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於她而言,他是(4)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47 字
愛着作爲商品存在的人類的人,無法忍受對方商品價值下跌,也不可能愛上這樣的對象。因此若想重新愛上對方並與之和睦相處,就必須修復或提升對方的商品價值。
即爲了重新愛上對方而對其進行修理改造,但對方本能地明白:這種修理改造行爲並非源於愛情,亦即並非出於珍惜關懷自己的心意。
——摘自金泰亨《勸誘假愛的社會》
*
「哈,希望大家能聚在一起。至少打個招呼也好。」
腦袋嗡嗡作痛。雖然不敢說對延宇的人品瞭如指掌,但也不至於完全不懂他的心思…爲什麼朋友們會那樣呢。
延宇觀察着雨柔的臉色,把朋友們都召集起來。十個人擠在客廳裏的場面頗爲壯觀。雖然拼接了兩張六人餐桌不至於沒位置坐,但這麼多人的存在感確實不容忽視。
「好啦好啦,介紹一下。這位是要和我結婚的白雨柔小姐。明園大學日語日文系的教授。」
介紹環節倒沒什麼問題。延宇依然用活潑的聲調介紹着雨柔,雨柔也嫺靜地捻着前襟深深鞠躬行禮。反正沒有其他含義,和延宇辦完婚禮後也不會再見面了吧。不過雨柔覺得,至少此刻這個舞臺的主角必須是延宇。讓配偶成爲焦點的場合。這本就是伴侶應盡的義務。
「我是白雨柔。請多多關照我們家延宇。」
「來來,鼓掌嗚——」
在傾瀉而下的掌聲中,雨柔鬆了口氣稍微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如脈搏般抽痛的頭痛現在也感覺不到疼痛了。和人打交道總是這麼累。上下打量雨柔的視線依然令人不快至極,但反正過了今天應該就很少再見面了吧。就算見面也頂多是儀式場合。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聽說您是明園財團的繼承人?」
「這樣的房子要多少錢?」
「延宇有什麼好讓您決定結婚的?」
問題如雨後春筍般湧來。這些人看着的只是雨柔的外殼。是那些盯着繫着漂亮絲帶的、雨柔包裝紙的人。在這些人的連珠提問中,雨柔勉強擠出微笑,但刻意不作回答。
回答一個就會引來其他問題,適當忽略反而更好——這就是雨柔至今爲止在生活中領悟到的處世之道。
「善佑同學,休息會兒吧。喫過飯了嗎?」
雨柔剛從絕非那般飲用的葡萄酒——被倒在水杯而非高腳杯裏勸酒的場合脫身。
對在愛爾蘭式餐桌上放下餐盤後正喘口氣的善佑,雨柔走近問道。延宇此刻正和用完餐的朋友們推杯換盞,面對弟妹勸酒的惡作劇,雨柔婉言拒絕後抽身出來。
但干涉配偶的交友是不是越界了?就拿雨柔自己來說,要是延宇不讓見善美,肯定會當場拒絕。這可怎麼辦。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羣人品行不怎麼樣。
雨柔沒能立即回答。不知爲何,雖然從未在這個人面前露出破綻,但即便如此,也沒料到對方會有如此不同的反應。或許正因爲如此,雨柔相當慌張。以至於她無法立刻回答,話都哽在喉嚨裏。
「延宇先生,不知道您要說什麼,但請快點說。」
「大家都喜歡雨柔小姐。漂亮,而且…還很有錢。」
或許是雨柔的催促起了刺激作用。延宇呼——地做了個深呼吸。
是的。雨柔試圖理解延宇。拼命想要理解。對,這種情況是可能的。身爲變異症患者,社會看待他們的眼光就是如此。沒什麼好奇怪的。可以理解的。對,可以理解的。
「您想說什麼呢?」
「我我我其實真的不在意啦。朋友們嘛,怎麼說呢。變異症…那個。」
話突然中斷了。因爲喘不過氣。因爲喘不過氣,話說到一半就不自覺地斷了。呼——地長嘆一聲,深呼吸一次。雨柔眨了幾下眼睛,再次等待延宇的回答。延宇也不敢直視這樣的她。
「所所所所所所以說啊…關於善佑,有件事。」
如果延宇沒喝酒的話,或許會察覺雨柔的語氣有些變化。但延宇沒能注意到,雨柔正用看似冷靜的眼神注視着他。
「啊,那個。雨柔小姐。我們稍微聊一下。」
「善佑,那那那…善佑。」
