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於她而言,N人是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64 字
關於人生中的磨難,關於肝膽俱裂的痛楚,
關於裂開般的頭痛,關於那些卑劣伎倆,
關於可笑、滑稽、可笑得面目全非的模樣,
不如去江邊說
你親自
去江邊說啊
——摘自黃仁淑《江》
*
她的地獄就在那裏。善佑踉踉蹌蹌地後退着,手裏拎着的衣袋掉在了地上。她原以爲既然對方是男人,這種事頂多算個小插曲,現在應該沒事了——可那不過是她的自負、傲慢、誤判和誤解罷了。正因如此,當地獄降臨眼前時,她只能茫然地不斷後退。
「好不容易纔找到你呢,善佑。真沒想到你會住在這種地方。」
趁着善佑後退的空檔,善京兵不血刃地長驅直入。環顧四周嗤笑的善京望向善佑。
至少身高,至少身高本該和善京差不多的善佑啊。現在的她卻成了需要俯視的、剛剛好的——對女性來說非常理想的高挑個頭。看着她仰視自己瑟瑟發抖的模樣,簡直能讓人體會到無聲的征服感。
真是個好女人。
沒錯,確實是個好女人。
善京大步走進房間。穿過玄關就是臥室,穿着鞋闖入此處,意味着善佑和尚赫居住的這個溫馨小窩被玷污了。
「爲、爲什麼來了。」
「爲什麼來。來接你啊。沒想到妹妹會住在這種地方。不該回家舒舒服服住着嗎?」
「少、少開玩笑。和、和你住同一個家的話,我寧願咬舌自盡。」
「哎嘿。善佑啊,我的妹妹善佑啊。不能這麼說啊。那天是哥哥…不,這個歐巴喝太多酒了。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再也不會發生那種事了。嗯?」
「別、別把我當女人看。腦子裏的是男、男人啊!」
被逼到水槽邊的善佑不知不覺握住了菜刀。雖是因長期使用而刀鋒鈍化的菜刀,但若要砍刺什麼,尤其是人體的話,仍足以勝任。她握着菜刀對準善京,擺出『再靠近就捅進去』的威脅架勢,那模樣可愛得令人髮指。
「那既回不了家,也沒法去打工。」
美式足球選手出身的善京對這種擒抱再熟悉不過。但姿勢不太理想,加上看到善京正撫摸着善佑臉頰的模樣而妒火中燒的尚赫全力衝撞過來,至少足以把善京撞退兩三步。
「是…是你哥哥…對吧?」
「哎…善佑啊。」
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善京死死按住善佑的肩膀,像扭斷小孩手腕般輕易奪走了她手中的餐刀。其實根本不必如此用力——早在肩膀被扣住的瞬間,善佑就已臉色慘白地抖得像片落葉。
「該回家了。嗯?」
善京抹了把臉長嘆口氣。因經商父親的固執要求,包括善京在內的全家人都使用某操作系統的手機。自動通話錄音的設置下,善京當然清楚那些錄音文件的存在——善佑也曾提及此事。
「我、我是受害者…」
「那我們家族會變成什麼樣呢,嗯?近親亂倫會讓父親的社會聲譽崩塌,好不容易建立的公司會垮掉,母親會氣到病倒,這個哥哥會成爲前科犯。對吧?而且你覺得你還能正常社會生活嗎?」
「那個…」
「尚、尚…」
「總之,謝了。多虧你才撿回條命。」
「呃啊!」
「報警啊。那樣的話這個哥哥就會坐牢…嘛,倒不至於坐牢但會留下前科。對吧?」
「謝什麼…」
她指尖觸及的方向,手指所指之處,正是汽車旅館。
「對!所以…!那個,我會散播出去的…!還、還會報警!」
善京撫摸着善佑的臉頰又輕輕拍了拍。鍋蓋般寬大的手掌近乎覆蓋着她臉頰摩挲時,就像毛蟲在臉上爬行般令人起雞皮疙瘩。哥哥、哥哥…以前不是這樣的。爲什麼,怎麼會。果然是我…
善佑直覺感到事情不對勁。善京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這不可能啊,那段錄音文件裏…明明錄下了他施暴的證據,善京不可能這麼從容的
「善佑啊!」
「你散佈那個錄音文件的瞬間,就是在摧毀我們這個家。怎麼樣,試試看啊。反正不壞吧?你也受過傷害應該很痛苦吧。所以趁這個機會散佈一次也不錯不是嗎?」
「所以,和哥哥一起回家吧。我們善佑很乖對吧?」
「你,是那時候那…」
「但你打工怎麼辦?」
