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於她而言,他是(7)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141 字
正當在恍然睡夢中夢見昔日時,
一名男子悄然坐在面前的座位。
他的膚色蒼白,看不出是年輕還是年老。
有着一張睡眼惺忪、彷彿人偶般的臉。
在這麼空空蕩蕩的車廂裏,爲何特意坐在面前呢。
——摘自京極夏彥《魍魎之匣》
*
泰民眼中只映出一件事。電梯門剛開就衝進來的泰民,看見有個男人正要對雨柔揮拳。泰民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就撲向男子,輕而易舉地制服了他。
扣住手腕,猛擊側腹,反折膝窩迫其跪地。用這一連串動作輕鬆制服男子的泰民,這才向雨柔發問。
「教授,這是怎麼回事?」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仍瞪圓雙眼的雨柔正凝視着泰民。她那灰濛濛的瞳孔裏彷彿映照着泰民的身影。至今仍如此冷靜的您,爲何您能…將這般疑問暫且擱置,泰民等待着雨柔的回答。
「…善佑同學,對講機上有安保呼叫按鈕。應該是紅色的。按下它私人警衛就會趕來。是要被強制驅逐,還是體面地主動離開。請選擇。」
雨柔對泰民眨了幾下眼睛後說道。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會解釋請稍等」,於是泰民鬆開鉗制男子胳膊的手閉上了嘴。
「這混蛋!」
男人的手臂一獲得自由就立刻撲向了泰民。或許有些突然,但說實話——也並非完全出乎意料。泰民直接絆住了男人的腳踝。輕而易舉,太過稀鬆平常。將再次倒在客廳地板上的男人制服時,泰民望向了雨柔。
「善佑同學,叫保安吧。看來他們沒打算乖乖回去。」
「啊!不要!不是的!我們這就回去!延宇我們也會帶走的!」
善佑急匆匆地跑過去要按鈴時,另一個男人趕緊喊叫着把被泰民制伏的男人扶了起來。雨柔真要做什麼的話就這樣——
是啊,就該是這樣的發展。既有泰民適時出現控制局面,又聽說要叫保安就嚇成這樣,看來原本就不是敢犯事的料。雖說雨柔確實經歷了些危險就是了。
對揮舞暴力的泰民並沒有責怪之心。也不該責怪。因爲差點暴露在暴力面前的明明是雨柔,而阻止那一切的正是泰民。暴力可以用更甚的暴力來壓制這點雨柔也很清楚。暴力是不行的,但無條件認爲暴力是壞的不過是理想主義,這點雨柔也很明白。
她不是那種會因害怕而顫抖或哭泣的軟弱女人。白雨柔這個女人就是這樣的存在。那種程度的暴力完全在可報復的範圍內,而且也不是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給,咖啡。」
呵呵呵,雨柔輕笑着喝了口咖啡。將已經喝掉一半的咖啡杯放回茶几時,她輕輕嘆了口氣。
「沒關係。剛做完體檢沒多久。」
簡直一塌糊塗。餐具反正明天會收拾好,但那些黏糊糊附着的不快感能收拾掉嗎。
那種傢伙踏進財團是絕對無法容忍的。將來必須繼承並引領財團的雨柔被那種貨色拖後腿,簡直是荒唐透頂的事。
「聽教授說自己死板有點新奇呢。您不就是死板的化身嘛。」
那樣一來事故接連發生,最終必然會牽連到延宇。父親的調查真的準確嗎。雨柔看人的眼光真的可靠嗎。看起來並不像是和那些傢伙同流合污的人。只是人太善良、太單純了,所以最有可能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財團必須保持純潔。既然是教育系統的財團,就更需要高尚的道德操守。就業請託若是小範圍倒也不難辦到,但這也得對方人品過得去纔行。比如說,像熙珍丈夫那樣的傢伙。
當視線交匯的瞬間,雨柔的眼尾微微上揚又恢復如常。
「是啊。感激之情應該最先表達吧。也要謝謝泰民同學的幫助。」
「這是誹謗啊。到底把我看成什麼…」
「算是吧。最近壓力太大,經常頭痛呢。」
今天太累了,必須泡個澡。
「今天延宇先生的朋友們聚集到我家了。也當作是婚前問候。」
「說是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不去醫院看看沒關係嗎?」
怎麼可能。
「教授,您最近好像經常喫頭痛藥呢。」
咖啡被放在桌上。冰塊碰撞發出叮噹聲響。雨柔輕撫着杯壁上凝結的顆顆水珠說道。
笑了。雨柔笑了。
