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是，爲什麼在這裏（1）

「善佑啊啊啊啊啊！」

- 哐！

門被猛地推開，彷彿要徹底碎裂一般。

光聽聲音的話，還以爲門會破碎、裂開或是碎片四濺，但看來並非如此，或許該說是幸運吧。

正在淋浴間忙着對鏡整理頭髮的善佑被這聲音嚇得猛然回頭，站在那裏的卻是一個夜叉般的人——

「呃，媽媽！我馬上好，真的馬上好！」

「你這死孩子，讓你準備都多久了到現在還沒穿衣服——！」

- 啪啊啊啊！

伴隨着清脆的聲響，一記凌厲的如來神掌重重落在善佑背上。

「啊，真要疼死了。哎喲，哎喲…」

因母親那記夠不着防的如來神掌直擊要害，善佑扭着身子好不容易纔回到房間。

牀上平鋪着提前挑選好的西裝，小心翼翼地避免起皺。善佑瞟了一眼，咂了咂嘴。

「好不容易到週六這算什麼事兒。唉。」

這是大學開學後迎來的第一個週末，本該是所有周末中最讓人開心的週六。

而這個週六，善佑不得不面對和家人一起外出的狀況。

- 善佑啊啊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啦！」

現在已經不是喜不喜歡、樂不樂意的問題了。

再拖下去的話，肯定會再次迎來憤怒母親的吼叫和如來神掌的襲擊。

善佑飛快地從襪子抽屜裏抽出了新襪子。

「善美姐姐留學後一直在日本工作嘛。所以見不着唄。我想去日本玩的時候媽媽不是攔着不讓去嗎。」

在尷尬的笑聲中，一直沉默的善佑的哥哥善京開口了。

要是想撒嬌的話，本該打開駕駛座斜後方的車門，但因爲有堅持要坐副駕駛的母親，和那個宣稱副駕駛是你們母親專座的父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要不是媽媽叫你起牀。」

