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終究是別人的事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746 字
雖然人們總說過度疲勞反而會睡不着,但雨柔至今都不相信這種說法。
累就是累,那樣身體反而會要求睡眠。
通過睡眠消除疲勞是本能,所以那種說法根本不合理——
『原來只是我至今從未極度疲勞過而已。』
她反而睜大雙眼盯着天花板思考。
明明身體很疲憊,感覺現在立刻就能像死人般睡着,卻偏偏毫無睡意。
就算閉上眼睛也只是瞬間的事,即便全身放鬆也依然無法入睡。
試圖思考爲何會這樣,卻連個明確頭緒都抓不住。
是在醫院喝的罐裝咖啡有問題嗎。
還是因爲過度緊張導致後遺症仍在持續。
又或者,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搞不懂啊。』
躺着的雨柔最終坐起身來。
倚在牀角抱着膝蓋,把被子卷啊卷地裹在身上。
『哈啊…果然,是因爲那個嗎?』
雨柔會仔細觀察善佑,並非沒有其他緣由。
只是——雖然這種話說出來很可笑——如果雨柔沒有患上TS變異症長大或許就會像善佑那樣成長吧,不過是這種單純好奇的產物罷了。
愛笑又活潑,偶爾也會越界,但只要當作年輕人的衝動多少能忍就忍了。
正因如此,或許纔會格外關注善佑。
但這樣的善佑突然顯現變異症症狀,對雨柔來說確實該受衝擊。
她穿好衣服後躡手躡腳地,非常非常緩慢地走下樓梯。
雨柔無語地靜靜盯着泰民。
每當以爲浪要破碎時又有新的浪接踵而至,被泡沫擊碎的浪花與後續的浪融爲一體,再次不屈不撓地衝向沙堡。
雨柔患上變異症固然是厄運,但在變異症患者中又算是幸運的。
或許是感到雨柔的目光帶着責備,泰民尷尬地避開她的視線垂下眼睛。
「應該很累了吧。」
穿過一條小巷右轉,夜空的星光下立刻能看到炫耀着雪白泡沫的海浪正氣勢洶洶地席捲而來。
『要是他能在家被照顧就好了。』
就像無論如何都逃不開命運那般…
雖然把穿了一整天的衣服再套上身相當難受,但眼下這狀況也只能將就。
那之後的事就連雨柔也無法再插手了。
因爲在無人目睹的、只與父親獨處的家中發病,雨柔才能若無其事地連身份都洗白。
民宿大門發出生鏽金屬的轉動聲。
不,怎麼可能沒事。
噫。
擔心可能吵醒度過疲憊一天的學生們,雨柔連腳步聲都壓得極輕,慢慢往下挪。
已經不是高中生而是成年人了。
蹲坐在那片海灘上的雨柔呆呆地望着海浪。
怎麼可能會沒事。
可能會發生需要整個翻修地板的糟糕情況,還是快點收拾比較好,剛纔出來時忘記確認這件事了。
後方傳來沙沙的踩砂聲,還沒等雨柔回頭,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大海並不那麼遙遠。
它袒露着身軀凜然矗立,彷彿在說『要來便來』,獨自堂堂正正地迎擊浪濤。
把這些全都推給尚赫一個人真的合適嗎。
「不會比教授更累的。您辛苦了。」
「尚赫同學嗎?」
「孩子們畢竟…都很牴觸這件事,我也要照顧那些孩子。自己也忙得暈頭轉向,尚赫主動提出要處理,我就先交給他了。」
雨柔猛地起身穿好衣服。
「呼…」
「是啊。泰民同學怎麼獨自出來了?」
不可能有那種事。
當初問父親到底爲什麼要抽菸時,父親是怎麼回答來着——大概說是因爲能在煙霧裏混着嘆息吐出去吧…應該是這樣。
即便考慮到不久前還是高中生的事實,這次學生們確實有點過分。
放久了會滲色。
這種時候總會後悔『早知道該學着抽菸的』。
有異味又是變異症的副產物,理解大家會牴觸,但這對所有人來說都一樣。
『善佑同學…應該沒事吧』
「尚赫已經收拾好了。」
是泰民。
- 吱嘎嘎嘎…
不知道。
「我會更妥善處理的,教授。」
儘管洶湧的浪濤氣勢驚人,矗立其前的礁石卻紋絲不動。
「嗯…是的。」
