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於她而言,他是(5)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836 字
向着我那與你相似的深淵,
即便陽光不照,即便花兒不開。
——摘自安藝恩《白晝之月》(*爲同名網絡漫畫創作的歌曲。)
*
突如其來的嘔吐讓雨柔慌了神,但延宇似乎因爲酒勁沒有察覺。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令人極度不適,雨柔感到手足無措。伴隨着這種不適感,還有疑問,懷疑,甚至更多的不快。
「延宇——」
仔細想想現在確實不是責怪延宇的時候。冷靜下來想想,他喝醉了可能會說那種話。總之現在還是該對延宇寬容些。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善佑就從露臺門後探出半張臉。
「教授,那個…客人們正在找您…」
「找我嗎?」
「是的,延宇先生也…」
「…我馬上過去。」
理性總是冰冷的,等吐完回來雨柔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說平靜不太準確,應該說是恢復了理性。雨柔看了延宇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紅酒本來就是那樣的酒。越喝越容易突然上頭的酒。所以延宇既然現在已經醉成這樣,接下來肯定會不省人事。或許延宇確實有些失禮了。得聽聽他的解釋。
『不,不是…我沒打算這樣的。』
雨柔搖了搖頭,拽住了延宇的衣角。畢竟是延宇的朋友們,而且作爲今天聚會的主辦人,延宇可不能缺席。就這樣拖着他的衣角,雨柔重新走進屋內,望着已經亂作一團的客廳,暗自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叫清潔公司來打掃。
他們找延宇和雨柔的理由極其單純。因爲場子的主人都不見了,酒局顯得格外冷清,所以延宇又被拉回了酒桌。
「還是休息會兒比較好。現在該停止喝酒了。」
對於雨柔的話,朋友們似乎有些不滿,但又能怎樣呢。實在無計可施,於是其中一個朋友小心翼翼地把延宇安置在沙發上。剛躺下沒多久,延宇就開始打起了呼嚕。
看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而代替這樣的延宇招待他朋友們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雨柔肩上。
這並非想要的局面。也完全沒預料到。說實話誰能想到這些人會打着延宇朋友的名義一窩蜂湧來呢。所以這該說是誰都沒能預料的、近乎事故的事態吧。
善佑就是那個受害者。她也曾因酒差點釀成大禍,所以善佑的目的就是不讓雨柔再喝酒,同時也要阻止延宇的朋友們繼續沾酒。
這葡萄酒還算甜美。苦味姑且不論,主打甜味的口感總歸還算能喝。直到酒液滑過喉嚨的瞬間,雨柔仍清晰感受到男人們視線聚焦的位置。
「資產應該也很驚人吧…」
不知不覺間善佑產生了必須保護白雨柔的念頭。但因爲善京這個存在,深刻意識到自己有多無力的善佑並不認爲自己能獨自應付這個局面。
「哎呀,連我的酒杯都不肯接嗎?這可真讓人傷心啊。」
希望泰民能快點來。
該不會出什麼事吧。眨着眼睛,時不時喝口水,雨柔努力保持清醒。維持着冰冷理性的思維,想着必須儘快收拾這個局面。
「嚯,挺大膽嘛。那這杯您請慢用——」
雨柔是眼睛眨了好幾下。葡萄酒反覆喝了幾杯,似乎酒勁上來了。本想適度喝點,鄭重地拒絕了幾次,但礙於社交慣例和禮節又勉強喝了幾杯,感覺醉意越來越濃。嘴裏殘留的甜膩味道並不清爽,最後只留下苦澀的滋味,心情也糟糕透了。
『真是最糟糕的狀況啊。』
「教授算我半個姐姐,那姐夫的朋友們就由我來招待也沒問題吧?」
糟透了。延宇在打着呼嚕睡覺,清醒的人就只有雨柔和善佑兩個。再加上今天第一次見的、陌生的——今天第一次見的男人們十個。
*
頭痛正劇烈地壓迫着她。壓力飆升、急需止痛藥的此刻。但情況不允許,雨柔不情願地把酒杯湊到那瓶葡萄酒前。當金色酒液即將注入她杯中時。