也不可能有交集吧。
「啊…好的,教授。請稍等。」
沒法說沒有。
並非出於愛情而是其他理由進行的婚姻,作爲這種婚姻的考量是合理的。彼此間不應有阻礙,也不該拖累他人。所以至今爲止,在作出最終判決前仍保留判斷的至今爲止。
雨柔自己是不是誤判了對方的人品也該弄清楚。
面對泰民的提問,雨柔抿了口咖啡。混合咖啡的甜味。當糖分開始在腦中擴散時,她似乎終於清醒了些。
但就算只是在門戶網站搜索柳延宇這個名字也能查到。從姓名到照片,甚至履歷。所以泰民早就知道。這個叫柳延宇的男人意外地是個沒什麼本事的傢伙。
「…剛纔躺着的男人是柳延宇先生。是要和我結婚的人。」
在兩人離開後空蕩蕩的屋子裏,雨柔坐在餐椅上望着亂七八糟的客廳。
「是啊。確實不是那種氛圍。」
雨柔將兩粒頭痛藥就着水咕咚嚥下,朝泰民點了點頭。是肯定的意味。
「我嗎?善佑同學也這麼認爲?」
他完全搞不清狀況。那十個突然把蜷在角落睡覺的延宇胡亂架起來、像逃命般衝出去的男人究竟怎麼回事。那個差點要叫保安的危險場面又是什麼情況。
「呵。」
「畢竟我是明園財團的獨生女。雖然經常收到就業請託。但居然有人覺得我們財團會廉價到接納那種傢伙,真是。不像話呢。該說是令人羞愧吧。」
泰民繃着臉與雨柔對視。
而且關於善佑說過的那句話。那句話到底是不是真心說出來的也該重新考慮一下。
因爲是連任審查結束後大概半年前收到的。而且也沒什麼大問題。應該就是壓力性頭痛吧。雨柔並沒有特別在意。
雖然現實很殘酷,但延宇身邊的人物確實有問題。作爲財團的獎學金生,本應獲得生活費補助。爲什麼他會住在那種垃圾般的別墅裏,生活爲何如此拮据。現在終於明白了。他肯定是被那些披着朋友光鮮外衣的傢伙當冤大頭耍了。
「但柳延宇先生爲什麼在那場騷亂中還能睡着呢?」
『最好誘導他和朋友們斷絕關係。還得確保今後再也不會有聯繫。』
「…沒法說不是呢。」
「下週之內我會請兩位喫頓飯的。雖然原則上我不和學生一起喫飯,但這種情況下還堅持原則就有點太死板了…嗯?兩位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看起來不像是其樂融融問候的氛圍呢。」
「…沒有的事。多虧泰民學長爽快趕來。」
「你們見過嗎?」
『就你們這些垃圾也配。』
雨柔灰濛濛的瞳孔轉向泰民。
「明天我們通個電話吧。得聊聊朋友們的事。」發完這條消息,雨柔慢慢站了起來。
「我知道。」
*
「能說明下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拼圖已全部拼好。究竟發生了什麼。就算是未來丈夫的朋友,也不該把那種人帶進財團,簡直毫無參考價值的事。所以以雨柔的性格肯定會斷然拒絕吧。他們對如此斬釘截鐵劃清界限的雨柔肯定暴跳如雷。
即便如此他原以爲雨柔選擇對方總有理由。可他現在迫切想知道那理由究竟是什麼。就拿今天來說,別說男子氣概了,那傢伙不就只展現了傻逼一樣的蠢樣嗎。
在善佑從淨水器接水的間隙,雨柔從客廳急救箱裏取出頭痛藥。靜靜注視這一幕的泰民突然意識到雨柔最近經常服用頭痛藥,便開口詢問。
「……從這裏開始是我的私事。總之泰民同學,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善佑同學也是,多虧兩位我才避免了當衆出醜。啊,善佑同學。不好意思能給我一杯水嗎?」
「話說,真是朋友嗎?現在回想起來,只有延宇先生把他們當朋友,他們好像只把他當冤大頭或提款機來着。」
但泰民完全沒有回以笑容的心情。
瘋了吧。清醒嗎?泰民在心裏對這樣的柳延宇破口大罵。要成爲丈夫的人不是應該保護未來妻子嗎。就這副德性還來者不拒地灌酒喝到爛醉如泥嗎。明明知道自己朋友是什麼貨色…不對。等等。
「謝謝你,善佑同學。應該嚇到了吧。」
還有——爲什麼,白雨柔會暴露在那種暴力面前?重點就在這裏。對白雨柔施暴?對那個女孩施暴?這種事怎麼會發生?那個本該擋在白雨柔面前的柳延宇,爲什麼像死人一樣癱在地上酣睡?泰民想把每件事都弄個明白。
雨柔剛想到這就掏出了手機。延宇大概還在睡。但她打算留個消息讓他醒來能看到。
『…得和延宇先生談談了。』
兩人正用古怪的眼神望着雨柔。看到那視線後雨柔像真的不明白似的歪了歪頭,泰民便泄氣地笑着開口。
對於曾暴露在暴力下的善佑而言,那確實是令人恐懼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