夜 一顆星星都沒有
也許是在爲我們空出位置吧
——摘自Golden Child《OASIS》(*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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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仁川國際機場落地後,雨柔婉拒了泰民要送她回家的提議坐進出租車。車門剛關上,她就隔着窗戶對咚咚敲窗的泰民尷尬地笑着揮手。這人怎麼這麼愛操心。但這份擔憂並不讓她討厭。不,反而很受用。被人牽掛的感覺,而且這份牽掛並非來自父親——光是這點就足夠讓雨柔心情愉悅。
直到出租車緩緩啓動,雨柔才說出目的地。她要去的地方,正是父親居住的處所。
流逝的風景有多快,時間就有多快。雖說是來參加學術會議,但對經歷了人生鉅變的雨柔而言,此刻除了覺得時間感徹底錯亂外再無他想。一週竟如此轉瞬即逝…回想起來每件事都歷歷在目,正是這些事堆積成了密度極高的一週。
雨柔將額頭抵着車窗望向外面。對她這個曾遊走於單調如深海般世界的人來說,外界風景終於有了色彩。在燦爛傾瀉的陽光中閃爍的無數招牌,以及那些招牌下笑着漫步的行人們。雨柔這才意識到原來這條街上洋溢着如此豐富的表情。
是否愛着吳泰民——對此尚且無法作答。因爲人的感情並非能如此輕易回答之事。但若問此刻佔據她內心最大位置的是誰,那便是吳泰民。唯有這點確鑿無疑。她甚至不帶絲毫猶豫就能想起吳泰民。
- 我會一輩子和你在一起。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想起吳泰民那副看似內心緊張的表情對她說話的樣子,雨柔不自覺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真是可靠啊。從那麼優秀的男人那裏收到的愛情告白,是如此打動人心。
雨柔不自覺地掏出了手機。積壓的短信嘩啦啦地湧進來,鎖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地浮現出相當數量的消息。操作着屏幕,雨柔在通訊錄裏找到了吳泰民註冊的號碼。不是不知道號碼,也不是記不住,而是設成了快捷鍵2。然後,關閉靜音模式…現在泰民來的聯繫會讓手機震動。
- 路上小心。後天週一學校見。
發完消息才發現,數字1在絕妙的時機消失了。意思是已讀。不知道是他也在等雨柔的聯繫,還是他本來打算先給雨柔發問候消息。但看到一發出去就被讀了,雨柔的心情也相當愉快。
- 好的,路上小心。我會常聯繫的。愛你。
然後是一個小心形圖案。雨柔用手指輕輕摩挲着屏幕上的心形圖案。明明只是光滑的手機屏幕,卻奇妙地覺得唯獨那個部分觸感柔軟。
『呃,我a0;사라1;…嗯…不對…我ai0;사랑ㅎ1;…不對…』
明明就四個字,我愛你0;사랑해요1;。只發這個就行,又不用親口說出來,只要打出來就好。怎麼會這麼困難呢。實在打不完字的雨柔最終發了個相似的白色心形圖案。因爲是白氏,還有雨柔,所以用白色。
- 呵呵。路上小心。後天見。
泰民從不急躁。因爲他是個會慢慢浸潤的人。是個不知不覺間也深深浸染了雨柔的人。雖然早就知道他是這樣徐徐靠近的類型,但也不討厭。
正按消息緊急程度逐條查看的雨柔突然停住了手指。那裏顯示着熟悉的名字。對雨柔而言,也不算留下壞回憶的人。有那個人發來的消息。
雨柔剛進門阿姨就熱情相迎。與上次來訪時不同的熱絡態度,讓雨柔從阿姨的舉止中察覺到她也知曉了自己的祕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怎麼會把你媽媽的照片收起來。」
「聽到了吧,肯定聽到了吧。心裏該有多難受啊,我們家小姐…不對,該叫少爺纔對?」
延宇說過收到了法國高等專業學院的教授職位邀請。也曾對雨柔說過一起前往法國的話。但雨柔既沒有選擇去法國的理由,也沒有那樣的想法,所以當即就拒絕了。
雨柔輕嘆一聲捋過頭髮。明天,就是明天。因爲是上週日收到的短信所以是明天。今天是週六,所以是明天……從該不該見面開始,到該在哪裏什麼時候見面。雨柔連任何一件事都難以做出準確判斷。