舌頭都打結了,看來酒勁上來了。雨柔苦笑着拍了拍延宇的肩膀。
延宇環視着房子喃喃自語。像宮殿般的,小時候在孤兒院讀的童話書裏纔會出現的那種房子。曾經想着有朝一日也能住進這種房子的夢想真的要實現了啊——延宇正這麼想着,望向雨柔。微微蹙眉的美人,白雨柔。不久後將成爲他妻子的美麗女性。
「哎呀,雨柔小姐。準備了這麼棒的場合,我真是太感謝了。」
其實雨柔因爲延宇身上散發的酒味心情很不好。每次延宇說話時飄來的淡淡酒氣讓她難以忍受。雖然不討厭煙味,但雨柔向來不太喜歡酒味。苦澀的氣味,最討厭了。大概是和朋友聚會時喝了不少吧。雨柔還是第一次看到延宇這樣胡言亂語的樣子。
不知道是延宇閱歷尚淺,還是明知故犯,但雨柔實在不喜歡那些朋友。所以也在煩惱結婚後該怎麼處理和他們之間的關係。
「看來喝了不少呢。沒事吧?」
「…因爲要在意朋友們的眼光,所以讓我現在就把善佑同學——幫了這麼大的忙才促成這次聚會的她——送回去。您是這個意思吧?」
「那個確實有點…」
『不,不對。不是那樣的。』
「…爲什麼呢?」
然後開口道。
總之被那隻手拉着走的同時,雨柔還是對善佑比劃着別管她先喫飯的手勢,善佑笑着點頭表示知道了。
「好、好的。那個,要不…叫輛出租車…」
看着胡言亂語的延宇,雨柔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整理思緒。對,試着理解到能理解的程度吧。試着那麼做吧。或許是短時間內喝了太多酒,纔會這樣,也可能因此展現出另一面。但這個人是要和我結婚的對象,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伴侶…
「把她送回去…不行嗎?」
「好的,我在這裏隨便喫點就行…啊,延宇先生來了。」
「我沒關係的。本來就很喜歡這種事。教授您喫過了嗎?剛纔看那位真的很愛捉弄人呢。」
雖然令人慌張又荒唐,而且和上次酒局時展現的模樣完全不同——但這或許纔是真心話。即便如此,鑑於當前處境特殊,雨柔還是試圖理解延宇。
面對延宇「能聊會兒嗎」的詢問,雨柔帶他去了小露臺。剛推門出去就迎面吹來溫吞的風,夜景盡收眼底。真是絕佳的風景啊——雖然雨柔並不常出來。
但你不該就這樣直白地說出來啊。雨柔無法理解爲什麼突然要展現這種態度。就是說,突然,爲什麼。
雨柔掛着苦澀的微笑坐下,悄悄嘆了口氣。倒也不是瞎說,確實累了。雖說是延宇的朋友,但說實話明顯更像是把延宇當下屬或好使喚的人看待。
——就像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似的。但臉上絲毫沒有抱歉的神色。
看着語無倫次的延宇,雨柔不斷深呼吸着。
「延宇你不是說過沒關係的嗎。」
善佑話音剛落,雨柔就轉頭望去。雖然知道他酒量好,但此刻他臉頰微紅,想必是朋友們以祝賀爲由灌了酒。明明酒席纔開始沒多久。
「嗯嗯。」
善佑…後面沒加「同學」的稱呼。或許是因爲這個,雨柔覺得不舒服。真想讓他快點說完要說的。
「但是呢。總要顧及朋友們的眼光。」
「呃,嗯…呃呼。」
「請快用餐吧。我打招呼時順便喫了點,現在不餓。善佑同學幫忙肯定很辛苦,您快喫點吧。」
有酒味。不知道他要醞釀什麼話,雨柔有點不高興了。這味道,酒味…真有點礙事。
延宇臉上雖只流露出些許猶豫的神色,但雨柔莫名覺得那表情有些可疑。不像是出於歉意的表情,那種。
「怎麼說呢。你也懂的。雖然知道不會傳染啦。但還是會擔心萬一嘛。」
拽住雨柔手腕的是延宇。
「哎呦,沒事,沒事。話說回來房子真豪華啊。過不久我也要住這種地方了呢。哈啊…這種房子得多少錢啊。得要一百億吧。」
突如其來的話讓雨柔愣了一下。突然?爲什麼?疑問剛冒出來,延宇的話就緊接着繼續了。
不能激動。又感到一陣陣的偏頭痛。應該要理解的,理解延宇,還有善佑…送回去是對的。那樣纔是對的吧。
一陣嘔吐感湧了上來。
「嘔。」
「…是說因爲她是TS變異症患者所以被排斥嗎?」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