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於他而言,她是(3)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901 字
這真是出荒誕的獨角戲。男人坐在斷裂的椅子上。說到底,立在這雪地上的,難道只是一座臨時搭建的棚屋嗎?徒然堆砌着隱喻的庭院之愛。那間長期幽居的屋子有着低矮的天花板,他常獨自躺着,長久屏息後入睡。外面想必是風在吹雨在下吧。
——摘自李章旭《雪地裏站着的男人》
(*이건 어이없는 모노드라마군. 사내는 부러진 의자에 앉았다. 결국 이 눈밭에 서 있던 것은 가건물이었을까. 하염없이 은유로 쌓이던 정원의 사랑. 오랫동안 칩거했던 그 집은 낮은 천장을 가지고 있었으며, 그는 혼자 누워 오래 숨을 멈춘 채 잠들곤 하였다. 바깥에 바람이 불거나 비가 내렸을 것이다.
ㅡ 이장욱, 「눈밭에 서 있는 남자」 中)
*
『白宇成…白雨柔。』
互聯網上應有盡有。
不該有的也有,該有的自然也有。
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必然會在互聯網留下痕跡,這堪稱宿命般的事。
恰好下着大雨的時節,一切都令人愉悅。
心情很好,皺巴巴攤開的紙片上女子照片的表情也像是扭曲了,連這個都讓人心情愉快。
素琳甚至哼着小曲奮力敲打鍵盤。接着又反覆移動鼠標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四處遊走。白雨柔,白宇成,白雨柔,白宇成,白雨柔,白宇成…
「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啊。」
白宇成。
畢業學校是私立學校且隸屬於明園財團的明園中學,以及明園高中。
在明園中學甚至擔任過學生會會長,而且從初二開始擔任直到初三。
進入明園高中後,作爲新生代表進行了宣誓乃至採訪。
這種地方要找出那些痕跡簡直易如反掌——互聯網萬歲。
素琳哼着的小曲兒一直哼哼唧唧沒有停過。
這個堪稱她個人小堡壘的房間早已關掉了所有照明,唯一亮着的只有六臺顯示器上放置的燈條。
她固執地認爲這種氛圍才最適合自己,將關於白宇成的報道整理歸類並逐一覈對日期。
說是報道也不過是日本文藝學會認證韓國人白雨柔獲得博士學位,被聘爲明園大學教授…這種程度。
但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所以看到雨柔小姐的瞬間我就明白了。啊,我命中註定的另一半原來就在這裏。要是錯過她我這輩子就得孤獨終老了。」
『要是雨柔教授是變異症患者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關於宇成的報道如此之多,卻對妹妹——而且還是雙胞胎妹妹的雨柔隻字未提,這無論如何都很奇怪。
「雨柔小姐呢?雕塑之類的。或者別的什麼。之前聽說您是日文文學博士來着。」
『如果假設白宇成是白誠真理事長的兒子,那就能解釋得通了。』
但關於白宇成的報道這麼多,關於白雨柔的報道卻一條都沒有。
雖然爲人坦率很難說是缺點,但對雨柔來說實在有點喫力。
「雨柔小姐,沒事吧?」
出於轉移話題目的才提起雕塑,延宇卻立刻咬鉤了。何止是咬鉤,簡直整個吞了下去。
「那、那個,延宇先生。那種臺詞…該不會也是朋友教您的吧?」
讀論文也不錯,爲論文收集資料也不錯,寫論文也不錯,好像都挺好的。因爲喜歡才能做下去,說白了要是沒意思的話根本幹不來。
明明該放棄的,素琳卻偏不放棄。日語對她而言是絕不可潰敗的自尊馬奇諾防線——在那方面遭受如此奇恥大辱後,素琳無論如何都想看看白雨柔扭曲的表情。唯有如此她的自尊心才能得到修復。
雨柔又舀了一勺雪葩含在嘴裏。不對嗎?確實是有趣的。該說是挺合口味吧,雖然去日本留學是父親強逼的,但也不算壞事。
但是即便如此,宇成和雨柔是兄妹關係這一點也未被證實。