「嗯。」
從肩膀到手臂輕輕撫拍的阿姨聲音如此哀切。雖肯定不及對待親生子女,但那手心裏分明盛着疼愛。雨柔曾在漫長隧道里獨自徘徊。在宇成死訊傳來後不久,來到這個家時唯一善待她的不就是阿姨嗎。
「看來您已經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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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年多了吧?」
「好的,麻煩您了。」
「阿姨。父親在家嗎?」
- 雨柔小姐,最近過得好嗎。我是柳延宇。
雨柔一反常態沒直接回房,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對阿姨說道。話音剛落阿姨就挨着她坐下輕拍肩膀。
雨柔接過父親的西裝外套仔細掛在衣架上。連脫下的襪子也由雨柔拾起,襯衫也不例外。
「說吧,直接來這兒是有原因的吧?有什麼想說的?」
「怎麼回事,明明很累卻不進屋休息。」
雨柔輕嘆着搖了搖頭。男女關係實在太難。難到令人生畏,而雨柔尚未習慣。在種種糾結後,雨柔決定不告訴泰民。同時也決定不再見延宇。
開始行走才能看見某些東西。雨柔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當她邁開腳步時,包裹着她的風景也隨之開始移動。那些被遮蔽的,那些看不見的。她一動,它們也隨之靠近。
「哎喲,小姐。老爺還沒回來呢。」
「叫少爺嗎…」
這樣開始的信息。一看到那個名字,雨柔的視線就猛地停住了。延宇,柳延宇。那個名字大概很難忘記吧。雨柔滾動屏幕繼續閱讀延宇的信息。
「看來確實是有話要說呢。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父親的提問雨柔猶豫了片刻。反正都是要說的話,直接說出來就行,可就是張不開這嘴…是因爲害羞嗎,還是因爲難爲情呢。
「…那、那個,我要結婚了。」
「請叫我小姐。被稱作少爺的時光已經過去太久了。」
- 打了電話但說是國際長途,所以留言給您。我已確定要去法國。下週日將搭乘飛往巴黎的航班。…雖然現在說這些不太合適,但還是想在離開前再見雨柔小姐一面,所以留下這條信息。
「沒事的,沒事的小姐。沒人會說小姐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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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滿臉疑惑的父親,雨柔又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口。
「哎呦,這歲月過得可真快啊…」
「哎呀,看看我這記性。這就給小姐準備您喜歡的咖啡。請稍等。」
雨柔苦笑着抿了抿嘴。是啊,確實如此。阿姨在她變異之前都是叫少爺的…
雨柔爽快地接受了阿姨的好意。覺得這種程度的沒關係。
見面有見面的道理,不見有不見的道理。至少雨柔爲這次見面猶豫這件事本身,就是對泰民的冒犯。
「已經十四年了。」
是那位始終執着於穿正裝的父親。剛回到家,看到在屋裏的雨柔也毫無驚訝之色,父親徑直走向裏屋。而雨柔也跟着父親的腳步走進了裏屋。
「裏屋還是這麼空蕩蕩呢。媽媽的照片也原封不動。」
雨柔苦惱了。但那份苦惱並未持續太久——雨柔身邊有吳泰民。雖然也想過是否該向泰民坦白這個見面提議的事,但那對吳泰民太失禮了。無論坦白後泰民作何反應,這都等同於在他心裏留下芥蒂。
突然想來其實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指責。不也有像這樣真心實意擔心的人嗎。或許是時過境遷後的想法,但說不定根本沒必要那樣死死保守祕密。雨柔這樣想着。
「給我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