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教授不懂學生的心

「呼…」

跨坐在浴缸邊緣的雨柔長長嘆了一口氣。

晃盪的水面漫到她腳踝，溫暖的觸感讓人心情舒暢。

雖然想泡半身浴，但生理期做這個可不是好選擇。

萬一引發陰道感染就只能乖乖去婦科報到了。

但是至今爲止除變異後的三次外從未踏足婦科的雨柔，因爲那種羞恥的理由去婦科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閉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雨柔再次長嘆了一口氣。

今天啊，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呢——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下午。

『玄善佑…是吧。』

從早到晚發生的事情全都和玄善佑有關。

確實很優秀，這點倒是沒錯。

不過對雨柔來說沒什麼感覺也是事實。

『這麼看來這周和下週，下下週全都排滿行程了呢。』

每個週末都有安排。

對於週末傾向安靜休息的雨柔來說，週末外出不過是極端的能量浪費。

這週末是朋友的婚禮。

光是想到這個，腦袋就一跳一跳地疼。

現在對雨柔而言，高中二年級之前的朋友一個都不存在了。

因爲她是在高二那年發生的變異，確認後立即辦理了白宇成的死亡手續，將身份改爲白雨柔。

如果死去的朋友突然聯繫你，那豈不是太擾民也太驚悚了。

居然要兩天一夜。

連國家都沒能妥善解決的身份洗白，以及其他各種附加事項。

總有想喫辣味的日子嘛。

「啊那個到底什麼時候才結束。」

泡腳太久也不好。

應該說是尷尬吧。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縈繞，但馬上喫了一顆糖果，苦味立刻就消失了。

「得喫晚飯了…」

雖然相比麪條泡菜喫得有點多，但這樣也沒關係。

- 今日光化門因TS變異症感染者持續示威導致嚴重交通堵塞…

「今天喫什麼呢…」

雨柔這才感覺到飢餓。

水很快沸騰泛起泡沫時，加一勺蒜末再把雞蛋咔噠敲進去。

玻璃茶几直接放上去肯定會炸裂。

身爲明園財團理事長兼明原大學校長的父親既然傳喚，總得回去一趟。

雖然自己也是TS變異症感染者，但比起共鳴感更像是有種疏離感。

聽說婚禮場地還是光化門那邊的酒店禮堂，更讓人心累。

雨柔嘖了一聲自言自語罵着髒話，又把鍋端回電磁爐上。

他們沒能享受到，但雨柔已經完全脫胎換骨。

總之雨柔的晚餐幾乎每天都是拉麪。不是拉麪就是點外賣。外出就餐這個選項幾乎不存在，雨柔就過着這樣的生活。

然後舀一勺對便祕有益的車前子殼粉末吞服，再喝水。

然後打開電磁爐，趁這功夫雨柔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和蒜末。

即使獨自生活也有鐘點工阿姨每週除週末外天天來打掃衛生和做些小菜之類，但雨柔說過不用準備小菜。阿姨雖然擔心地說要好好喫飯，但聽說不做小菜錢也照給後就直接閉嘴了。

雨柔把泡麪撥到鍋蓋上，堆上大量泡菜，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又不是小孩子還要教授陪同，這根本是不合理的安排。

——這種說法，其實被一句『他們纔剛成年兩個月而已』的反駁給輕易駁倒了。

泡完腳出來要喫兩粒1000mg的維生素C藥片。

就這樣一邊嘀咕着一邊嘩啦打開不是冰箱而是碗櫃，裏面齊刷刷地排列着好幾種泡麪。

雨柔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只是默默表示自己會去。

雖然不知道向來如此的父親爲何突然傳喚，但總歸還是得回去看看。

這纔是最頭疼的。

雖然沒什麼特別感興趣的，但既然都當教授了，總得知道點世事動向。

「現在該出去了。」

雨柔戴着隔熱手套把鍋端到客廳茶几上。

可突然感到飢餓後，那種感覺就，餓意洶湧翻騰實在難以忍受。

既然是其中一位朋友的婚禮，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剩下的朋友是從高三到現在交的，而且還全是女生。