「對吧。我覺得藝術不論體裁都要讓人感到有趣纔行。我也是因爲雕塑有意思才做的。可能和文學有點相似吧,我是這麼想的。」
『這絕不是應要求刪除的。』
腦海裏已經浮現出幾個人選。
不知道白宇成和明園財團是什麼關係。
『有沒有人能打聽雨柔教授是否有雙胞胎兄弟呢?』
關於明園財團理事長白誠真婚外生子爭議的報道接連不斷。
差點把雪葩從鼻孔噴出來。雨柔慌忙用紙巾捂住鼻子,結果又嗆到氣管裏引發劇烈咳嗽。
然後出現的報道都是關於明園財團的。
只是因爲白宇成讀過明園財團旗下的學校,而且同樣姓白氏,才被關聯牽扯出來這樣的報道,但素琳懷着微妙的感覺,把關於明園財團的報道也挑選典型的做了剪報處理。
話說要是真有朋友教他說這種臺詞,那朋友本身就有問題吧。
徹底地,連一條記錄都沒留下。
由於隱私侵犯,雖然不會出現姓名或個人信息,但總之是關於婚外生子這種倫理爭議的報道。
『哈…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類類型,累死了…』
雖說她踏入社會後人際關係圈算不上寬廣,但那是因爲她全部拒之門外,並非遇見的人少。倒不如說見過不少人,但像延宇這樣的類型還是頭回遇見。
她可是有着超過十年網齡的互聯網幽靈。
比如學生會所屬的智淑前輩,或是總代表吳泰民前輩之類的。
*
『問題是不熟啊。而且要是被問起怎麼知道的,根本沒法回答。』
「哎呀,雕塑算什麼呀。我就會這點本事。做雕塑與其說是快樂,不如說能讓我暫時忘記一切專注其中。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關鍵詞是白宇成。
雨柔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算再怎麼要求刪除報道,也必定會有漏洞,像這樣一條都搜不出來,意味着現在已經不存在於世上,這麼認爲也無妨。
「不是?純粹是我自己的想法。」
然後某個瞬間,關於白宇成的報道全部消失了。
接過延宇遞來的三張紙巾收拾殘局。珍貴的雪葩又是嗆喉嚨又是噴鼻子,簡直狼狽不堪。
一聊到藝術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既然是來仁寺洞就進了家掛着「傳統甜點」這種奇葩招牌的店,菜單裏還選了叫什麼傳統砂鍋雪葩的古怪玩意兒,意外地味道不錯。
「…應該算有趣吧。」
這樣的話倒是能解釋所有事情。
更何況想起當時提到身份證時雨柔瞬間冰冷的模樣,這恐怕是絕不能觸碰的禁區。素琳莫名覺得貿然插手會惹大麻煩,暗自決定要靠自己調查清楚。
變異症發作後,宇成被宣告死亡,然後洗白身份變成雨柔?
完全沒有白宇成和白誠真存在任何關係的報道。
「噗嗤。」
該說是純粹好呢,還是真的像宣紙一樣雪白呢…倒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雨柔第一次遇到這種人類類型,實在很難適應。
『明園財團、白誠真理事長、白宇成、白雨柔…』
總不能說「撿到教授錢包發現裏面有兩張身份證」吧。
素琳對着鏡片反射的顯示器畫面噗嗤地輕哼了一聲。
確實有知道內情的人…
靠着網絡生存苟活的媒體哪裏只有一兩家
「那個嘛…與其說有趣…」
『父親就是因爲這樣才選定他當入贅女婿的嗎?啊,這麼說來。』
「不過,延宇先生。有件事想請教。不知道您是否聽父親說過,如果和我結婚的話,您是要入贅到我們家的,這個您知道嗎?」
「嗯,聽說過。說是要作爲入贅女婿,成爲白氏家族的一員。」
「您沒事吧?」
雨柔同樣身爲男性,自然清楚這入贅女婿的身份有多操蛋。
古話不是說麼,就算有三鬥表面光鮮的麥子,也不去妻家寄人籬下。
「嗯,沒關係。老婆漂亮的話,看見妻家的拴馬樁都會磕頭呢。直接讓住進去反而更幸福吧。」
這人真是強敵啊。
雨柔舀起最後一勺雪葩送入口中,輕嘆了一聲。
總比是個壞人強吧。
既然像是個好人,反倒該說是好事纔對。
話雖如此,但隱約的擔憂究竟從何而來呢。
「啊,還有拌雞蛋的浣熊泡麪我也喫得很香。看了雨柔先生髮的照片嘗試了一次,意外地不錯呢?配着泡菜喫特別美味。」
深深嘆氣低着頭的雨柔突然眼睛一亮抬起了頭。
這人,果然是個好人。