雨柔一邊小心挪動腳步,一邊略帶後悔地想着『真該讓他們租個更好點的民宿』。
事發時所有學生都在場目睹,根本無從隱瞞。
「你是說那些全部由尚赫同學一個人收拾完了?」
「您睡不着嗎?」
雨柔獨自這麼想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經歷了那場騷亂也睡不着。看見教授獨自出來就跟來了。」
「既然是大家都不願意做的事,就這樣隨便推給他…哎,不,不對。這不該由我插嘴。總之我知道了。」
無從知曉。
「不行了…」
「是的。尚赫說他一個人來收拾…」
然而善佑情況大不相同。
也不該再插手。
「談不上辛苦。本就是分內之事。話說嘔吐物都清理完了嗎?」
話雖如此但做到這份上也不好一味發火,雨柔在數到三之前就先道了歉,搞得她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好吧。拜託你了,泰民同學。」
「好的。」
隨後對話便中斷了。
既找不到能成爲話題的共同興趣,加上今天發生的事太過沖擊,實在沒心情插科打諢。
曖昧的沉默瀰漫開來。
或許只有泰民這麼覺得。
雨柔根本不在意泰民是否在身邊,也對他作何想法毫無興趣。
她只盼這次事件能平安度過,但心裏明白那不可能。這事本就不可能輕易翻篇,系裏恐怕要掀起軒然大波也在預料之中。
當事人善佑那邊怕是會鬧得雞飛狗跳——不過既成事實無法改變,萬幸的是女變男患者的自殺率雖高達70%,男變女患者的自殺率卻低得多。
雖然生活質量直線下降是個問題,但善佑家原本就相當富裕,應該沒關係吧…雨柔想着。
「我先回去了。泰民同學也適當休息會兒再回去睡一下吧。不然會累垮的。」
「好的。我也一起回去。」
啪啪拍掉屁股上沾的沙子,雨柔慢慢挪動腳步。
明明已經拍過了,可每走一步,粘在衣服上的海沙還是嘩啦啦往下掉。
還以爲全拍乾淨了。
還以爲現在該麻木了。
看來並非如此,雨柔心情糟透了。
*
最終徹夜未眠的雨柔,怔怔望着窗外透進來的晨光。
樓下已經鬧哄哄的,看樣子學生們正陸續準備結束行程。
比如說,眼前這個人。
聽到這話,雨柔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 這確實是我們無能爲力的事…
- 什麼能不能的這不是重點!真是倒了血黴,這算什麼事…!
因收拾行李而喧鬧的樓下突然傳來混雜着尖叫的聲響。
這種狀況本該預料到的。
這有點,越界了。
「不是傳染病吧。都是已經查明的事實,如果實在不安的話防疫費用什麼的可以怎麼——」
雨柔插身站到泰民前面。
聯誼會徹底完結之後——真正的收尾工作肯定就要開始了。
『氣氛有點不對勁?』
雖然泰民也在不停反駁,但那男人根本充耳不聞。
- 所以說你們是不是該賠償啊!
肚子像南山那麼大的男人正衝着泰民和智淑扯着嗓門大吼。
漫不經心聽着那聲音的雨柔突然豎起耳朵,仔細傾聽這是什麼聲音。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雨柔歪着頭朝樓下走去。
是啊,確實可能會這樣。
「…先說正事吧。」
說什麼倒黴不倒黴賠償不賠償的,昨晚的嘔吐物聽說都是尚赫收拾的。
「防疫個屁!換你你願意住鬧那種瘟病的破民宿?! 」
最討厭這種沒禮貌的傢伙了。
「廢話少說,把這棟別墅的重建費用交出來。」
等收拾完民宿辦完退房手續,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啊,是你啊?讓學生們打頭陣,負責人躲哪兒去了,現在才露面。」
「謠言傳得有多快你不知道嗎!要是傳出這裏有病患,我們生意就別做了!」
從他們零碎的對話中大致能猜到是什麼情況。
「我是帶隊教授。有事請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