雖說比外人強些，但比起宇成時期的親密無間，現在明顯變得生分了。

往鍋裏接水，按下電磁爐開關前先放調料包、蔬菜包，再把麪餅放進去。

唰唰攪動讓蛋白充分散開，再煮45秒就完成了。

就是頻率高了點。

午飯本來就不怎麼喫，回到家也完全沒想過要喫飯。

白雨柔誕生了。

「今天還是選浣熊面吧。」

「啊。鍋墊…」

然後放好支架，又把鍋搬了過來。

——話雖這麼說，實在沒有感興趣的新聞。

就連這些也沒幾個人。

這時纔想起又忘了東西。

『與其說是害怕，嗯。』

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語也是習慣使然，雨柔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自言自語。

『下下週末是MT…』

往鍋裏倒水的架勢完全是專業級的。

大學生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難道不該自己處理好這些事嗎？

白宇成死了，

聽說地點還是濟扶島——真是要命。

『下週末還得回趟家。』

「該喫晚飯了。晚飯。」

所以雨柔沒有高二之前的朋友。

父親傳喚。

自從那天父親命令雨柔搬出去獨立生活，之後又讓她離開韓國去日本留學再回來，父女關係就明顯疏遠了。

實在不懂安排隨行教授有什麼意義。

雨柔煩躁地切換頻道嘟囔着。

知道站在自己靈堂前是什麼感覺嗎。

人們交頭接耳說居然有這麼大的女兒。

父親突然變成養私生子的衣冠禽獸，

世人紛紛向雨柔投來憐憫的目光。

而這場騷動平息足足花了三年時間——

「沒去當兵真是太好了。」

如果活成宇成的話，應該也會去服兵役吧。

是兩年來着？記不清了。

總之正因爲這種心理，只要有預備役或民防訓練通知，他都會老老實實去簽到。

當然每次都會確保拿到參訓證明。

吸溜——

戳破蛋黃時，明黃色瞬間在湯麪上暈染開來。

把麪條捲起來吸溜吸溜地喫着。

＊

「明天要教一年級兩節課，三年級一節課。」

趁着洗完澡順便換了衛生巾，雨柔邊吹頭髮邊坐在書房攤開了講義。

明天總共要上四節課。

上午兩節，下午兩節。

一年級教基礎日語語法與文化，三年級教原著精讀和日本文學鑑賞。

對雨柔來說雖然不算難，但也沒打算敷衍了事。

『三年級的原著精讀課…《少爺》。』

「一年級先從介紹日本文化開始就行。東京？大阪…？或者稍微冷門點的四國…好像不太合適。」

咔嗒。

「按購買數量排序…」

頭髮還沒完全乾透，沒法靠在椅背上，只能低着頭，結果眼鏡老是往下滑。

因爲地址欄下面密密麻麻粘着各種東西，屏幕三分之一都被擋住，17寸筆記本硬是用成了14寸的雨柔點開了購物網站。

「啊，真麻煩。」

「哎，也太多了吧。那就…眼睛，疲勞…藥。」

「對…眼睛…好的，藥…」

咔嗒。

很好。

學生應該也會喜歡。

咔嗒。

雨柔下定了決心。

「按商品評價排序…」

她決定把四國相關內容作爲自主調研課題佈置下去。

相關商品有好幾百個。

雨柔真心這麼認爲。

這下總算少了點。

轉眼間下單了五六瓶護眼保健品後，雨柔才又關上了筆記本。

等這臺關機也要等半天的筆記本徹底安靜下來，雨柔才重新拿起了講義筆記。

最後雨柔乾脆把講義筆記往旁邊一放，直接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篇幅適中又趣味十足，正合適。

「嗯，貴的就是好的吧。」

夏目漱石代表作之一，與著名的《我是貓》齊名。

『夏目漱石的生平簡介要簡略提一下…』

可要是摘掉眼鏡吧，眼睛又有點累，所以只能忍着不舒服繼續戴着。

伴隨着「嗡嗡」的飛機起飛般的噪音，筆記本開機了，過了好一會兒自動啓動的通訊軟件也打開了，又等了好久雙擊的網頁瀏覽窗口才彈出來。

如果有做得好的學生，放假時帶去當地考察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