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予她以愛(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3935 字
所有人都這麼稱呼你。可憐的人,真是個可憐的人。現在,再也沒有人會窺探你停留的房間了。再也沒有人好奇你是個擁有怎樣回憶的人。人們都爲各自的事情忙碌、嫌一天太短,他們或許會短暫地想起你扭曲的表情,但很快就會轉而去想明早的菜單了。
——摘自樸相洙《一捧愛》
(*행복이란 무엇인가. 본능을 잘 채우는 게 행복 아닌가? 식욕과 물욕과 성욕과 출세욕 같은 걸 잘 채우면 그게 행복이야. 벌레나 짐승의 삶이라면 행복한 삶이 최고의 목표겠지. 하지만 인간에게는 행복이 최고의 목표가 아니야. 인간은 때때로 행복보다 불행을 택하기도 해. 그게 더 의미가 있다면.
ㅡ 김진명, 「직지」 中)
*
「嗯,最後再確認一下吧。」
去了美髮沙龍後又逛了搭配店,喫完午飯看了場電影,消磨時間後來到的地方就是這裏。在這地價昂貴的清潭,雨柔把車停在一家規模和外觀都非同尋常的中餐廳前,剛下車就急忙對延宇說。
「哪裏有奇怪的地方嗎?」
延宇輕輕抬了抬胳膊腿兒向雨柔問道。雨柔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番後,這才滿意地翹起嘴角露出微笑。
「這樣就差不多了。沒問題呢。」
延宇原先穿的衣服已被妥善裝進購物袋寄存在店裏。店家會通過快遞送到延宇家,而新買的衣服已按尺寸修改好直接穿在他身上。當然——那價格,確實超出了延宇的想象。
「是我在日本留學時認識的朋友們。有個比較特別的朋友…確實有這麼一位。」
確實有啊——白善美。
「其他都是普通朋友啦。不用太緊張的。」
「聽雨柔小姐說有特別的朋友,總覺得有點可怕呢。」
「不必那麼緊張。只要記住有我在身邊就行。」
畢竟是明園財團的掌上明珠兼獨生女,白雨柔啊。
聽說要迎娶這樣的她爲妻,朋友們的目光自然非同尋常。但過度緊張反而會壞事,延宇做了個深呼吸。
「…可還是忍不住緊張…」
「要不抽根菸吧?說不定能緩解緊張?」
「這樣可以嗎?我怕會有味道。」
「新婚旅行去哪裏好呢?」
延宇的衣領被雨柔一把拽住。在哎呀聲中踉蹌跟去的延宇面前,雨柔突然湊近臉龐嗅嗅地聞起了味道。
即便只是坐在雨柔身旁始終微笑,他的存在感也非比尋常。雨柔的朋友們都不敢直接和延宇搭話,全都圍着雨柔窸窸窣窣地打聽。
「不,還沒說完。我可以繼續嗎?」
「啊哈哈…這個,我還沒賣出過作品…」
遇到前途無量的男人、已經營穩健企業的男人,外加相貌出衆的男人並結婚固然不錯,但那所謂穩健的企業實則千瘡百孔。結婚沒多久企業就破產了,轉眼間債臺高築,若非父母相助她的人生早已灰暗。每當想起如今在父母公司當個小小科長的丈夫,再看看眼前這家餐廳,怒火簡直要炸裂千百次。
「啥?你話說完——」
歐洲都有哪些國家來着?延宇感覺腦子暈乎乎的。結婚原來是這麼手忙腳亂的事情嗎?還是說雨柔這樣獨自快速推進纔是常態…延宇實在搞不明白。
「什麼?」
「二十九。比我小。」
「天啊,雨柔。你在哪認識的?」
除了這個詞找不到其他形容。身高、身材、臉蛋、比例,無一不完美,連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都恰到好處。光是存在本身就有鎮壓全場的壓迫力。