「總之善美姐姐真是個特別的人物。哥，對吧？」

每逢假期就遊歷中國、意大利、法國、英國等不少地方的善佑。

「說起來善美姐姐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切，是…」

「說是沒做鑑定。想留着懸念生下來。」

「就算是表親也不該這麼久不往來。今天去了要道歉說沒能常聯繫。」

善佑說完，善京噗嗤笑着點了點頭。

哈哈哈。

「不過沒和日本男人結婚還算幸運吧？」

「哎呦，隨他爸那愛耍貧嘴的毛病真是。」

「那您怎麼又衝我來了。」

穿好褲子繫上皮帶。

但是唯一沒去過的地方就是日本。

當他從二樓自己房間衝下一樓時，父母甚至連哥哥都已等着善佑了。

「現在下去啦——！」

「切…」

「你明明知道今天是善美姐姐的婚禮，還睡這麼晚？」

善佑飛快跑過去拉開了汽車副駕駛的門。

「這個嘛？差不多有三年了吧。」

前不久剛畢業，現在在家休息，正忙着準備接手父親的公司。

「兒子？女兒？」

玄善京。

「好像聽說善美是五月份吧。」

「突然說要考報社獎學金考試，合格後就跑去日本。又說要在日本工作，結果又回韓國。真是神出鬼沒。該不會不是白氏而是洪氏吧？洪吉童的後代之類的。」

「啊對，香水…香水。」

「不不，不是那樣的。我們玉女士怎麼可能會有錯呢。」

「那倒也是。要真那樣爺爺會心臟病發作的，絕對。」

套上雪白的襯衫。

「切什麼切，說話要像個大人！」

哥哥先上車後，最後上車的善佑剛關上門，轎車就緩緩駛離車庫疾馳而去。

「我們的玉女士，快上車吧。」

「你多大了還要媽媽叫？現在都是大學生了該自己起牀了！」

「善佑你多久沒見善美姐姐了？」

「之前還說連婚都不結呢，結果孩子都有了。差點把家裏鬧翻天。」

倒也不是善佑不想見她——

是善佑的哥哥。

聽到母親的話，善佑嗯嗯點着頭。

「要是去了就能見到善美姐姐，既能碰面又能蹭到好喫的。」

把從哥哥那兒借來的香水在手腕上嗤嗤噴了兩下，手腕相互搓勻後重點在腋下和脖頸處啪啪抹開，這下準備就完成了。

三人表情都很嚇人，要是再晚一點的話善佑可能真的會有危險。

「還不是因爲311大地震。那之後又說有輻射什麼的很危險，所以纔沒去成。」

「現在是在怪媽媽嗎？」

父親剛坐上駕駛座，母親剛碰觸副駕，善佑就砰地甩上了車門。

「這孩子！」

27歲。

穿上襪子。

兄弟倆關係也挺好的。

善京和善佑年齡差了足足七歲，大概因爲善佑出生時善京已經懂事了，兩人不僅不打架反而格外親近。

「光化門附近最近不是老有示威嗎？看新聞鬧得挺兇。」

「嗯。所以不是說要提前出發嘛。遲到就怪善佑你。」

「哎喲…玉女士，小人罪該萬死喲。」

善佑油腔滑調地耍貧嘴，車廂裏漾起一片笑聲。

持續近一個月的示威已導致光化門周邊出現嚴重交通堵塞。

民衆怨聲載道，更何況示威主體正是TS變異症感染者這一事實更令人火大。

「TS變異症最近不是消停些了嗎。」

「本來也不是傳染病啊，說是基因層面問題。」

「話是這麼說…」

正靜靜思考着什麼的善京突然像是想到什麼般，向母親玉女士問道。

「媽媽。要是我說要和TS變性的女人結婚並帶回家，您會怎樣？」

「哎喲，你怎麼問這種話？」

透過後視鏡看到的玉女士眉頭已經緊緊皺起。

就像真的聽到了極其怪異的事情般，連嘴角都扭曲着，露出由衷厭惡的神情。

「我可不願意，孩子。那原本是男人吧。從沒考慮過這種事，怎麼想都覺得膈應。」

「這樣啊？善佑你呢？」

突然被矛頭指向的善佑瞬間慌了神。

這確實是未曾設想的話題，雖然沒法立刻給出答案——

「嗚哇！胎教、要注意胎教啊姐姐！」

「哎呀，當然要來啦。」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

「哎呀老爸，一年就這一次嘛。」

「喂，站着幹嘛？該去宴會廳了。」

從善美的笑眼裏，善佑轉身走出了新娘等候室。

「胎教已經做得夠好了吧?! 你這小子，好不容易見到姐姐，就說一年一次？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

「帶回來的瞬間就會把你趕出家門，給我記好了。我們家絕對不可能有同性戀。」

「這不是牛奶博士嘛！餵你這機靈鬼，穿得比我還漂亮想幹嘛！」

善佑的碎碎念中善京也爽快點頭同意，轎車在道路上飛馳。

「牛奶博士」這個綽號，以及那柔和卻有力的沙啞嗓音。

善佑雖說也參加過幾次婚禮，但翻遍記憶也拿不準是否見過像善美這般美麗的新娘。

「本來就不是女人啊。連當女人看待都做不到，還那樣堵路搞示威的誰會喜歡。對吧哥？」

「好啦好啦，善美還要見朋友。那我們先出去。會在宴會廳等着，好好準備吧善美。」

就在善佑踏出等候室的瞬間，另有他人走進了新娘等候室。

這時，善美的聲音傳來。

「善佑你反對得也挺激烈嘛？」

「姨父也來啦。好久不見！」

「這小子現在總算說了句順耳的話。總之姨父、姨媽，謝謝善京和善佑能來。」

不管母親在後面說什麼，善佑充耳不聞地衝進了新娘等候室。

「善佑你難得見面就先夸人？謝啦。」

「善美啊，真是好久不見。你越來越漂亮了。」

或許那份底子從未消失，身着雪白婚紗的善美明媚豔麗得根本看不出是孕婦，美得不可方物。

「善美姐姐真是絕了。」

有且僅有一個人，浮現在善佑的腦海中。

在新娘等候室遇見的善美，正如字面描述那般是位恍若天仙的美人。

「您先去吧！我有點事情要確認！」

『…咦？』

「婚禮當天最美不是事實嘛！但姐姐是365天都漂亮呢！」

善佑像被迷住般回過頭。

「算是吧。我也不太能接受。爸爸您呢？」

「哦哦，咱老爸可真堅決。」

且不論婚紗和新娘妝的魔法加成，善美本就是天生麗質，自然如此。

「嗯！謝謝姨父！」

善佑突然插嘴的瞬間，善美笑着踹了他的屁股。

雖然相差一輪12歲的年齡差讓人不太記得她當年的模樣，但善佑也曾以打聽善美聯繫方式爲由從街坊哥哥們那兒蹭過不少零食。

好像在哪裏見過…？

「呃…我應該也接受不了。要是我女朋友說是TS變異者的話…原本是男人對吧？噫，不要。我又不是同性戀…有點那個。這已經不是喜好的問題，純粹生理上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