發生過什麼我不知道。那傢伙是善佑的哥哥這事我也知道。但我不想交出善佑。有善佑在的光景,對現在的我來說太重要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現在——
「…要死了。」
「好吧,那晚…就當哥哥犯了點錯。這事我也認了,對吧?」
尚赫調整呼吸思考着。以現在這狀態去打工根本不現實。把善佑帶去打工場所也不現實。看來今天除了曠工別無他法了。
「那種玩具該放下了。哥哥是來和你談談,再帶你回家的。爸媽都很擔心你。」
善佑說着不停回頭張望。對善京不知會從何處再度現身的恐懼正折磨着她。
善佑猛地抬起了頭。從閣樓房間門口傳來的那個聲音,不僅讓善佑,連善京也回頭望去。
尚赫慌慌張張跑下樓梯,穿過集市狂奔,直到喘不過氣才勉強停下。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有隻手觸到他額頭,替他擦去了汗水。
「去那邊吧。」
「我們國傢什麼時候關心過受害者人權?加害者人權更珍貴的國家啊,弟弟。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可是,爲什麼…?」
善佑茫然若失。被奪走的菜刀連想都沒想起來。她手中握着的武器,是太過確鑿的武器。沒錯,太過確鑿且威力絕倫,足以徹底摧毀對方。連痕跡都不會留下,能全部粉碎破壞殆盡。
話說回來不知道也很正常。善佑又沒提前說明,不知道或許纔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善佑心想,對,趁現在…趁現在說出來比較好。
深埋心底那日的恐懼,拼命想要逃避的畏怯化作創傷折磨着善佑。足以令人僵直的恐怖正重重壓在她肩頭。
尚赫默默等待着善佑的話。要說的話,果然還是關於她身上發生的事吧。如果是那種事,桑拿房實在不是個合適的場所。正當尚赫想不出更好地點時,善佑豎起手指指向某處。
善佑在尚赫家中找到了安寧所以她很幸福,尚赫也僅因她的存在就感到溫暖。所以尚赫緊緊抓住了善佑的手。這份溫暖的溫度,這份剛剛知曉的溫度,他不想就此失去。
「要不先去汗蒸房?」
善京不過退了幾步。只是瞬息之間。尚赫早已知曉善京,善京也瞭解尚赫,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明知隨之而來的餘波將無比劇烈,尚赫卻無法放棄。
「錄、錄音文件…會公開的。」
同樣喘着粗氣的善佑。臉色慘白到極點,劇烈喘息的善佑。這樣的善佑擦完尚赫的額頭後,把汗抹在褲腰上,又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
「早說了…我讓你…多運動…」
尚赫抓着善佑的手跑向樓梯。尚赫這輩子沒和人打過架,要是和善京扭打起來肯定贏不了。所以只能這樣。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嗯。是的。」
是尚赫。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尚赫。他滿臉驚駭,還沒等善京開口,尚赫就朝他撲了過去。
「汗蒸房總找不過來吧。而且我有話要對你說,找個安靜的地方。」
「…現在沒追來了。」
「你連這都不知道就做到這地步?」
惡狠狠地叫嚷着頂撞的正是善佑。對她來說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那段錄音文件了,只要有那個——而且一旦它被散佈出去,善京就會失去太多東西。作爲一家之主,作爲繼承父親企業的接班人,甚至連父親的社會聲譽也會全部喪失。能讓這一切都化爲烏有的恐怖武器就沉睡在善佑的手機裏
「今天還是休息一天吧,反正這樣了。」
用無語的眼神望着善佑的尚赫一時語塞。其實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只是看到善佑嚇得魂飛魄散就魯莽地衝了上去。能靠那麼蹩腳的攔截把善京撞開簡直是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