雨柔話裏藏的並非尖刺而是匕首。事事都要挑釁對抗的智慧,對雨柔而言也該到此爲止了。雖說這些年看在朋友份上一直應付着,但過了三十還這德行,作爲人類都不夠格當朋友。
臉色鐵青的智慧張大着嘴說不出話,只是死死瞪着雨柔。
「那要是賣出一件雕塑大概能…?」
「你這是看準未來潛力投資?還是說就圖當下?不過你這種人不都會計較什麼折舊損耗之類的嗎?」
「嗯,當然要來啦。」
「覺得一個人站在外面有點奇怪就進來了。請隨意抽吧,我沒關係的。」
「念在往日情分我一直忍你,智慧啊。但現在該適可而止了吧。你擁有的容貌、財力、名譽全都和我天壤之別,甚至讓我這個被比較的人都覺得羞恥,你心裏沒數嗎?之前忍你是給善美面子。掂量清楚自己分量,智慧啊。你,不配和我較勁。太掉價了以後別這樣。」
——真帥。
*
「…那、這個嘛。」
話音剛落,智慧就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彷彿已經沒什麼可看的了。隨後趁着善美暫時離席的空檔,直接坐到了善美的位置上——雨柔正旁邊的座位。
雨柔輕啜着餐後送來的奶茶答道。連眼神都沒分給智慧。彷彿在說無論你講什麼我都無所謂。
「您也辦個人展之類的嗎?」
就連發梢滴落的水珠都彷彿定格成畫,雨柔感到窒息。
- 咕嚕嚕…
「沒、沒那麼了不起。」
所謂大家閨秀就是這種感覺吧…這樣想着 延宇深吸了一口煙。正要直接吐出時又在意雨柔的感受 最終還是朝上方吐了出去。
「抽完了。進去吧。」
「雨柔啊,真的很適合你。恭喜。」
「啊哈…原來是這樣。」
至少該說句抱歉讓大家久等,或是解釋遲到的理由吧。智慧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強撐着擠出笑容。但當她看到跟在雨柔身後進來的男人時,笑容瞬間凝固了。
延宇露出尷尬的笑容。
熙珍露出淺笑。此刻她包裏還裝着白色文件袋——等散場後要交給雨柔的、丈夫的簡歷。
「聽、聽說你朋友裏有位挺特別的人…看來是真的呢…雨柔小姐?」
每當想起那天的屈辱,就恨得牙癢癢。想起在這羣同學面前受的屈辱,半夜睡覺都會猛地坐起來。但今天來這兒,就是想看看那個傲慢的白雨柔到底找了個多優秀的男人,居然能走到結婚這一步。
「那個待會兒再給我好嗎?」
「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夫,柳延宇先生。」
「大家都到了啊。」
是智慧。雨柔用餘光瞥了眼智慧,又看向延宇。反正實話實說也無妨。
「那您現在完全沒有收入對吧?」
「天啊雨柔,你也真夠可以的?」
是覺得他能當成功藝術家才提前套牢,還是單純看上這張臉。但顏值會隨時間褪色,你這種勢利眼肯定在意得要命吧。
包廂門打開,雨柔出現在門口。她像往常一樣穿着得體,帶着高傲的表情走進來,目光輕掃過四周。從那一刻起就散發着無盡的自信,這讓智慧更加煩躁。
「啊,沒有…」
甚至連善美都像被什麼鎮住似的,湊在雨柔耳邊小聲詢問。
「啊,雨柔小姐。」
不是白雨柔本人的問題,問題在於她對待朋友的態度…這個回答無意間透露出她「只要自己沒問題別人怎樣都無所謂」的價值觀。
剛走出吸菸室,雨柔就猛地轉身面向延宇。接着朝他大步逼近。近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猛然撲來的距離,雨柔的胸脯壓上延宇胸膛的觸感逼得他後退了一步。