即便如此善佑還是走上前,擋在雨柔面前。替她接過酒杯。那黃金色的液體正是會剝去人類外皮的魔性之物。善佑就站在它面前。
——雖然想叫警察,但明白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既然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叫警察來也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更加刺激那些傢伙,所以只能作罷。於是向泰民求助了。
「我們教授酒量不好。我代喝可以吧?就像黑騎士那樣。」
「接下來由我喝吧。」
而且那個樣子善佑正注視着。雨柔感受到的一切善佑也同樣感受着。這些男人很危險。本該控制他們的延宇喝醉癱倒了,現在這棟房子裏保持清醒的只有雨柔和善佑——兩個女人而已。
善佑看到泰民回覆說馬上出發、大約需要30分鐘後,立即起身先奪走了雨柔的酒杯。只要能設法撐過30分鐘就行。
從雨柔手中奪走酒杯的是善佑。善佑看都沒看雨柔一眼就搶過酒杯,啪地把杯子遞到持酒瓶的男人面前。
『該怎麼辦纔好?』
但比那還要快——
晃盪晃盪倒滿的金色葡萄酒美麗得甚至有些不協調。幽香中隱約浮動的微量碳酸感像是某種氣泡酒,甜膩的味道率先浸潤了舌尖。但根本沒有餘力去品味,善佑儘可能緩慢地喝着它拖延時間。
或許很自私。可能反而會給泰民添麻煩。但想不出別的辦法。善佑就是如此走投無路,而雨柔看起來疲憊不堪。
恐懼讓手指細碎地顫抖着。雖然沒人察覺,但這正是善佑的創傷記憶。醉酒的男人,被他們圍住的兩個女人。而其中之一正是善佑。對醉漢而言理性毫無價值,他們能變得多麼禽獸不如,善佑再清楚不過了。
「延宇醉得不輕啊。哎呦,真是抱歉啊弟妹。這杯您就接了吧。」
胸部,是胸部啊。雨柔那豐滿的胸部讓男人們的視線無法移開。倒也不是懷着什麼邪念之類的視線。正因如此雨柔也沒多說什麼,但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因此更是跌到了谷底。
「來來,您的酒杯也得接住啊!」
男人們的議論聲開始像嗡嗡聲般飄進耳朵。肯定是酒勁發作了。啊,現在該停了。必須停下。真的快到極限了。就在這種狀態下,雨柔再次看到有人往自己酒杯伸來的葡萄酒瓶,正想開口說夠了。現在真的危險了。她的理智正在敲響警鐘。停下,現在就停下。
「哇,美貌、名譽、權力…這世界真不公平啊。」
本想盡可能打電話。但視線根本無法從雨柔身上移開。要是藉口通話暫時離席時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善佑很清楚——所謂慘劇永遠都發生在一瞬間。
又接過一杯不得不喝的雨柔,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喝光的雨柔的背影,善佑靜靜拿起手機打開了通訊軟件。尚赫的樣子最先浮現,但此刻局面並不合適。畢竟太年輕,面對比自己大九歲的男人們能有什麼辦法…何況尚赫連雨柔家都不知道在哪。
善佑一邊期盼着泰民學長能來,一邊喝乾了酒杯。
雨柔試圖推拒那杯酒。延宇已被安置在客廳角落的沙發上,現在接待客人成了雨柔的任務。雖說接下了麻煩差事,雨柔始終保持着冷靜。既然延宇這個存在對自己還有意義,既然關係尚未徹底結束——至少等延宇清醒後必須充分聽取解釋,眼下就該盡力應對這場面。
「身爲明園財團的繼承人,居然要和延宇結婚,這不就是真愛的勝利嗎?」
那種擔心發生意外的焦慮中也包含着性騷擾的可能性。無論如何,若敢對明園財團繼承人做出越軌行爲,人生就會如字面意義般徹底完蛋——這是極其理性正常且常識性的判斷。但酒精這種東西,總讓人不顧後果。
於是善佑選擇了吳泰民。年齡相仿又知道雨柔家地址正合適。所以善佑判斷現在需要有人來幫雨柔教授,簡單——非常簡單地概括現狀後,連壓低聲音偷拍的照片也附上一併發給了泰民。
無論如何都想渡過這個局面。想結束。希望能平安無事地過去。這對現在的善佑來說,實在太迫切了。真的,迫切到無以復加。
酒杯來回傳遞本該營造和睦氛圍,事實卻並非如此。雨柔暗自緊張着,男人們則嬉皮笑臉地強行勸她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