雖然在清潭藝術廳辦過,但那並非因爲延宇出色。是雨柔的父親白誠真理事長幫忙張羅的,很難說是他的實力。所以延宇並不把那場個展視爲自己的履歷。
「冒昧問下,您是做什麼工作的?」
「哎呀,原來是藝術家啊…!」
「經人介紹。」
雨柔對熙珍淡淡一笑,朝延宇那邊望去。雖然延宇正和智慧並排坐着交談,但她其實並不在意。
雨柔挺起胸膛回答。這種舉動明明覺得幼稚到不行…可親眼看到雨柔這副模樣,又覺得情有可原。長得這麼帥居然還年下。光是和年下男戀愛就夠讓人羨慕了,更別說還是結婚對象。
總之是個奇怪的女人。大部分人都討厭煙味和煙味的。聽說日本對吸菸比較寬容,是在日本待久了才這樣嗎。延宇在無意間猜中答案後,走進了餐廳旁邊設置的吸菸室。裏面空無一人,坐在小椅子上的延宇慢慢抽出一根菸。
聽到延宇的回答,智慧瞬間瞪大眼睛。隨即偷瞄雨柔,露出微妙的笑容。
從這個角度看,蔡智慧對白雨柔的嫉妒倒也情有可原。她原本對自己的容貌充滿自信,在赴日留學前,始終堅信自己能遇到好男人結婚。
「哎咿。」
「嗯,好啊。」
抓起水杯。智慧抓起那杯盛着溫茶的杯子潑向雨柔,與延宇擋在雨柔面前的動作同時發生。
這種程度的話雨柔不可能聽不懂。而且,她也不是會被這種淺薄挑釁牽着走的人。雨柔反而笑了。言語是彰顯人格的手段,如此粗鄙的陰陽怪氣反倒立刻暴露了智慧這個人的器量幾何。
「請保持別動。」
「做雕塑相關的工作。也辦過小型個展…」
而在日本留學期間——她遇見了白雨柔。
人本就渴望得不到的東西,當明白無論如何渴求都得不到時,這份渴望就會化作嫉妒。正因我無法擁有,所以別人也不該得到;期盼着他人所獲之物褪去光彩——這便是人類嫉妒的本質面貌。
她說菸草味確實有點濃。但縈繞在延宇鼻尖的甜蜜體香,比煙味更強烈地刺激並俘獲了他。
坐在椅子上的雨柔看起來格外整潔。併攏的雙膝、放在膝上的包、以及鬆鬆環抱着包的雙手。挺直的腰板和直視前方的視線。
「謝謝,熙珍。這麼忙還趕來。」
雨柔那從未在同伴面前展露過的自信微笑,正緩緩掃過衆人臉龐。
「看準未來投資沒錯,着眼當下價值投資也沒錯。我能動用的資金量很大,可以做長線投資。而且,可管理資金規模也大,折舊期限能拉得非常長。沒錯,至少比你強。」
「他、他多大…?」
「這,這個啊——!」
「不,還沒說完。我繼續。」
「完全沒關係。我本來也不討厭煙味。」
濃烈的羞恥感,以及黏稠的屈辱感。
光是預約房間的規模就讓她已經火冒三丈。即便是在經營普通中堅企業的父母膝下長大、度過富裕童年與青春期的她,也難以輕易決定如此豪華的餐廳,而白雨柔卻能面不改色地預約。想到這裏,怒火早已直衝腦門。
「是有點菸草味呢。不過嘛,這種程度反而有種男子漢的野性魅力?沒問題的。那我們進去吧。」
「歐洲,嗯。歐洲不錯呢。」
「是啊。我還沒出名到那種程度。」
「好啊。」
咯吱。
無法抑制這種情緒的智慧渾身發抖地對雨柔說道。
- 沒錯。我錢多到根本不會也沒必要感受什麼寂寞。新生們?多得撲上來。多到可以隨便挑。但怎麼辦呢?我天生清高至今孑然一身,不像你從男朋友們裏精挑細選的也就那種貨色。
「日本和法國還是排除比較好。日本我已經逛得太多了有點膩,法國嘛…延宇先生應該也去膩了吧。東南亞雖然不錯但我不喜歡。啊,中國也是。這樣能去的地方就只剩法國之外的歐洲了…」
「你、你…你說完了嗎?! 」
場內瞬間如潑了冷水般陷入沉默。
甚至稱得上厚重——智慧這樣想道。但其實現在被氣勢壓住的是延宇,只是沒表現出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